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爱情
房间里布置得简单又温馨,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夜晚的静谧。
徐广凤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影集,红色的包装纸上系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显得格外精致。她将影集递到田洪金手中,轻声说道:“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新年礼物,里面夹了几张我的照片,希望你能喜欢。”
田洪金接过了影集,入手便感受到了那份细腻的心意。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包装,翻开影集,一张张徐广凤的照片映入眼帘。照片里的她,有时在阳光下笑得灿烂,有时在花丛中温柔凝望,每一个表情都格外的动人。
田洪金看得入了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手中的影集仿佛成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让他爱不释手。他抬起头来,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徐广凤,随后轻轻将她拥入了怀中,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深情的吻。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人彼此的心跳声,一对有情人在这除夕夜的温馨氛围中,情意绵绵,将这份美好的爱恋定格在这幸福的瞬间。
日子在四季的流转中悄悄过去,两人的感情也像陈年的酒,愈发的醇厚。此刻,两人趴在温暖的炕上翻看着影集的同时,过往的点点滴滴仿佛都在眼前浮现。
那是去年的秋天,边陲小镇早早就裹上了一层金黄。街道两旁的白杨树把叶子抖落得满地都是,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就像谁藏在树后偷偷的笑。
第五中学的放学铃声刚响,徐广凤就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跑了出来,马尾辫上的粉色蝴蝶结随着脚步一颠一颠的,路过小卖部时还不忘踮着脚往玻璃窗里瞅——昨天看见的草莓味奶糖还摆在第二层的货架上,她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两块钱,吐了吐舌头又往前跑。
就是在这天午后的放学路上,她撞上了田洪金。
那会儿田洪金正靠在镇口的老榆树下抽着烟,灰扑扑的夹克衫袖口磨出了毛边,牛仔裤膝盖处有个没补好的破洞。他没工作,每天就晃悠着帮朋友搬搬东西,又或是在江边钓上半天鱼,日子过得就像镇上慢悠悠的浑江支流,没有什么波澜。
徐广凤跑太快了没留神,手里的数学作业本撒了一地,红笔滚到了田洪金的脚边。
“小心点啊,小丫头。”田洪金掐了烟,弯腰帮她捡本子。他的手指关节粗粗的,沾着点泥土,却轻轻把本子上的灰尘拍干净,连卷了角的页边都捋得平平整整。
徐广凤抬头看他时,发现这个人眼睛挺亮,笑的时候嘴角会弯出个浅浅的梨涡,一点都不像镇上人说的“没正经营生的小青年”。
从那天起,徐广凤放学总能在老地方看见田洪金。有时他手里拿着个刚从江里捞上来的河蚌,看见她就递过去:“听说这玩意儿能养珍珠,给你玩吧。”
有时他会蹲在路边逗着流浪猫,见徐广凤来了就招手:“快来,看这小猫儿,多好玩!”
徐广凤会把妈妈早上塞给她的煮玉米分一半给田洪金,看着他啃得满脸都是渣,忍不住笑出声:“田洪金,你的吃相好丑啊。”田洪金也不恼,只是挠挠头,把剩下的半根玉米又塞回她手里:“你妈妈给你的,多吃点。”
小镇的秋天总是很短,一场霜下来,白杨树的叶子就落光了。徐广凤和田洪金还是每天在大门洞下见面,他会帮她背沉重的书包,听她讲学校里的趣事——谁上课睡觉被老师点名,谁考试作弊被抓包。
徐广凤也会听田洪金讲他的打算,他说等开春了就去镇上的砖厂找份活干,攒点钱,以后说不定能做点儿小生意。徐广凤听着,眼睛亮晶晶的:“田洪金,我相信你。”
有天晚上下了小雨,田洪金把自己的夹克衫脱下来披在广凤身上,自己穿着单衣送她回家。夹克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却让徐广凤觉得特别暖和。
两人走到徐广凤家楼下时,她把夹克衫递还给他,并小声说道:“田洪金,明天我给你带我妈妈做的酸菜包子。”田洪金微笑点头,看着她跑回家中,才转身走进雨里。
那是他们相识的第一个秋天,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小镇秋日里最寻常的陪伴。
半年已过,徐广凤还是那个爱笑的、有点俏皮的初中生,田洪金也还是那个没有工作、却愿意把所有温柔都给她的普通青年。
他们的爱情就像小镇秋天的阳光,不刺眼,却足够温暖,一点点漫过白杨树的枝桠,漫过江河的流水,漫过属于他们的每一个寻常日子。
除夕夜已过,大年初一来临。田洪金和徐广凤相拥入眠,炕上还摆放着刚刚翻看过的影集和照片,空气中还回荡着两人许下的誓言:“广凤,谢谢你,有你在,我每天都特别踏实、特别幸福。往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每一个除夕夜,我们一起度过相伴永远。
转眼间,冬去春来,春回大地,这座东北边陲小镇,是靠煤矿冶炼撑起来的热闹地儿——镇子西头的冶炼厂烟囱总是飘着淡淡的烟,运煤的卡车天天在土路上跑,车轮碾过的痕迹混合着煤屑,成为了镇上独有的印记。
镇子由中间的居民区和周边成片的农村连在一起,居民区里没有什么光鲜的楼房,大多是砖瓦搭建的土房,房檐下还挂着秋收时留下的玉米,门前的土路坑坑洼洼,雨后还会积起小水洼,倒映着头顶的蓝天白云。
东北的冬天总是带着股不肯轻易退场的执拗,直到春风裹着湿润的气息翻过北砬子山,这座小镇才真正卸下了厚重的雪衣。
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赶在清晨落下,细密的雨丝打在刚冒芽的柳枝上,又顺着山脚下的草叶滚进泥土里,把整个镇子都洗得清亮——红砖房的檐角还挂着水珠,远处田埂上的冻土泛着湿润的深褐色,连空气里都飘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清新味道。
雨过天晴时,阳光从云层里漏出来,给北砬子山的山腰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山脚下的花草丛瞬间热闹起来,一群穿着轻便春装的青年男女笑着闹着钻进这片生机里,脚步声惊飞了草叶上的麻雀,却惊不散满坡的欢喜。
徐广凤蹲在一片蒲公英丛前,指尖轻轻捏着一朵淡紫色的野花,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雨珠,她转头朝身后正追着粉蝶跑的孙淼喊道:“孙淼,你慢点儿跑!小心脚下的泥坑。”
孙淼猛地停住脚,回头吐了吐舌头,马尾辫子上的蝴蝶结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着:“知道啦!谁像你似的,眼里除了花朵就是田洪金,连蝴蝶飞哪儿都不看!”
她边说着边凑过来,戳了戳徐广凤的胳膊,“刚才我还看见田洪金在那边找花呢,手里攥着好几枝,估摸着是要给你编花环,你可得好好夸夸他!”
徐广凤的脸颊瞬间红了,伸手拍了一下孙淼的手背:“别瞎说,他就是看着花开得好看,想摘来玩罢了。”
她的话刚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抬头一看,田洪金正攥着一把各色野花走了过来,黄的蒲公英、白的荠菜花,还有几枝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花瓣上的水珠还闪着光。
“刚听孙淼说你在这儿,”田洪金走到徐广凤身边,小心翼翼地蹲下来,怕压坏了她脚边的嫩草,还特意把裤脚往上卷了卷,“我在山那边找了半天,就这几种开得好,想着给你编个花环,你要是不喜欢,我再去摘别的?”
徐广凤赶紧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里的蓝色小花:“不用不用,这花就挺好,我小时候跟我妈上山,还摘过这种花串成手链呢。”
她看着田洪金笨拙地把花茎缠在一起,手指被花草叶划了道细痕也没在意,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递了过去:“你慢点儿编,别着急,手上都划着了。”
田洪金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手,笑着说道:“没事没事,小口子,不疼。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天天来给你摘花,夏天还有野蔷薇,秋天还有山菊花,编出来的花环比现在还好看。”
此时,不远处的花丛里,卫三举着一根刚拔下来的狗尾巴草,追得刘斌绕着石头跑:“刘斌你别跑!刚才是谁说我摘的狗尾巴草像扫帚?今天我非得把这‘扫帚’塞你衣领里,让你好好感受感受!”
刘斌一边躲一边笑,还不忘回头反驳:“本来就像吗!你看徐广凤手里的花,再看看你手里的草,能一样吗?田洪金编花环给徐广凤,你倒好,拿草当宝贝,也就你自己觉得好看!”
朱建国和朱建军兄弟蹲在一块石头旁,比赛谁摘的蒲公英绒毛更饱满。朱建国刚吹飞一团绒毛,朱建军就立刻举起手里的蒲公英追着绒毛跑,还嚷嚷着:“哥!你耍赖!你那朵比我的大!我要再找一朵更大的,肯定能吹得比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