第2章 夜袭剑阁
天剑城,诛仙剑阁里守卫森严,一队队卫兵在不断巡逻着。
二更天刚过,平时最松懈的剑阁东侧“藏锋楼”的守夜弟子张小乙,正抱着剑靠在柱子上打盹。他是外门弟子,轮值守夜这差事就跟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讨不着好。眼皮子打架打得正欢,忽然一阵冷风从脖子后头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这鬼天气……”张小乙嘟囔着紧了紧衣领,睡眼惺忪地往窗外瞟了一眼。
月色惨白,照得剑阁屋檐上的琉璃瓦泛着冷光。一切如常。
张小乙正要阖眼,眼角余光却瞥见西厢房顶上有道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像夜猫子。
“谁?”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手按剑柄,警惕地探出半个身子。
可是屋顶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吹得打转。
“难道见鬼了……”张小乙揉揉眼睛嘀咕道。
可话音未落,后颈忽然一麻,整个人就软了下去。倒地前,他模糊看见一双漆黑的靴子落在眼前——靴面上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
诛仙剑阁藏锋楼,此刻安静得吓人。
月光从窗格漏进来,照在中央石台上供奉的那柄剑上。剑长三尺三,通体暗沉无光,剑身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这便是名震天下的诛仙剑,或者说,是受损后的诛仙剑。
三道黑影从梁上无声滑落,落地时轻如鸿毛。三人都蒙着面,只露一双眼睛,那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窟窿。
为首那人身材瘦高,做了个手势。左边矮胖的黑影立刻闪到门边望风,右边那个中等身材的则从怀里掏出个罗盘样的物件,对着诛仙剑比划。
瘦高黑影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落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他在石台前停下,盯着诛仙剑看了三息,忽然伸出右手——那只手苍白得不似活人,五指细长,指甲漆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剑柄时,诛仙剑忽然“嗡”地一声轻鸣。
声音不大,却震得整座藏锋楼灰尘簌簌落下。
“不好!有人过来了”门外望风的矮胖黑影低喝
几乎是同时,剑阁深处传来一声长啸:“何方宵小,敢闯剑阁!”
啸声如雷,由远及近,速度快得骇人。瘦高黑影眼神一厉,再不犹豫,五指猛地抓向剑柄——
“嗤啦!”
他的手刚碰到剑柄,一道炽白的电光就从剑身上窜起,顺着他手臂直往上蹿。瘦高黑影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焦黑,冒起青烟。
“走!”他当机立断,抽身后退。
三个黑影如鬼魅般掠出藏锋楼,刚落到院中,四面八方的屋檐上“唰唰唰”亮起数十支火把,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中,一个紫袍老者负手立在正殿屋檐上,须发戟张,正是剑阁三长老欧阳靖。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内门弟子,个个持剑在手,杀气腾腾。
“何方宵小,好大的狗胆,居然夜闯剑阁藏锋楼”欧阳靖冷喝。
瘦高黑影撕下焦黑的衣袖,露出皮开肉绽的手臂。他抬眼看向欧阳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欧阳老儿,你这暴脾气还是一点没改。”
欧阳靖瞳孔一缩:“你是谁?”
瘦高黑影不答,只抬起完好的左手,做了个古怪的手势。他身后两个黑影同时低吼一声,身体开始膨胀,衣衫碎裂,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皮肤和狰狞的骨刺——
竟是两个已经半魔化的修士!
“入魔者?!”有弟子失声惊呼。
欧阳靖脸色铁青:“魔族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人已到了院中,一掌拍向瘦高黑影。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可掌风过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瘦高黑影不敢硬接,侧身闪避。他身后那两个半魔化的修士却咆哮着扑上来,四只魔爪带起腥风,直取欧阳靖面门。
“找死!”欧阳靖双掌一翻,掌心泛起金光。
“轰!”
金光与魔爪撞在一处,气浪翻涌,震得四周弟子连连后退。那两个半魔化修士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堵院墙,却立刻又爬了起来,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魔躯不灭功………”欧阳靖眉头紧皱
瘦高黑影嘿嘿一笑,忽然从怀里摸出个黑色小幡,迎风一晃——
“呜呜呜——”
阴风四起,小幡里涌出无数黑气,黑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啸。霎时间,整个院子鬼哭狼嚎,温度骤降,地面上甚至结起一层白霜。
“万魂幡?!”欧阳靖勃然大怒
他不再保留,于是右手虚空一抓:“剑来!”
藏锋楼中,诛仙剑再次嗡鸣,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手中。剑一入手,欧阳靖整个人的气势暴涨,衣袍无风自动,眼中精光四射。
“诛仙剑下,邪魔退散!”他举剑指天,剑身上那道裂痕忽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瘦高黑影见状,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惧色,厉声道:“撤!”
两个半魔化修士立刻护着他往后急退。欧阳靖哪肯放过,一剑斩出——
“咔嚓!”
白光如练,所过之处,黑气冰雪消融。一个半魔化修士躲闪不及,被剑光擦中左肩,整条胳膊齐根而断,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黑烟滚滚冒出。
“啊——”那修士发出野兽般的惨嚎。
此时,瘦高个突然回头拿着万魂幡挡住了诛仙剑,为其余两个魔修争取逃跑的机会。两物碰撞的一刻,发出呲啦啦的火花。
看准时机,魔修三人突然跃上墙头。瘦高黑影还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欧阳靖手中的诛仙剑忽然咧嘴一笑说道:
“欧阳老儿,剑上的裂痕……又该深了吧?”
说完,他甩出三颗黑丸。黑丸落地,“砰砰砰”炸开漫天黑雾,遮蔽了视线。等欧阳靖一剑劈散黑雾,墙上早已空无一人。
“追!”有弟子要跃墙。
“不必了。”欧阳靖抬手制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诛仙剑——剑身上那的那道小小的裂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道痕的末端,似乎真的……多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细微延伸。
“师父!”大弟子陆明匆匆赶来,看到院中狼藉,倒吸一口凉气,“这……”
“打扫干净,今夜之事,不许外传。”欧阳靖声音沙哑。
“还有,把受伤弟子都抬去药堂”欧阳靖再次吩咐道。
“是。”陆明应下,却又迟疑
然后问道:“师父,那些魔修……他们怎么知道诛仙剑受损?又怎么知道剑阁的布防?”
欧阳靖没有回答,他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幽冥禁地的所在。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明天一早,你去一趟守石人石家,问问石青山……他那边,是不是也出事了。”
陆明一怔:“师父的意思是?”
“魔族不会无缘无故来偷一把受损的剑。”欧阳靖摩挲着剑身上的裂痕,眼神深邃,然后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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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阁人员忙碌了一夜才把战斗的现场收拾干净,此时天也慢慢发亮。
路边,草叶上的露水随着风儿轻轻晃动,一抹阳光映在露珠上,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剑阁大殿外,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手里举着一块黑色石牌:
“欧阳长老!山门外有人求见,说是守石人石家的石老五和少主石研,有十万火急之事!”
欧阳靖接过石牌,入手冰凉。牌上那个古老的“镇”字,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他盯着石牌看了许久,忽然长叹一声: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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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天剑城西三十里,黑风岭。
三道黑影从林间窜出,落在山坳里。瘦高黑影——此刻他已扯下面巾,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踉跄一步,扶住树干,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主上!”断臂的半魔化修士惊呼。
“无妨。”瘦高黑影摆摆手,抹去嘴角血迹
“诛仙剑的反噬……果然厉害。”他吃痛着说道。
然后他低头看着焦黑的右臂,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那忌惮又被狂热取代:“不过值了!确认了三件事:第一,诛仙剑确实受损严重,剑灵沉寂;第二,剑阁的布防与三百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第三……”
他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此刻正泛着微光,映照出一柄剑的虚影——正是诛仙剑。剑身上的一道裂痕清晰可见,那道裂痕的末端,有个极小的红点在闪烁。
“种下了‘血引子’。”瘦高黑影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
“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另外两人都懂了。
“主上英明!”两人齐声道。
瘦高黑影收起铜镜,望向天剑峰的方向,眼神阴鸷:“欧阳靖那个老狐狸,肯定已经猜到我们要干什么了。不过猜到又如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颗猩红的药丸,自己服下一颗,另外两颗扔给两人说道:“吃下去,稳住魔气。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要像地老鼠一样藏好。等幽冥禁地那边……”
他忽然顿住,侧耳倾听。
隐约传来极其微弱的声音。那声音细如风,仿佛来自幽冥深处。
瘦高黑影的眼睛亮了,不再警惕。
不多时,从远处出现了一个黑影,对着瘦高个作揖道:“主人,我打听到守石人的警报号角响起了。估计那镇魔石……应该开始松动了。”
两个半魔化修士听到这个消息也露出兴奋之色。
“计划比预想的还要顺利。”瘦高个黑影喃喃道。
“仙族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恐怕还在九天之上睡大觉呢。等他们反应过来,人间早就……”瘦高个又说道。
他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好半天才止住。再抬头时,脸上那点血色也没了,整个人苍白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主人,您的伤……”
“死不了。”瘦高个黑影咬牙道
“为了这一天,我苟延残喘了三百年。三百年啊……从一个人人敬仰的仙门天才,变成这不人不鬼的模样。这笔账,迟早要算清楚!”瘦高个愤愤说道。
他说这话时,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那恨意之深,连两个半魔化的手下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走,先回据点。”瘦高黑影平息了情绪,转身往山林深处走去
四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百丈外一棵古松的树冠里,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等四人走远,那人才轻轻跃下树枝,是个穿灰色劲装的年轻人。他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三人刚才停留的地面,从草丛里捡起一小块焦黑的碎布——那是瘦高黑影衣袖的残片。
年轻人将碎布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皱:
“魔气里……怎么还掺着一股子熟悉的仙气?”
他沉吟片刻,将碎布小心收好,又望了一眼剑阁的方向,这才转身,施展身法,如一道青烟般掠向东南——
那是去往“天剑阁”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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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剑阁里,欧阳靖和石老五站在藏锋楼顶,两人正眺望远方。
欧阳靖的诛仙剑已经放回原处,可那冰凉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掌心。
因为石老五带来的消息像块冰块般的巨石压在他心头——镇魔石裂了,虽然只是小缝,可那是三千年来头一遭。
“魔族难道又要来了吗?”欧阳靖喃喃自语。
他想起三百年前那场大战,想起诛仙剑是如何受损的,想起那些战死的同门。那时他就知道,封印不会永远牢固,魔族也不会永远沉寂。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师父。”陆明不知何时来到身后
“张小乙醒了,他说……袭击他的人,靴子上绣着血纹。”陆明接着说道。
“血纹?”欧阳靖和石老五转身同时惊呼
“是什么样的血纹?”欧阳靖认真看了看陆明
陆明在地上用剑尖画了个图案——那是一个扭曲的、仿佛火焰又仿佛花朵的纹路。
欧阳靖盯着那图案看了许久,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彼岸花’,魔族祭祀常用的图腾。但更重要的是……三百年前,仙族下界清理门户时,处决的那批叛徒身上,烙的就是这个印记。”
陆明倒吸一口凉气:“师父是说,今夜来的不纯是魔族,还有……堕仙?”
“恐怕不止。”欧阳靖望向东南方天玄门的方向,又看看石老五,眼神复杂
然后接着说:“仙族当年清理得并不干净。有些虫子,钻得深,藏得久,就等着这一天呢。”
石老五看到这些也不敢多逗留,赶紧和欧阳靖请了辞,想要快点回到石族告知族长此事,然后做下一步准备。
一阵晨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欧阳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恐怕会比以往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冷,都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