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榆钱坳地保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臊味,以及一种令人心悸、悄然弥漫的燥热。
“芸儿不怕,坏人都被祖宗赶跑了。”
李阿强感觉喉咙有些不适,用尽量轻柔的声音安慰妹妹。
然而,李芸的哭声却带着一丝虚弱的嘶哑:“哥……芸儿有点渴……”
这细微的变化像针一样刺在李桓心头!
难道……
“水!快看看水缸!”李桓嘶哑地喊道,自己也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躁。
李阿也瞬间感到了空气中的异常干燥。他立刻冲向墙角的水缸!
掀开缸盖,他探头看去,心头猛地一沉!
缸里的水面,比昨天明显下降了一大截!
虽然还未干涸,但下降的速度极其诡异!昨天还有大半缸的水,此刻竟只剩下了堪堪盖过缸底的一层!
“阿爷……水……水少了好多!”李阿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李桓眼前发黑,手脚冰凉。
旱魃!一定是旱魃!
它在抽取水汽!虽然不像昨天陈婆婆说的那样冒黑烟,但这种变化,更让人心生不安……
牌位里,李硕心猛地一揪!
是旱魃!
而且是远超他目前力量层次的恐怖旱魃!
“该死!怎么引来这种东西!”李硕心中强烈的不安。
以他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态,被这等存在锁定,无异于砧板上的鱼肉!
“不行,不能把他引过来!”
李硕疯狂催动《功德薄》!不断收敛气息!
如同将熊熊烈焰强行摁回即将熄灭的炭堆深处,只留下最微弱、最不起眼的余烬!
《功德薄》金光微闪,一股玄奥的力量笼罩住李硕的残魂,助他将所有外溢的气息死死锁在牌位之内,甚至模拟出一种“枯寂”、“死寂”的假象。
祠堂外,那股锁定此地的阴冷气息,在李硕不顾一切收敛气息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停顿。
那感知如同无形的探针,带着疑惑和审视,再次扫过祠堂,扫过那尊此刻看起来毫无异常、甚至比普通木头更显死气沉沉的乌木牌位。
那感知在原地徘徊了片刻,
最终,那股如同跗骨之蛆的感知如同退潮般,缓缓从祠堂的位置移开,消失在李硕的感知范围之外。
“呼——”
“走了……暂时……走了……”李硕心中一块石头落下。
空气中弥漫的燥热感似乎也稳定下来,不再加剧。
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窥视,只是一个错觉?
“是祖宗……”李桓喃喃自语,敬畏地看着牌位,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划过深深的忌惮。
乌木牌位深处。
李硕的残魂如同被狂风蹂躏后的残烛,魂源震荡未平,【香火储备:7.6刻(微弱)】的数字在《功德薄》虚影上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牵扯着撕裂般的隐痛。
“必须尽快恢复力量……找到克制之法……或……寻求外援?”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李硕压下,“外援?在这神道隐没、凡俗蒙昧之地,何处寻援?”
就在此时!
一种极其微弱、带着泥土腥气与衰败神力的波动,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祠堂的门槛!
“谁在那里!”李硕心中警铃大作,魂念瞬间凝聚!
【感知延伸】锁定源头!
只见祠堂那破旧的门槛下方,几缕浑浊的黄烟袅袅升起,看起来不像是妖邪的秽气。
“辟疆公勿怒,小神这就现身,这就现身……”
黄烟在半空中艰难地扭曲、凝聚,最终勉强化作一个枯瘦如老农的身影。
他身形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脚下蹬着一双破烂的露趾麻鞋,左脚大脚趾上赫然一块青紫色的冻疮,在虚幻的形体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拄着一根焦黑的木杖,杖头隐约可见半枚嵌入的铜钱,黯淡无光。
腰间挂着一个裂了口的黄皮葫芦,葫芦口歪斜,几颗干瘪灰败的秕谷正从中漏出。
这老者甫一凝聚成形,便朝着祠堂内供奉牌位的方向,双手以一种极其古老、谦卑的姿态叠抱于胸前,颤巍巍地躬身作揖——正是土地神拜见上级城隍的献地仪。
“小神榆钱坳地保李老更,”老者抬头打量了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恭贺……辟疆公凝聚法身!”
“低保?”牌位内,李硕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他魂念扫过老者身躯。
只见此人状态极差,神力近乎枯竭,神体虚幻不稳,显然是硬撑着。
“辟疆公!”李老更恭敬说道:“您阳世在任时官至工部侍郎,后为一方父母官,中庸正直,精于农术,为政一方,造福一方,贤名远播,小神敬仰已久。”
李硕“目光”流转。
这人认识原主,莫非是故交?我须得谨慎点……不能露出马脚,否则被后者察觉出来他“鸠占鹊巢”之事就麻烦了。
他斟酌着说道:“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辟疆公说笑了,”李老更表情一滞,说道:“小神乃是彬州李氏,与您原是本家,六十岁寿终正寝,因生前薄有善行,死后有幸为阴司提拔,异地为官,成了这榆钱坳一方地保。”
“想您百年前遭遇妖邪迫害仙逝后,是小神一直耗费神力护持您一缕真灵不灭。”
李硕“皱眉”不语,这家伙也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张嘴闭嘴就是我为大哥流过血,我为大哥受过伤。
“他到底挟恩图报?还是坑蒙拐骗?不过能当土地爷的,一般品德都过得去吧?”
见李硕沉默不语,李老更慌忙说道:“小神不敢欺瞒,只是辟疆公昏睡百年,而且阳官与阴官少有接触,不识小神也是情理之中。”
李硕轻舒一口气,你这老头倒是上道,敢情是个老江湖,自己就把buff给圆上了。
他笑了笑,“噢?这么说,你是本方土地?”
“正是小神。”
“你好大的胆子!”李硕意念透过牌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在那虚影李老更的神魂中响起:
“李家众人身上分明煞气缠身,此地定有妖邪作祟,你身为地保,有保境安民之责,却姑息养奸,放任自流?该当何罪!”
面对这种油滑但又弱小的老江湖,自然得试着先拿捏一下,不然很容易被拿捏。
反正不论你能不能认出我是真是假!先声夺人再说!
“好强的神力波动!”这李家祖灵实力不可小觑!神力如此纯粹。
这声质问吓得李老更虚幻的身影猛地一哆嗦,却是再不敢托大!
“上官息怒!上官明鉴啊!”李老更的声音带着哭腔,头埋得更低了,“非……非是小神渎职……实……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他抬起虚幻的脸,那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充满了愁苦:
“三……三年前……一场百年不遇的山洪……冲垮了小神那本就破败的泥胎小庙……庙塌了……神龛碎了……小神……小神便如那丧家之犬,无处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