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旱魃邪气
李桓和李芸都被这声音吸引,惊讶地看过来。
“阿爷!您听!”李阿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芒,他指着书页上的字,“太祖父记下了!这石头…这砚台!是宝贝!是能做上好砚台的石材!还记着‘胜松烟远矣’!松烟墨可是好东西,那这砚台……”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卖砚台!或者……卖这做砚台的石料!
“可是……谁会买呢?”
李桓犹疑的话语给他浇了一盆凉水,“咱们这穷乡僻壤,读书人少之又少,谁用得起好砚台?就算有好砚台,又卖给谁去?”
“城里!”李阿思路飞快,“南阳县城!那里有县学,有读书人!还有来往的商队!我听人说过,那些南来北往的大商人,最喜欢搜罗各地的奇珍异宝、文房雅物带回去!”
“这砚台是先祖遗物,意义非凡,石料又如此独特,说不定……能值些钱!”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声音也激动起来。
“可是……就这一块……”毕竟是祖宗传下来的,李恒还是有些不舍得。
“阿爷,不是卖这块!”李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太祖父说了,这石头产自‘西山’!虽然‘开采不易,得之随缘’,但咱们知道地方啊!西山就是咱们后山!书里还记了大概的方位!咱们去找!找到同样的石头,咱们自己做砚台卖!”
他翻到另一页,“您看,‘选石去杂,粗凿成坯,细砂打磨,水润抛光’!阿爷,您年轻时不是跟石匠学过几天手艺吗?”
“这粗凿打磨的活计,您肯定在行!我和芸儿给您打下手!”
李恒不想打击孙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斗志,而且毕竟祖宗保佑,总归是有一丝希望。
“要不,就试试看?”他皱眉说道,“不过事不宜迟!明天天一亮就——”
“阿爷!”李阿连忙按住他,“您别急!您今晚好好歇着,先养足精神!制砚可是力气活加细活,得靠您掌眼呢!”
他转头对李芸道:“芸儿,明天跟哥上山,帮哥认认石头上的花纹好不好?”
“好!”李芸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雀跃,“芸儿眼睛最亮!”
当夜,祠堂里只有灯火下祖孙二人的低声讨论。
时间一晃而逝,待家人都睡了,李恒将《穑夫手记》小心收好,将石砚用干净的布重新包好,放在供桌最稳妥的角落。
他吹灭了大部分灯火,只留下一盏豆灯。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拿起李桓用炭条画的简陋地图,又拿起那半块磨刀石,开始仔细打磨几件明天要带上山的工具——一把小锤子,一把旧凿子的刃口。
磨刀石与铁器摩擦的“嚓嚓”声,在寂静的祠堂里规律地回响,伴随着李桓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还有李芸睡梦中偶尔的呓语。
牌位内,李硕的意识“看”着李恒眼中那份沉重的责任感。
《功德薄》上,李恒的状态变成了【老而弥坚,敬畏先祖(白中透青加深)】。
一股带着踏实的香火,从老人身上升起。
同时一缕比之前更加精纯、带着对先祖的感激从李恒身上悄然升起,汇入牌位。
……
……
翌日,西山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露珠在草叶上滚动。
李阿背着沉甸甸的藤筐,牵着李芸的小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李桓身后。
老人拄着根粗树枝当拐杖,呼吸有些粗重,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山岩沟壑,时不时低头对照书页上的简略描述和炭笔画的地图。
“阿爷,是这种石头吗?”李芸指着山涧旁一块裸露的青黑色石头,石头上布满了苔藓。
李桓走过去,用拐杖敲掉苔藓,又用手摸了摸石面,屈指一弹。
“噗……”声音沉闷。
“不是,太酥了,走,再往里探探!”
几人顺着山谷密林走了半柱香,不免有些疲累,李芸站在溪边正想捧水喝,忽然抬起头,小鼻子皱了皱,指着西北方向:
“阿爷,哥!那边……那边好像有凉凉的风吹过来?比这里舒服!”
李桓和李阿对视一眼。
凉风?这闷热的山谷里?
但看着李芸笃定的小脸,又想到这小丫头似乎对祠堂里的气息变化也格外敏感……
“走,去看看!”
沿着溪流向上,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一处背阴的断崖赫然出现在眼前。
李阿用柴刀小心地劈开藤蔓,露出了下方一大片光滑的青黑色岩壁!
李桓激动地扑上去,用带来的小锤子用力一敲!
“叮——!”
一声清越悠扬、如同金玉相击的声音在山涧中回荡开来。
“就是它!就是这种石料!祖宗保佑!芸儿真是福星!”李桓抚摸着冰凉的岩石,如获珍宝。
祖孙三人奋力开采。
直到日头偏西,藤筐装满了沉甸甸的青金石料,才心满意足地下山。
……
……
回到祠堂,李桓顾不上休息,立刻点起油灯,在院子角落支起简陋的石匠家伙什。
李阿和李芸帮忙打水、递工具。
锤凿敲击石块的“叮当”声、粗砂摩擦的“沙沙”声,在祠堂小院里持续到深夜。
然而,李桓毕竟多年未碰石匠活,手艺生疏。
“阿爷……这……”
李阿看着地上摆着的七八个奇形怪状的“砚台”,眉头紧锁。
这模样,别说卖给读书人,就是当压咸菜的石头都嫌丑。
李桓疲惫地坐在石墩上,眼中满是挫败和焦急:“老了……手不稳了……这……这拿出去,怕是一个铜板也卖不掉啊……”
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十贯钱的压力如同巨石悬顶。
乌木牌位内。
李硕“看”着院角那些粗糙的砚坯,再“看”着李桓父子愁眉不展、李芸趴在草席上睡梦中还皱着的小眉头,满心的恨铁不成钢。
他叹了口气:“算了,我又不是真的李稷,做到这个地步我已经仁至义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就算是真的李稷,也管不了那么多!”
“剩下的事情靠你们自己了!”
可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不对!”
他猛地反应过来,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赶紧打开《功德薄》。
只见族运栏那刚刚因引水成功而稍微亮了一丝的【微末(灰白)】气运,此刻剧烈波动,蒙上了一层压抑的灰黑。
《功德薄》上,张家三人头顶,赫然浮现出【受旱魃邪气侵染(微弱)】、【业力缠身】的字样!
同时,他的“感知”穿透地面,清晰地“看”到李家那三亩刚刚复苏的秧田深处,丝丝缕缕枯黄死寂的秽气正从龟裂的土壤中渗出,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作物的根系——【阴土秽气(旱魃伴生)】!
“什么情况?旱魃?”李硕皱眉,“怎么会沾染旱魃的气息?”
《功德薄》上,【阴土秽气(旱魃伴生)】的标注仿佛更加刺眼。
他心生疑惑,“可明明早上还并无异样,为什么现在……莫非是西山……有问题!”
联想到旱魃气息,他立刻明白过来,一个猜想在心中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