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白衬衫：第2章 缘起 在人群中发现你
第2章 缘起 在人群中发现你
当天晚上，姜池就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一条蜿蜒滑腻的粉色锁链像一条蟒蛇，又像一双利爪一般扼住自己细小的咽喉。它周身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让身处于梦境之中的姜池不住地哆嗦着，却又无法逃离。在梦中他想要一探究竟，跃跃欲试，却怎么也无法挪动脚步。像从小到大做过的无数个虚幻而没有实际画面的噩梦一样，他最终还是被大汗与缠住脚的被套唤醒。
姜池突然睁开眼，窗外的天还黑着。他坐起身，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头痛欲裂。摸索着点着一根烟，徐徐地抽了起来。之前的他几乎从未失眠过，除了喝多了水之外，从未起过夜，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睡意就像是突然被当头浇过了一盆冷水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或许是因为这份具有挑战的工作。它与上学不同，需要你自己去寻找客户，而不是坐在椅子上等着知识飞进你空空的大脑。客户在哪里呢？他们无处不在，但也确实踪迹难觅。
姑姑和姑父这些年一定是很不容易，才建立了这家营业部。销售一种虚拟的看不见的未来才会用到的产品，堪比登天一般。家人的不理解，朋友的轻蔑与嘲笑，路人的拒绝。想起二叔曾经知道姑姑跟着姑父干了保险之后在过年聚会时的名言，“一人干保险，全家不要脸！”姑姑也只是平淡地笑了笑，并不否认。
姜池当时还在上高中，不知道什么是保险，似乎自己的父母也对此不是很感兴趣，但父亲作为家中大哥，不好像二哥一样对着自己的妹妹说这么刻薄的话，也只是和事佬般地笑了笑。
而自己如今也步了姑姑的后尘，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姜池在床边的烟灰缸里拧灭了烟，他迷茫，或者说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正处于迷茫的状态之中。曾经上学，他知道明天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知道自己该去哪，该做什么。而如今他知道自己该为自己的未来去做点什么，而这个做点什么，是十分宽泛的，发散的。这让他突然变得无比焦虑。
提着重重的脑袋和轻飘飘的黑色公文包，走下21路公交车的姜池正加快步伐赶往公司。是的，他又要迟到了。友谊路宽阔而笔直，道对面是著名的观江国际，那是哈尔滨人最认可的楼盘。姜池抬头望去，那高耸的大门好似凯旋门一样充满着威严，再抬头望向后面那高大的楼宇，就像是雕饰精美的钢铁巨兽正静默地矗立在他的族群之中。姜池想起曾经吹下的牛，要买观江国际的房子，要成为有钱人！
真的会是这样的吗？成为一个有钱人？靠卖保险吗？他开始犹豫了，退缩了，现实中的无计可施令他开始怀疑当初的选择是否是明智的，显然这种犹豫与退缩还会在未来的数年中一直拷问着他。
上午十点半，散了早会的营业区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大家都从各自的屋内走出来，接水的接水，上厕所的上厕所。姜池早一步走到了楼梯间吞云吐雾了起来。小太妹走进来很自然地伸出手在姜池面前弯了弯四根手指，姜池顺从地掏出一包红河递到了她的手中。
“你的领带怎么是红领巾系法？”小太妹说着就伸手揪下了姜池歪歪扭扭的领带，转手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只见她单用二指夹烟，双手拿着领带两头在胸前一顿比划，领带瞬间就听话地任由她摆布，变成了一个漂亮的结。她从头上取下这个漂亮的结，抬手套在了姜池的脖子上。
“以后就这么打，不会再来找我。”
姜池一时语塞，他不由得仔细端详眼前的这位女士，穿着标准的职业装，略施淡妆，神采飞扬。完全不是当日看到的太妹打扮。
“我叫雅婷”她笑着说道。
“名字倒是很文静啊！”姜池打趣道，“我叫姜池。”
“什么，我本人就不文静吗？”雅婷气鼓道，“姓姜，你是姜主任的什么人啊？”
“她这么有名吗？你都知道？”“我是她侄子。”
“这栋楼里谁不知道姜主任昂，你抬头看看走廊里的展板，她是不是榜上有名昂。”
“咱俩都是新人，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我好像还在状况外啊？”
“因为你的‘雷达’根本就没有开啊！接收信息速度太慢，跟姐姐多学着点昂。”
“你的师傅是谁？”
“刘玉松，就是那天江南春的主讲。”“我，呃，他是我爸。”
“幸会，幸会，刘，雅婷女士。”
……
“小池啊，你在哪呢？还没走呢吧？一会儿去内勤区找你隋姐把入职材料签一下啊，别忘了。”
“好的，老姑，我这就去。”
内勤区内，隋姐正在整理表格，看到姜池来很热情地把他拉到身边的椅子坐下，“来，把这些地方签上字就可以了。”一边说着一边指着页面的应该签字的地方。
“好的，谢谢，隋姐”
随即姜池伏案开始一篇一篇地签了起来。
“呀，隋姐，咱们部门又来小鲜肉啦，嘿嘿。”
“淘气，什么小鲜肉不小鲜肉的，这是你姜姐家的侄子，新来入职的，叫姜池，快来认识一下吧。”
姜池抬头正好看到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那双眼睛闪闪亮亮的。如果说眼睛会说话，那这双眼睛一定是妙语连珠，先声夺人。
不知过了多久，“你，你好，我叫姜池，很高兴认识你。“姜池又恢复了呼吸。
“哈哈哈，你好你好，我叫尹琼玉。”她大方地向姜池伸出手。
“天，她还有一对酒窝！救我！”姜池僵直地伸出手，与她握了握。
温度不凉，也不热，触感不硬，也不软……姜池用心体会着这一瞬间的感觉，像是要努力保存到记忆深处一般。
下午没有任何事要做的姜池百无聊赖地沿着友谊路一路向东踱着步，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防洪纪念塔了。“这就是上天的旨意，我注定这个下午还要如此的度过！”姜池狡黠一笑掏出了电话。
“喂，老地方，快点来，我已经到了。”
“心有灵犀，老姜，你可能都能猜到，我正在往那走呢！哈哈哈，顺便告诉你，老姜，我比你有正事多了，我竟然找到工作了，一会让你猜猜，我是干啥的！”
江边仙踪林一楼的沙发坐上，两个白衬衫，黑西裤，黑皮鞋的男人对面而坐，旁边分别放着两人的黑色公文包。
两人半晌沉默不语，眼角耷拉着，撇着嘴。
“你知道吗？你也应该过来跟我姑干，我姑干的可好了……”随即两人一同爆发出惊人的笑声，一时间引得旁桌客人纷纷鄙夷侧目。
“我这辈子是不是逃不出你的魔掌了，啊？怎么啥都是一模一样的呢？”姜池一边吸溜着眼前的一大扎蜂蜜柠檬绿一边说道。
“要我说，你就不该当那个语文课代表，就让我一个人承受这份孤独的闲暇不好吗？”
“要我说，我就不该管你借裤衩，促成了这段孽缘。”姜池反击道。
“要我说，你就该穿着牛仔裤在场上高科技投篮，裂裆之后，你才知道什么叫孽缘。”对面的大个子不依不饶。
仙踪林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杯中的金色液体很快见了底，只有少许冰块碰撞出好听的声音。
“我是永远向着远方独行的浪子，你是茫茫人海之中，我的女人……”姜池出神地望着杯内的冰块哼着他的保留曲目。
“怎么，还想语津呢？”
“哼，语津是谁？”
“哟？硬气了？不是人家毕业前卷你卷的雷厉风行的，卷的你死去活来的时候了？什么什么，咋办呀？两手一摊，无以为继呀！”大个子崔延照势摊开两手，眼中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你知道呼吸骤停的感觉吗？你知道一见钟情吗？”姜池煞有介事地说着。
“屁，你哪次不是一见钟情。”
“这次不一样，我预感，这次她一定能给我苍白的一生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早就具备的剧情，你却给我一笔，狡猾地致命地正中我红心……”老崔悠悠地又唱了起来。
这是他们之间交流的方式，也是他们七年来培养出的默契。
他们彼此相视一笑，“走啊，熏肉大饼呗？”
“嗯，饿了，我崔哥！”
“擦，瞧你那点出息……”
“哈哈哈哈哈……”仰天大笑出门去……
酒足饭饱，杯盘狼藉之间，两人吃的已经有些犯困了。谈起这份工作，两人互相交换了些许无足轻重的意见后，意兴阑珊，各自回家，并约定改日一同展业，斗志满满。
姜池回到家中，机械性地挂上QQ，一个入群邀请的通知蹦了出来。
“97部相亲相爱大家庭邀请您进入群聊！“
加入！
“尹琼玉……尹琼玉……”
“在这！”
电话：138XXXXX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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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建联系人
姓名：……
……她……
更改来电铃声
选择……
确定！
播放……
“我会送你红色玫瑰，你别拿一生眼泪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