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齐天大圣啊：第2章 火眼金睛

今天本该是齐天每月唯一能喘口气的日子，可前阵子宗门庆典休息了，所以今天就要调休，这难得的休息也就泡汤了。他像往常一样，默不作声地领了斧子，走向堆满沉火木的料场。

刚走近，远远就瞧见一个人。那身亲传弟子的服饰齐天认得，再看那张脸——太熟了，正是康长老座下的老五，他曾经的“五师兄”，赵明轩。

齐天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把头埋得更低，专心摆弄手里的木料，身子悄悄往柴堆阴影里缩了缩，那身灰仆仆的杂役服，几乎要融进傍晚的昏暗里。

他看着赵明轩，三年前那个下午冷不丁就撞进脑子里。那时他一日冲上炼气五层，风头无两。围在康长老身边道贺的师兄师姐里，就数这位五师兄笑得最响，话也最多，一口一个“小师弟了不得”、“咱移山宗的福气”，亲热得好像他俩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可这画面一闪就过了，紧接着冒出来的，是另一幅更清晰、也更冷的场景。

那是他被丢到炼丹峰差不多半年的时候。有次他按吩咐推着一车药渣去废料池，在丹房外面的走廊上，迎面撞见了来领月例丹药的赵明轩。

他几乎没过脑子，习惯性地张嘴就叫：“五师……”

“兄”字还没出口，就被一声嗤笑硬生生截断。

赵明轩停下脚步，目光像扫过路边石子一样从他身上刮过，嘴角一撇，嘲弄半点不藏：“我当是谁呢。怎么，还做着亲传弟子的梦呢？”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扎人，“醒醒吧，看看自己现在什么德性。就你……也配叫我师兄？别脏了我的耳朵。”

那话像冰锥子，捅得齐天当时就僵在那儿，血都凉了半截。赵明轩说完，再没多看他半眼，就像绕过一滩脏水似的，跟旁边人有说有笑地走了。

第二天，齐天就被调去了丹房最里头、最要命的“火工区”。管事的执事脸木着，就扔下一句：“炼丹阁缺人，你去守着。”

他的活儿是清理丹炉灰渣。那丹炉靠着复杂的地火分支，废烟毒气特别猛，炉身上九个出渣口，时常同时往外喷滚烫的灰烬和呛人的浊气。齐天得在规定的时间里，用特制的长柄铁锹，把每个口子上堆积的、还带着暗红火星的滚烫炉渣扒拉出来，再运到老远的废料池去。

这活本来就又热又毒，呛得人受不了。可那执事“特意”安排他一个人管两座这样的炉子，还把清理的间隔缩得短短的，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滚烫的炉灰经常溅到胳膊上、脚面上，烫起一串串水泡，混着汗和灰，疼得钻心。那灼人的废气更是无孔不入，就算用粗布捂住口鼻，还是呛得肺管子生疼。

最要命的是，饭和水也开始“不准时”了。有时候他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到住处，留给他的只剩点冰冷的剩饭，甚至啥也没有。水囊也常常是半空的，在这高温地方干活，缺水更是要命。同区的其他杂役得了吩咐，也没人敢跟他搭句话，更别说帮一把。

齐天心里明白，要不是那位话少性子淡的大师姐有次偶然路过，实在看不过去，随口问了那执事一句，他只怕连现在这样都撑不住。

此刻，料场那边，赵明轩正和丹房的管事说笑着，目光扫过杂役区这边，没做丝毫停留。齐天握紧了斧柄，闷头劈柴。他不知道，赵明轩正笑着低声说什么，手指似有若无地朝他这边点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厌烦和狠色。那管事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角落里灰头土脸的齐天，了然地点了点头。

炼丹阁里热得像个闷罐，齐天被关在了里面。通风的口子全被堵死了，他知道，这是被人下了套。

浓烟和毒气不停地侵蚀着他，眼睛像被滚烫的砂纸一遍遍打磨，刺痛，模糊，最后只剩一片灼热的漆黑。意识在窒息的边缘来回晃荡，快要沉下去。

就在他觉得自己真要完了的时候——

肚子里，那棵安静待了三年的菩提树，猛地醒了！

树干上，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流转着光华。三年里，他吞下无数却没能留住、点滴散逸的丹药精华，还有这些年在这地火边上干活，不知不觉积攒下的地火精气，连同他憋屈了这么久的所有不甘和意志，全被这菩提树吸了过去，转化、提纯，化成一股炽热、精纯到极点、仿佛能烧尽一切的洪流，然后——逆着往上，狠狠冲进了他正被毒火灼烧的双眼！

“轰——！！！”

齐天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紧闭的眼皮根本挡不住，两道凝练到极致、炽白中翻滚着熔金般色泽的光束，从他双眼里狂暴地迸射出来！

光柱所到之处，囤积的致命毒烟瞬间被蒸腾、净化，像冰雪遇到了沸水。首当其冲的就是近在眼前、厚重无比的炼丹炉，“咔嚓”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炉壁居然被这两道“目光”硬生生打穿了两个窟窿！炉子里失去平衡的火焰和烧焦的药渣从破口喷溅出来，发出沉闷的爆炸声。

这，才刚开始。

洞穿了丹炉的金白光柱势头半点不减，像两把劈开混沌的斧头，向上猛冲！轻易捅穿了炼丹阁坚固的石顶，撕裂了笼罩山峰的夜雾和微弱的阵法光芒，以无可阻挡的势头，直直冲上了九霄云外！

刹那间，两道耀眼的光柱在漆黑的夜空中无比扎眼，把移山宗半边天都照得亮如白昼！光柱里头，好像还有流火盘旋，金光闪烁，一股虽然不算特别浩瀚、却精纯凌厉到了极点，还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桀骜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我的天！那是什么？！”

“炼丹峰那边！”

“好……好吓人的气息！是哪位长老在炼什么绝世丹药吗？！”

“不对！那光……好像是从下面炼丹阁里冲出来的？！”

原本安静的移山宗各处，瞬间炸开了锅。闭关的、巡夜的、打坐的，弟子和执事们纷纷跑出来，瞠目结舌地望着炼丹峰顶上那刺破夜空的光柱。更有好几道强横得吓人的神识，像被惊醒的巨兽，从宗门深处几个方向迅速扫来，死死锁定了光柱的源头——那间本该只有杂役待着的、烟火缭绕的破败炼丹阁。

炼丹阁里面，烟尘已经被肃清，只剩下破了个大洞、炉火紊乱呜咽的丹炉，和满地狼藉。

齐天站在原地，慢慢睁开了眼睛。

脑子里飞快闪过前世记忆里关于那位“爷”的种种传说，齐天心脏砰砰直跳，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是了，这霸道睥睨、能洞穿虚妄的眸光……错不了。

火眼金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