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白衬衫：第18章 永远的二十三岁

“明天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出去玩，我想和你去坐摩天轮。”

“怎么？这是最近几年寿星老的必玩项目嘛？”

“你，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过生日？”

“内勤这里又不是没有你的档案。”

“这么说来，你也会偷偷看我的资料咯？嘿嘿。”

“看你的资料都是光明正大，并不需要偷偷。”

“太好啦，那明天散会后，我们一起走！”

“嗯，道对面的路口集合，不要在屋里大呼小叫喔！”

“不是说不需要偷偷吗？”

“喜欢你的这颗心不需要偷偷的，但动作上不宜太过高调……”

这天文化公园外热闹非凡，家长领着孩子来玩的，青年男女来此约会的，一大帮同学来这聚会……把大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下车后，姜池跑去售票窗口买票。回头看琼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个气球和棉花糖，正在那儿原地站着等，乖巧得不行。

进园后两人直奔摩天轮。二人坐在一个封闭的小空间内，缓缓升空，周围的景色突然豁然开朗。周围参天的大树都在脚边的不远处，隔壁的极乐寺的那尊大金佛依旧法相庄严，来往的游人变得只是地面上的一点点。姜池始终没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带喜欢的人坐摩天轮，只是作为电灯泡的身份被带上来太多次后的条件反射，他发誓要带喜欢的女生来坐摩天轮。但当上升到最高处的时候，可以俯瞰到城市很远很远的时候，他的心还是感觉到无比的宽阔，而此时的这种宽阔最适合与爱的人一起徜徉。

姜池拿出相机给琼玉拍照，琼玉则十分配合地摆出各种可爱的，妩媚的，甜美的姿势和表情。

“我以前也坐过几次，都是陪朋友和他的女朋友坐。情侣坐一间，我自己坐一间。”姜池的笑容略带苦涩，“我当时就发誓，如果哪天我有了女朋友，我一定要带她来坐摩天轮。”

“你的愿望还真是简单又……”琼玉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述。“童趣，对，你是个富有童真的男生。”

下了摩天轮，两人又玩了打气枪，套圈之类的小项目，随即就在公园里逛了起来。

文化公园应该是哈尔滨孩子的老朋友了，小时候学校组织春游就来这儿，带上一大堆小食品，那是一年中最值得期盼的日子。不过如今再逛倒是别有另一番风味。那些童年没有关注到的建筑风格，教堂，回廊都充满了别样的风格与情调。尤其是有心仪的对象在身旁，周遭的环境就开始变得浪漫了起来。姜池也欢快地跟在琼玉的身后，琼玉则是忽而跑到前面，又时而等着姜池追上她。

现在琼玉的样子和姜池初次见她时有很大的不同。现在他眼中的琼玉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天真又可爱，活泼又率真。琼玉跑累了就挽着姜池的胳膊，姜池则抱着一个巨大的熊玩偶。那是刚刚她百发百中的奖励。

“我在这个城市里去过很多喜欢的地方。”姜池一边舔着甜筒一边说道。

“具体是什么类型的喜欢啊？”琼玉舔了一口自己的并看着姜池手中的说道。

“就是那种一个人路过某一处，就会幻想着有一天带着自己喜欢的人也一起来的那种喜欢。”

“就像摩天轮？”

“对，就像摩天轮。”姜池眼里闪着光，他看着琼玉惊喜地说道，他为对方能感受到自己的感受而兴奋不已。“而之前的那些我自己路过的喜欢的地方，现在通通都填补上了你的样子。”

“我要亲自去填补，你脑补的可不算哦，要带我去每一个你想到的喜欢的地方！”

“那是当然！”

美好的回忆，可抵岁月漫长。

……

烧烤音乐酒吧，是最近刚流行起来的新形式。美味的烧烤结合了酒吧的音乐和演绎。巧妙的搭配一时间受到了本地人的强烈追捧。姜池也是偶然间听杨鹏提过一次，觉得在这里庆祝生日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杨鹏听老崔说姜池要过生日的事，便大包大揽地提前给姜池定了当晚的桌。姜池和琼玉到饭店的时候，雅婷，崔延和杨哥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落座后发现四周基本上已经坐满了客人。前方有一个不小的舞台，舞台上的表演也已经拉开了序幕。

杨哥的“社会”气质在这个时候让姜池感到非常舒适。杨哥比在座的几位都稍长几岁，过去的经历也神秘，每每问起杨哥也都是三缄其口。他在这种场面上的能力确实令人佩服。感觉像是这里常客一般地与服务员耳语几句就点好了菜，不一会儿酒菜就都上齐了。桌上摆着桠桠叉叉交错堆叠的各式肉串，花花绿绿的酒瓶也都摆在桌旁。

杨哥这样的人聪明就在于他知道一场聚会之中自己的明确定位和角色，并十分出众地扮演着这样的角色。他不着痕迹地和琼玉夸赞姜池的优秀，充当着一个合格的“僚机”。作为一个过来人他第一眼就看出了对面这对儿所处的情感阶段，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契机，一点催化。

在一旁的姜池听着那些溢美之词如沐春风。他只是感觉自己也没有对方说得那么优秀，但夸赞的话是怎么听怎么受用。借着酒劲，姜池仿佛飘飘欲仙，他恍惚间想起了很多事情。

囊中羞涩的学生时代，老实人的头衔，女生心中永远的plan B……

如今的自己早已今非昔比，刚刚转正成为正式员工的姜池，一想到那个刚刚办好的银行卡上才打进来的“巨额”收入，又看向旁边的琼玉。此刻的他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他拥有全世界。

歌曲舞曲逐渐加快着节奏，灯光在昏暗的大厅内忽明忽暗。气氛被烘托着，调动着，与酒精的效用交织在一起，让人变得无比的膨胀与满足。

姜池发现琼玉此刻也已经喝了不少的酒，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迷离。他用力抱了抱她的肩膀，琼玉便顺势搂着姜池的腰。二人对视着，继而又傻傻地笑了起来。对面坐着的三位看此情景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大家开怀畅饮，借着台上精彩一番高过一番的表演和十分下酒的歌曲助兴，大家杯中的酒仿佛像是永不干涸的醴泉一般。

姜池这才深刻地明白了这家饭店的精髓，气氛，一定要搞起来。这才不一会儿的功夫，桌子下面的空酒瓶已经数不清了。舞台上的节目比烤串更下酒。从罗大佑，李宗盛，张学友，到《我的好兄弟》，再到台上的歌手拿起酒瓶“炫儿”一个……

大家都没少喝，却感觉无比轻松快活。买完单出了门后的姜池一边抱着琼玉一边搂着崔延的胳膊，站在店门口高喊着，“夫复何求，夫复何求啊！”继而又放肆的大笑了起来。众人也都沉浸在酒精的麻醉和营造的欢愉之中，一起笑着闹着。街道上三五成群聚会的喝酒的人都在找寻着“二悠”的好去处。霎时间热闹非凡，好一派活色生香生机勃勃的场景。

姜池又拉着大家一起去KTV唱歌，他说什么都要把自己的保留曲目献给琼玉。大家也都玩得尽兴，打算不醉不归。不知道是怎么的，今天的酒就是不醉人（在他们自己眼中）。但当姜池拿着麦克一开口发现坏了，自己确实已经有些喝多了，音儿都已经不准了。崔延见状赶紧拿下了麦克风，让姜池在沙发里坐会儿。几个人又喝了一些刚刚送进来的凉啤酒后，姜池已经感觉确实不胜酒力了，无奈稍坐了一会儿就带着琼玉出来了。

此时天色已然不早了，果戈里大街上的灯火通明，霓虹璀璨甚是好看。姜池和琼玉二人被清凉的晚风一吹，顿时酒劲上涌，已经开始有些打晃了。二人互相扶着彼此的腰，什么话都没有说。轻快而愉悦的气氛在彼此之间反复传播着交换着。

像是一种心知肚明，又好似是心照不宣，她们径直走进了一家商务酒店。火速地开好了房间，跌跌撞撞地进门，门刚被扣锁上的那一刻，两人便开始迫不及待地靠在房门上疯狂地亲吻，像是等待积蓄了很久那般。从门边旋转到沙发旁，又旋转到床边继而深深地栽倒在床上。彼此既急不可耐，又不舍每一处温存的细节。在酒精迷朦地气息吞吐中，他们像是终于尝到了彼此甘甜与美味的饕客。

那一晚姜池不知道是做了一个极为清醒的梦，还是自顾自地与琼玉念叨了一宿。从《项脊轩志》背到《陈情表》，中间又掺杂着他这二十余年的无始无终的情感经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一五一十地向琼玉不停地说着。他像是在感激琼玉的到来，让一切等待与痛苦都变得如此值得。直到多年后他才恍惚间觉察出那晚的娓娓道来确实只是一个梦，而不是醉后的胡话梦话。这个发现让他稍感安慰。

姜池醒了，睁开了眼睛。脑袋轻飘飘的，并没有不适的感觉，反而有些清醒又有些癫狂。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了一丝光，已经是早晨了的样子。姜池看着身边忽闪着的大眼睛，正在笑意满满地看着自己，那眼神中充满了兴奋和好奇，还有一丝丝的不可置信。他的头脑飞速回忆了一遍他们二人到了这个房间后发生的全部事情，不由得脸红心跳了起来。

“真没想到，我可是捡到宝了，你竟然还是一个处男！”

“什……什么处男，怎么可能……”姜池明显底气不足。

琼玉伸出一双玉臂一把搂过姜池的脑袋，把他埋进自己的胸前，略带疼惜地抱着，她的眼中充满了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喜爱与渴望。

姜池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不知所措，昨晚至少还有酒精加持下的壮胆和朦胧，而此刻却是清醒状态下的超纲动作。仿佛突然解锁了人生新路段一般令他脑子轰然爆炸。他感觉自己的耳膜在随着剧烈的心跳疯狂敲着鼓点儿，脸开始急速发烫发热。不一会儿，这脸上的温度就传导到了琼玉丰腴的胸前。琼玉疑惑的低头，发现姜池的脸已经红得有些发紫了。

随即琼玉爆发出了欢快的笑声，她用双手反复揉搓起姜池的红脸，“哈哈哈，有趣，你真是太可爱了，我要被你的样子迷死了，宝儿。”

“所以，我们……你，你还没有检查我的工作日志呢！”半晌，姜池才憋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嗯，我已经检查过更重要的了，姜池，我是你的女朋友了，快来亲……”

还没等琼玉说完，姜池迅速地吻上了她的唇，那嘴唇柔软而骄横，仿佛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又仿似一捧凛冽的甘泉。他们纠缠在一起，好像是两匹波光粼粼的绸缎相互交织，又像是灿烂星河下的篝火，跳跃而蓬勃。他们不再说话，只是那样抱着，亲吻，互相撩拨彼此最敏感的地带，他们充满好奇地看着彼此的眼睛，仿佛是神交已久，又好似与君初识。

好一会儿，琼玉缓缓地说，“我今天白天和别人约好了，要去赴约，现在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晚会儿再退房吧。”说罢就在姜池的额头啾了一口，翻身下床去洗漱了。随即厕所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姜池把自己摆在床的最中央，摆成了一个大字。他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在哪里，做什么……只能听得耳畔伴随着令人心痒的流水声而隐约传来的呓语……姜池，欢迎来到大人的世界……

姜池把头蒙在被子里，脚在被子里疯狂地上下踢蹬着。天呢，宇宙中掌管着欢愉的神明，你一定是对我姜池赐下了最至高无上的祝福，从此我将是你最忠实的信徒。

不一会儿，琼玉裹着浴巾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站在床前，一边看着略显痴傻的姜池一边擦着头发。

琼玉噗嗤地笑了出来，“是不是第一次见呐，这么全神贯注。瞧你那傻样儿。”

姜池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她，眼里充满了宠溺与不舍。

“我也舍不得你，好想今天一直跟你腻在一起，毕竟刚刚在一起嘛，总是会有很多想跟你说的话，做的事……但确实之前和别人约好了，不好爽约，我那边完事了，就给你打电话，你要乖乖的等我呀，姜池宝贝。”琼玉一边扣着胸衣背后的扣子，一边看着姜池说。那动作落落大方，又步态优雅。姜池欣赏着琼玉如脂玉一般光滑而完美的躯体，还有那套与肌肤珠联璧合的浅色暗纹内衣。

“琼玉，你真美，是那种我想破脑袋都想象不到的美。”姜池的嘴巴好像终于开始能说点简单的情话了，而不是一直处于罢工的状态。

“傻样吧你……”琼玉不一会儿就穿戴整齐，背起她的小包准备出发了。她探歩来到姜池跟前，俯身又是对床上的姜池深深一吻，饱含了深情与不舍。

“我先走咯，等我电话，我的宝儿！”琼玉俏皮地伸出手在空中对姜池远远地一抓，仿佛带走了姜池全部的气息与灵魂。

又再跌落回床上的姜池怅然若失，像是一具丢了魂的躯壳。房里安静得出奇，他如获至宝般地回忆了一遍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那是他第一次触及关于一个叫做“甜蜜”的词汇。那真是太美好了，他发誓要永远为爱执着与热烈的信仰终于换来了一次涌泉相报般的回赠。

姜池随后也没有在房间里呆多久就匆匆洗漱完毕，退了房。站在大门口的姜池被大太阳晒得一阵眩晕。此刻的他高兴，说不出来的高兴，仿佛上一次这么高兴还是上辈子，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没错，他明确地感受着此刻的自己，那种近乎于肆虐一般的幸福潮水汹涌着将他卷集着排云而上，又乘风破浪丝毫不倦怠地推动着他奔行于湍急的浪端。

直到多年后的回忆里，他依旧还能记得这个晴朗的上午，他像孩童一般欢快地蹦着走向前方，脚跟像是装了弹簧一般，说什么也触达不到地面就轻轻跃起。

如果说我们人类只存活于一个个片段之中而非绵延数年的苟延残喘下，那这个片段，一定是姜池永生无法忘却的闪光时刻。他回味着，尽可能地回忆起每一个有可能被遗漏的细节，像一个整理相册的人，把每一张照片都放进去，后又细细端详。

赞美爱情，我永远都赞美爱情，那是让人销魂的至高情感，我要为你跳舞，高歌。

姜池一边呢喃着，一边在路边轻快地跳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