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误会的背后3
姜池看着琼玉一手拎着包,一手拿着手机步态匆忙地从部里疾走出去。他下意识地起身也跟了上去。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他应该相信她,也应该尊重她。但他就是突然很好奇,想要知道琼玉这是要去哪儿。
可能琼玉在和姜池在一起后的几个月内,已经无数次的以这样的步态出门了,也已经是姜池第无数次看到了。但唯独这一次,姜池就是很想起身去看看,她究竟是想要去哪儿。
他的理智被此刻的感情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噔噔下楼下到一楼半的时候,从巨大的落地窗就能看到琼玉站在路边等待着了。她应该正在等待一辆车,一辆接她去往哪里的车。姜池一手随意地扶着旁边的窗框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路边的琼玉。她正四下张望着,以便第一时间发现那辆来接她的车。
“小姜啊,在这儿干嘛呢?”刘总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也下来了,此刻正站在他的旁边,顺着他眼神的方向向窗外望着。
“刘总监,您好,我,没什么,这不,正准备出门展业嘛。”姜池赶忙收回了目光,像怕被发现什么秘密似的。
刘总监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雅婷正在楼下的大柱子旁站着。“哈哈,好啊,年轻人,这么努力!”刘总监收回目光又转头看了看姜池,“你和雅婷是同期,也带带她,你们组合一下,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效果呢。”
“嗯嗯,没问题啊,刘总监……”来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姜池目不转睛地看着。
“你多帮助帮助她,她最近劲头可不怎么足,哎呀,要是像你一样就好咯。”她上车了,车开走了……姜池有些心不在焉,但刘总监似乎并没有发觉姜池的异样。
“嗯嗯,刘总监,那我先走了哦。”紧接着就忙不迭地下楼了。
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姜池才缓缓放慢脚步,宕机许久的理智仿佛又重新占领了高地。“不要这么患得患失的,这不是爱,是占有。”即便是她此刻真的去见谁,去如何,那都是她的自由,毫无疑问,她绝对享有这样的自由。“我只需展现我对她的爱就可以了,在她面对我的时候,在我想她的时候。而不是怀疑她,占有她,试图给这份感情捆绑于枷锁之中。”
姜池猛喘了两口粗气,迈出大门。他突然发现雅婷正在左边的大柱子旁站着,呈若有所思状。“干嘛呢?怎么在这儿站着?”姜池走过去说道。
“你要吓死我啊!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吗?”雅婷像是真的被吓了一跳似的,跳着说道。
“看样子真的有些吓到了,你的脸色有些发白,没事吧?”姜池有些不好意思。
“你干什么去?”
“今天没约客户,还是老样子,继续扫扫楼,发掘一下新客户。”姜池故作平静地说道。
“今天不去行不行,我,心情不佳,你陪我出去坐坐。”
“没问题,走吧。”姜池爽快地答应。
姜池不确定雅婷在这儿有没有看到琼玉。他在脑海中不停地复盘刚刚的位置,大柱子距离路边琼玉上车的位置最多也不过十米,想要看不到,似乎有些说不通。如果说一定是看到了,那么雅婷说自己不舒服,是不是因为她看到了而产生的反应?
果然,雅婷一直都围绕着琼玉和情感的话题在聊,姜池也就猜了个大概了。她应该是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画面。但她支支吾吾,犹豫再三却又三缄其口,可见雅婷是一个温柔又体贴的人。她不想踏入别人的因果,把决定权和主导权留给当事人本人。这让姜池感到非常的舒适,他很感激雅婷为他做的一切。相比之下,崔延却相形见绌,在感情的问题上他喜欢大包大揽,建言献策。那些建议曾帮助过姜池很多,但其中也夹杂了不少糟糕透顶的主意。
只是,那天之后的三天时间里,琼玉都是冷冰冰的,每天的短信来往也变得少了很多,姜池发过去的短信也回得很慢甚至杳无音信。晚上她也说有事需要回家而没有回她们的小窝。其实她们也不常在一起住,也不是天天都发大量的短信,煲电话粥。这样频次的交流也是常有的事情。只是,只是那该死的念头的出现,让姜池跟着下了楼,只是那该死的奔驰轿车,只是姜池那陡然而起的好奇心。让一切变了味道,让一切变得纠结而煎熬。
三天了,这三天都发生了些什么呢?我是不是要下岗了?她喜欢上别人了,像当初喜欢上我一样,快速而浪漫。他执拗地要在“快速”后面加上“浪漫”这个词,好让自己的被淘汰显得没那么难堪。这种自欺欺人式的文字游戏,是姜池在内心焦灼时最愿意玩味的把戏。
姜池踱着步,在道牙子上一脚上,一脚下地走着。他知道患得患失是情感中的大忌,他知道失去了洒脱加持下的浪漫,爱情中的脚步就会愈发迟缓而老态龙钟。但是,他也知道,感情有理智无法理解的自由。
“晚上回来吗?宝贝,我都想你了。这几天忙坏了,都没时间顾上你,是不是要撅嘴啦?”琼玉突如其来的短信如神兵天降,瞬间让姜池萎靡不振的神经和肉体如沐圣光。
姜池拿着手机的手向上弯举着,二头肌因此而紧绷,另一只手握住那紧绷的二头肌展示着他那强劲的体魄,“我是为爱而高歌猛进的永动机!”那些猜忌和怀疑随着一条短信而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姜池欢快的脚步和飞奔而去的身影。
姜池进门后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晚餐,琼玉买了很多两人爱吃的菜,除此之外,还有一瓶红酒。
“这几天累坏了,可算忙完了,我都想你了,你想不想我?”琼玉撒娇道。
姜池点头如捣蒜,一时间竟呆在原地动弹不得。琼玉侧目嗔怪地看了一眼姜池,上来结结实实地就抱住了站在原地的“永动机”,让他的马力开得足足的,让他的汽笛声响得高高的。两人度过了一段浪漫而又惬意的晚餐时光后,收拾完桌子和碗筷,窗外的夜色早已浓稠安详。
姜池起身去洗澡,琼玉则在沙发上坐着吃刚刚洗好的水果。这时候茶几上姜池的电话响了,来电的是崔延。琼玉一看是熟人就想着接起来告诉他让姜池一会儿回电。
但嘴里的水果还在咀嚼着没咽下去,一时间就没有发出声音,只听得电话那头说道,“老姜,之前跟你说的那个项目说了一半儿,打岔过去了,咱们什么时候继续聊聊呗,你现在也有这条件……”
“什么项目?”琼玉咽下水果,正色道。
那边半天没支声,紧接着说道,“是琼玉姐啊,你俩在一起呢?没打扰你们吧?”
“说说,什么项目?”琼玉的声音有些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冰冷和严肃。
“哎,都是自己人,你要是有兴趣也一样欢迎,就是BJ那边现在在做的一个贵金属现货交易平台……”
“嘟嘟嘟嘟……”琼玉飞速地挂了电话,将手机丢到了茶几上,一股无名的怒火疯狂上涌,仿佛是冥冥中自有主宰。
姜池从浴室出来,看见琼玉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敏锐地觉察到了,这貌似是生气的状态。姜池如临大敌一般,赶忙蹑足近前,凑在琼玉的耳畔,轻声细语,“怎么啦,我的好姐姐?”
琼玉不搭理姜池,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着晦气连同着驱赶着近前的姜池一般,头向后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姜池为表挽尊,拿起手机摆弄了起来。发现刚刚自己洗澡的时候,崔延来过电话,是琼玉接的。
也许问题的症结就在这通电话里。“崔延来电话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琼玉喘着粗气,有些控制不住地粗声问道,“你们研究什么项目呢?”
“他之前说过一次,好像是什么投资之类的,我没听明白。”
琼玉在那一瞬间,突然又想起了钟硕被带走前那一天落寞的样子,还有钱宇珩来找钟硕时的笑容,还有那天晚上,崔延酒后的冷嘲热讽。
“无论崔延和你说什么项目,不许参与,听见没有!”琼玉的语气近乎于一种命令,让人一时间如同干渴的嗓子吞一大块干馒头一般难以接受。
“到底怎么了?你看上去有些,有些奇怪啊?”姜池被说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你就没发现,崔延他在嫉妒你吗?”琼玉说出之后就意识到自己有些口不择言,这与她正常情况下的逻辑毫不吻合,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并不衔接上一句,如此的突兀一定会让人感到自己在说傻话,说胡话。
她想到钱宇珩经常来公司的时候,也总是夹枪带棒地说钟硕发达了,不带兄弟玩了之类的话,口气尽是玩笑的味道,但眼角透出的寒光却图穷匕见般昭然若揭。
琼玉突然冷得瑟缩着,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但她顾不了那么多,她知道自己的直觉是准确的,防患未然,打打预防针至少是有必要的。
“嫉妒我什么?我有什么好嫉妒的?是赚钱了?还是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姜池还在试图缓和气氛,让已经是在悬崖边上的谈话节奏再尽可能地往回走走,他的恐高症都快犯了。
“我不想你们过多的来往,他迟早会害了你。”话赶话地,琼玉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一句更错的话,让刚刚自己的那句都显得没那么错了。
“什么?崔延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什么意思?”姜池气血上涌,交友问题是他的逆鳞,不容置喙,更何况是崔延,那个他心中的“伟大友谊”,那个“过命交情”。
“我警告过你了,你被他害死的时候,我会躲得远远的!”琼玉感到自己的心都在抖动。姜池他为什么看不到自己眼前的画面,那画面真真切切的。
钱宇珩和崔延的样貌已经渐渐地在她面前重合,狞笑着,把手伸向这个一脸呆萌的姜池。
“我们,分手吧!”琼玉痛苦地低下头,几欲快速摆脱眼前这一切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她知道自己没有能力与这个多年感情基础的友情去对垒,更没有必要这么做,无论输赢,她,尹琼玉,都将失去很多。
“分手,又是分手,服从性测试吗?和我在一起就这么让你如坐针毡吗?还是说,你有了正要赶着去坐的副驾?”
分手两个字彻底将姜池点燃,理智被瞬间焚烧殆尽。这三天的胡思乱想下那个虚拟的不成形的梦魇终于在此刻具象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它手捏着姜池弱小的身躯指挥着他摧枯拉朽般地在自己的思想之中荼毒摧残。
琼玉顷刻间就明白了姜池语句中的含义,她双眼饱含泪水,但骄傲却让她不肯任之轻易滴落。她双眼怒目圆睁,瞪着面前的姜池,双眼通红。泪水还是随着身体的抖动而滑落,她羞愤难当,羞在于为何偏偏在此刻竟要做出让人误解的行动,愤则在于她被误解的一个行为此刻竟成了爱人攻击自己的武器。
“我要回家了……”琼玉两手摊开,试图恢复至少是外貌上的平静。那平静中冷得令人不寒而栗。
“……”
姜池抓着琼玉的一只胳膊,刚刚瞬间怒火下的口不择言已经让他立刻感到追悔莫及了,他只好慌乱地抓住琼玉的胳膊试图挽留住一丝修复和好的机会。
琼玉掰抠起姜池的手指,好让他的手掌从自己的手臂上脱离开。旋即抓起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转身毫不犹豫地出去了。
姜池失魂落魄地胳膊在空中晃悠了两下后终于停靠在躯干的一侧不再动弹了。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意识到此刻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不能让她一个人步入夜色。即便,即便是分手,也请让我送你到家门口。
然而昏黄的路灯下,萧索的路口处,早已没有了琼玉的身影。树叶发出因干燥摩擦而产生的沙沙声,秋之将至,这真让人感到由内而外的冷。
姜池回身上楼,进屋后,他走进卧室,打开灯,发现一件漂亮的黑色蕾丝睡衣正平躺在床上。那是琼玉特意为他而准备的。
姜池嘴角有些抽动,他感觉自己苦心孤诣多年的防洪工程在今夜有大厦将倾的危险。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衣挂,工工整整地把那件睡衣挂进衣柜里。随即关了灯。也就此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