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保护我: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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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然而,消息发出后,对方并未立即回复。李阳在沙发上陷入了漫长的等待,内心满是彷徨、怀疑与忧虑。

电视里新闻循环播放着,手机的震动声让在浑噩中几近睡着的李阳陡然惊醒,他急忙拿起手机查看,原来是刘敏回了消息:“亲,对不起啊,刚才在刷题,手机调静音了。”

“没事,就是跟你说一下,我报名了国家应急消防统一部招录的消防员,网上资格初审已经通过了。”

“消防员啊,好啊。”

李阳察觉到她言语中的不悦,却不清楚缘由,“怎么,你不喜欢我考消防员?”

“没有,你喜欢就行了,我还要做题,你早点休息。”

李阳拿着手机,还想倾诉诸多话语,比如报考消防员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仅为了她和母亲,还因父亲的影响等。

父亲为了心中的信仰,对生命意义的深刻理解,爱己爱人,毅然冲进火场。

或许他知道自己可能无力保护所有人、改变一切,但仍坚守信仰。随着年龄增长,李阳越发崇敬父亲,期望延续其信仰,践行其思想,所以才选择报考消防员。

当然,他也曾有过恨意,恨那场火灾拆散了原本幸福的家庭,恨许老三一家用火不慎,恨消防队未早检查。

可每当这些想法浮现,他就会记起父亲所讲的敬畏、尊重与珍惜生命的信念,这让他更加坚定报考消防员的决心。

但这些最终都没有跟刘敏说,他只是无力地打出“好的,你别太辛苦了,早点休息”。其实此时不过晚上 9点,只是两人确也无话可聊了。

第二天,李阳早早醒来,并非不想睡懒觉,而是小区太过嘈杂。打太极的、跳广场舞的、收废品的,各种声音交织,不断侵扰他的梦境。

一会儿有人叫卖老面馒头,一会儿又有人背着小喇叭吆喝收旧手机,天还未大亮,打扫卫生的拖着垃圾桶,哐哐作响,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似乎这里的人们早已习惯这般日复一日的喧嚣,在喧闹中开启新的一天。

李母起床后已在厨房煮好早餐,见李阳起来便转身说道:“起来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李阳说着进了卫生间洗漱。等他出来,李母已在吃早餐。

见李阳出来,李母便说道:“面条给你煮好了在厨房,昨晚的牛肉舀在碗底了,拌匀了再吃。”

李阳走进厨房端起面条说:“我今天要去复印户口本和身份证,咱家户口本在哪?星期一要带到现场去。”他边嗦着面条边说。

李母边吃边答:“就在我房间衣柜里,等下我给你找出来。”

李阳鼻子里“嗯”了一声,嘴巴不停吃面,发出阵阵“刺溜刺溜”的声响。

李母看着他这副模样,宠溺地说:“你慢点吃。”说完端起碗喝完最后一口汤,起身把碗放在厨房灶台上,然后去房间把户口本拿了出来。

放在桌上说:“我去店里了,你洗碗啊。”

出门时又补了一句:“户口本你可别搞丢了啊。”话音刚落,关门声传来。

李阳头也未抬,沉浸在牛肉与面条交融的美味中,大快朵颐,尽情享受这与面条的“战斗”,汤汁溅得桌上到处都是,不过他向来不在意这些支末小节。

吃完饭收拾妥当,李阳在网上查阅了一些消防相关知识。闹钟响起后,他回电确认了报名事宜,接着出门来到街上,找到复印店,将所需材料全部复印好。

临近中午,他走进便利店,李母瞧见他便问道:“你中午想吃啥?我回去做。”

“不想吃了,刚在复印店的路边买了根烤肠吃,不饿。”说着,他把户口本递还给母亲。

“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似的爱吃零食?你不吃就算了,那我回去自己吃。”言罢,李母起身从柜台里走出来。李阳应了一声,便走到柜台后,坐在椅子上一躺,玩起游戏来。

李阳刚坐下没多久,隔壁小男孩抿着嘴,笑嘻嘻地出现在便利店门口。他手扶玻璃门框刚要进来,看到是李阳,抬起的脚又缩了回去。

李阳抬眼从游戏屏幕上移开目光,看着小男孩用一种成年人的夹子音说:“你要吃糖吗?要吃自己来拿哦。”

小男孩看着李阳,没了起初那可爱的笑容,拘谨又害羞地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他也常来玩耍,与李阳相识,只是李阳外出读书一段时间回来后,彼此又变得有些陌生,他没了李母在店时的勇敢和主动。

李阳又抬头瞅了他一眼,见他仍在门口,便把手从手机上挪开,起身拿了颗棒棒糖,趴在柜台上,将糖朝着小男孩的方向递过去,一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糖,一边说:“来,拿去吧。”

小男孩依旧站在原地没动,眼睛却时不时瞄向糖果。李阳继续说道:“这是新口味哦,可好吃了,你不要,我可就放回去了。”

边说边低头看游戏进度。就在他看手机的瞬间,小男孩快速走进来拿了糖,转身跑了出去。

李阳抬头时,人已不见踪影,只听见小男孩跑回家的哒哒哒脚步声,随后传来他母亲训斥他的声音和小男孩咯咯咯的笑声。

李阳心里猛地一惊,想到刚才这一幕和从前父亲与邻居家小女孩的情景何其相似,只是他没像父亲那样逗小男孩叫自己爸爸,或许是还未到想当爹的年纪吧。

过了一会儿,李母拖着买菜车回到店门口,说道:“我回去了,也不想吃饭,就蒸了两个红薯和鸡蛋,趁热吃了吧。”说着,把鸡蛋放在柜台上。

李阳抬头瞥了一眼,又迅速将目光转回游戏上,说道:“你中午怎么也不午休一下再去买菜,还这么早。”

李母说:“我好久没做头发了,你在这正好,我去弄一下头发,顺便把小拉车带上,省得待会儿回来拿。”

李阳随口“哦”了一声,手上打游戏的动作未停,眼睛盯着屏幕,头也没抬。

李母心情不错,也没在意他,心里琢磨着好久没做头发了,该烫个啥造型,染个啥颜色呢。女人一生在头发、衣服、美甲、化妆、打扮自己这些事上,随着时间推移,往往从简单走向复杂,再回归简单。

李母在李父离世后,打扮自己的时间和次数锐减,只有过年或其他特别重要的日子,才会抽空做次头发,美甲也只是偶尔自己涂涂,化妆品也只剩下简单的护肤水了。李母拖着小车朝街道尽头走去。

太阳渐渐西沉,黄昏的余晖洒落在便利店门口。“儿子,我回来了。”

李阳随口应了一声,起初只是微微抬头瞥了一眼,并未在意,便又低头看手机。

突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猛地停下手中动作,抬头怔怔地望着门口的身影,整个人都呆住了。

夕阳那鹅黄的光线倾洒在来人身上,勾勒出其 S型的身姿轮廓,挺拔而匀称。一头齐耳短发显得干练又精神,衬着那张娇小的脸庞,精致淡雅的妆容恰到好处,虽隐约可见些许皱纹,却仍难掩年轻时的秀丽风姿。

眼眸中透着的睿智与从容,是岁月沉淀的痕迹。她身着一套简洁的黑色套装,此刻看起来高级感十足,仿若专业模特一般。若再配上珍珠耳环、漂亮项链,将手中的菜篮子换成名牌包包,简直就是从时尚杂志中走出的模特。

李阳愣神凝视片刻后,惊呼道:“妈~!”他身体一震,从半躺姿势瞬间坐直,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手机也被他丢到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母亲上下打量。

眼前的母亲,哪里还是出门时那个顶着一头干枯焦黄爆炸卷发的中年妇女形象。

李母笑着嗔怪:“傻儿子,你这大呼小叫的是做什么?”

李阳激动得语无伦次:“妈,您也太漂亮了,我都差点没认出来。您知道吗?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哪位富家太太呢,要是您不拖着这个买菜框,而是牵着一条小哈巴狗,再戴上副墨镜,我绝对认不出是您。”

李阳一边说,一边用手夸张地比划着,逗得李母哈哈大笑。

他们的笑声引来了隔壁五金店的母子。小虎子的妈妈边走过来边说道:“哟,这是从哪来的大美女呀?这么漂亮,都不敢认了。”

李母转身回应:“哪是什么美女,就是个老妈子了。”

虎子妈走近了些继续说:“真的,您这头发一剪短染黑,起码年轻了十岁,而且您本来就漂亮,保养得也好。”

李母谦虚地摆摆手:“哪里呀,老了,怎么打扮都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了。”

虎子妈连忙说道:“您可别这么说,您这头发做得太漂亮了,妆也化得好看,在哪家做的呀?”

两人在门口聊得热火朝天、眉飞色舞。李阳在店内若有所思,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母亲这般高兴了。

他不禁回想起父亲离世的时候,母亲那时还很年轻,不过三十多岁,一晃眼十来年过去了,母亲着实不容易。

父亲曾说过,母亲年轻时是个标准的大美女,瓜子脸、小蛮腰,五官精致,性格热情似火,犹如夏日骄阳般热烈直接,眼中常闪烁着自信光芒,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美人,也是有名的“小辣椒”,一般人可不敢轻易招惹。

母亲二十来岁时与父亲相识,父亲比她大五岁,当时父亲在部队当兵休假回家,经人介绍相亲,两人一见钟情。母亲倾慕父亲的高大伟岸身材,父亲则喜欢母亲的火辣性子。

母亲家庭条件较为优渥,上有哥哥,下有弟弟,虽有不少上门提亲者,但她都未相中。

外公外婆很开明,让母亲自己抉择。父亲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经过部队锤炼的俊朗外表下,藏着一颗害羞胆怯却又炽热的心,是母亲主动出击,迅速点燃了彼此的爱情火花。

第二年,他们步入婚姻殿堂,次年便有了我。生孩子、买房子、开超市,这一件件事都是在母亲的主导下风风火火地完成。

母亲虽身形娇小,却仿佛蕴含着无穷能量,或许这都源于她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与期望。在李阳三岁多时,父亲退伍,一家人过上了平稳、幸福而温馨的生活。

父亲身材高大,性格随和,家中生活琐事大多由母亲做主,但这并非父亲懦弱。毕竟他经历过部队的磨炼,历经生死考验。

倘若母亲与邻里间的大妈们发生纠纷争吵,父亲便会收起笑容,站在母亲身旁,犀利的眼神形成强大威慑,让对方的丈夫或儿子不敢轻举妄动。

那些人吵不过泼辣的母亲,又不敢动手,只能在各自明事理的家人劝慰下悻悻离去。

母亲也并非无理取闹之人,只是看不惯有的人不讲卫生,在自家门口乱放垃圾、鞋子,或是随意占用楼梯过道等行为,邻里间难免会有磕磕绊绊,而父亲的存在让母亲有了底气,敢于直面指正,毫不退缩。

父亲曾是他和母亲安全感的坚实依靠,母亲虽身材娇小,却一直是家庭的主导者,热情、乐观、积极。然而在父亲出事之后,母亲渐渐变得冷静、温和且睿智起来。

倒也并非是突然变得怯懦了,毕竟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这种情形下,理应更加刚强才是,否则孤儿寡母更容易被视作软弱可欺。只是母亲像是对生活失去了激情一样。

在父亲离去的那段时期,杨叔时常前来相助,料理后事、搬运超市货物等等。他仿佛接过了父亲骤然抛下的重担,而后又稳稳当当地将其放下,平稳地过渡了我与母亲在安全感缺失的艰难时光。

杨叔的身形比父亲略矮且消瘦,模样显得有些苍老,年纪轻轻便已有了白头发,胡须也早早地爬上了唇角。

他是单眼皮,戴着一副黑色边框眼镜,这习惯是退伍之后才养成的,据他说是为了在谈生意时增添几分斯文儒雅气。

他们二人在老家读初中时便已结识,父亲来自村里,而杨叔家在乡镇的街道上。当时他们成绩都不理想,在教室后排同桌三年,因而惺惺相惜。

初中毕业后,他俩相约一同参军入伍,由于年龄尚小,还是托了杨叔家的关系才得以如愿,之后又被分配到同一个连队、同一个班级。

父亲身材高大强壮,背着消瘦的杨叔在高海拔山区行走也毫不费力。父亲因此还获得了二等功。

有了这般在部队里的生死经历,他们的情谊愈发深厚,后来又一起退役,一同来到县城。

杨叔不喜欢分配的工作,便自主选择了经商之路,父亲则倾向于安稳,便选择了进国企上班。

闲暇时光,我们两家人时常一同郊游、聚餐、烧烤,我们一家三口,杨叔有时带着他姐姐和小侄女,有时也会领着其他年轻女孩,每次都不尽相同。

在父亲刚离世的那段日子里,杨叔总是频繁前来,下班后即便绕路也要到店里瞧上一眼,以至于街坊邻里间流言蜚语四起,传言都围绕着杨叔和母亲。

母亲对此也无可奈何,毕竟众口难堵。其实杨叔每次前来,也仅仅是在店门口稍作停留,聊几句家常,询问我们是否生活上遇到困难。

外婆那段时间一直陪伴在我们身旁,负责接送我上学,可谣言依旧未能平息。

这谣言的源头主要是街边那家牛肉面馆的老板娘,她逢人便要八卦一番,询问人家对杨叔和母亲之事的看法,若对方回应说没有什么,她便会撇嘴不信,随后还会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推断与所谓的过往经验。

那老板娘体态臃肿,大腹便便,系着一条花色围裙,双下巴极为明显。母亲也曾委婉地提醒过她,可她当面总是笑呵呵地矢口否认,毕竟空口无凭,若再继续追问、争吵甚至辱骂,反倒显得母亲咄咄逼人、气急败坏了。

如此一来,没有的事也会被传成真的。自那以后,母亲便不再理会。邻里街坊们其实也并不相信这些谣言,还曾对老板娘加以提醒和劝说,然而她不但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甚至只要有男顾客在便利店里多停留片刻,在她眼中便仿佛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故事发生。

一日,杨叔如往常一样来到店里看望我们,当时我放学正坐在柜台里玩手机,母亲和隔壁店的老板娘在门口闲聊。

杨叔带着笑容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母亲刚要回答“没什么。”

隔壁老板娘却气不过地说道:“我们在说旁边牛肉店的那个女人又在讲你们的闲话。”

接着,她便一五一十地将听到的传言转述给杨叔。杨叔听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变得冷漠而阴狠,那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他的眼神与父亲截然不同,父亲严肃时虽也透着冷漠,但更多的是威严与藐视。

我偷偷瞥了一眼杨叔的眼睛,仿若是隐藏在黑夜深处的未知目光,紧紧地盯着人,让人感到极度的不适与恐惧,仿佛能穿透重重障碍,直抵人的内心与灵魂深处。

母亲见状赶忙说道:“别跟她计较,莫要置气,没必要。”

这时,杨叔才恢复了些许常态,嘴角勉强泛起一丝笑意,但那冷漠的眼神却丝毫未减,说道:“不会,我是个斯文人。

你们先聊,我先去吃碗面。”说罢,母亲和邻居继续在门口交谈,杨叔走进了哪家牛肉面馆。

不一会儿,他吃完面便径直离开了。自那之后,关于母亲的谣言渐渐平息,街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杨叔前来探望我们的次数也逐渐减少。没过多久,那家牛肉面馆便转让了出去了。

究竟是否与杨叔去吃过面有关,无人知晓,众人也并不在意,街谈巷议依旧不断,只是不再围绕着母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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