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爱人：第6章 青春

服务员端着盘子过来时，瓷盘边缘还沾着油星。鱼香肉丝的香气扑过来，徐广凤偷偷抬眼，看见田洪金已经拿起了筷子朝她们这边递：“快吃啊，愣着干啥？”

她们慌忙拿起了筷子，指尖碰到冰凉的筷头时，又赶紧缩了缩，夹菜时手都有点抖，好不容易夹起一绺肉丝，还没送到嘴边，就掉回了盘子里。

孙淼比她好不了多少，夹了块番茄，刚咬了一口，就听见朱建国问“好吃不”，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含混地“嗯”了一声，赶紧低下头扒拉米饭。

徐广凤瞥见她耳尖都红透了，自己也觉得脸颊发烫，只好猛扒了两口饭，米粒呛得她轻轻的咳嗽了起来。

“你俩干嘛这么拘谨！又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了？”田洪金不解的问着。

“那能一样吗？那是在你家里都是熟人，这是在饭店都不认识！”徐广凤轻声回答着。

此时，邻桌的客人正在聊着刚刚上映的电影《秋菊打官司》，声音飘过来时，田洪金突然说道：“明天是礼拜天，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徐广凤和孙淼对视了一眼后，微笑点头，碗里的米饭好像突然变得格外好吃，连鱼香肉丝的酸甜味，都没尝出几分来。

与此同时，门上的塑料风铃又响了，又有多人进入了饭店，个个粗犷豪迈，走路带风，每个人都会朝着他们这一桌瞟上几眼，这也让徐广凤和孙淼更加害羞了！

徐广凤悄悄抬眼望了望窗外，阳光把柏油路上的积雪都晒化了，远处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铛声，她忽然觉得，这顿饭好像比平时在家吃的饭，要慢上好多好多倍。

外面的世界早已经被皑皑白雪所覆盖，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掠过街道，卷起了地上的碎雪，在空中打着旋儿。

饭店里温暖的热气还萦绕在众人周身，刚吃饱喝足的满足感让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惬意的笑容。

推开门，一股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几个人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物，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气，很快又消散在了风里。

朱建国搓了搓手，转头看向身边的孙淼，笑着道：“这鬼天气，也就电影院里能让人舒服的待会儿了，咱们一起去吧？别耽误了电影开场。”

孙淼微笑点点头，将围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田洪金说话间并拉起了徐广凤的手。

“原来你们要单独行动？”朱建国嘲笑着。

“别管他们了，他们要去过二人世界。”孙淼也跟着起哄起来。

田洪金微笑不语；徐广凤抢先道：“还好意思说我们，你们俩不一样吗？”

“快走吧！电影要开场了。”朱建国拉起孙淼快步离开，直奔电影院。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留下了深深的脚印。

路边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车辆缓缓驶过，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他们聊着待会儿要看的电影剧情，偶尔相视一笑，冬日的寒冷似乎也在这轻松的氛围中消散了不少。

另一边，田洪金和徐广凤没有急着去热闹的地方，而是朝着不远处的铁路走去。铁轨在白雪的映衬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延伸向远方，仿佛要通向冬日的尽头。

田洪金轻轻握住了徐广凤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冻得微凉的手背，随即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温暖的口袋里，还不忘紧了紧口袋边缘：“你看你，手套总是忘了戴，手都冻凉了。”

徐广凤脸颊微红，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他的胳膊，声音轻柔：“出来得急，想着有你在，就没在意。你看这白雪，把路边的树都裹成了雪淞，把一切都盖得这么干净，真好看。”

田洪金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被寒风吹得泛红的脸颊上，睫毛上还沾了点细碎的雪粒，像撒了层糖霜。他抬手替她拂去，声音放得更柔了：

“再好看的雪，再好看的景，也没有你好看。你笑的时候，比这雪地里的太阳还让人觉得暖和。”

徐广凤听后，嘴角忍不住的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轻轻掐了下他的胳膊：“就你会说好听的。”

“广凤，这可不是说好听的，都是心里话。”田洪金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脚步也放慢了些，望着远处白茫茫的田野，语气认真，“等开春了，雪化了，我带你去“北砬子”山脚下，那里有一大片野花，到时候咱们就去踏青，我给你摘最鲜艳的那朵。”

“还有，夏天我再带你去江边钓鱼，晚上我们就坐在柳树下吹吹风。秋天……秋天我再带你去摘李子，北砬子山下有大片的李子树，到时候肯定会挂满了果子。”

徐广凤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满是温柔，她轻轻地应了声：“好啊，我都等着。不管是看雪景，还是看花开，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

寒风还在耳边吹着，可两人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温暖的光，沿着铁轨慢慢走着，一句句情话落在雪地里，比雪花更柔软，比冬日更绵长。

寒冬腊月的夜，早已沉得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连星星都躲进了云层里偷懒，只留下了几束昏黄的灯光，在结着薄霜的路面上投下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田洪金和徐广凤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刚离开铁路旁的小道，裤脚还沾着夜风吹来的细碎冰碴，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蒙蒙的雾，又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两人的脚步都放得很慢，仿佛想要把这短暂的同行时光再拉更长。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话，可偶尔相触的手臂、不经意间交换的眼神，都藏着说不尽的暖意。直到徐广凤家的那扇刷着浅蓝油漆的木门出现在眼前，两人的脚步才终于停住。

家里的灯光刚好落在徐广凤的发梢，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上还沾着细小的霜粒，田洪金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帮她拂去，却被徐广凤先一步拉住了手腕。

她的手有些凉，却握得很紧，眼神里满是不舍，就像是含着一汪揉碎了的星光。没等田洪金开口，徐广凤便轻轻的往前凑了凑，两人自然而然地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田洪金能感受到徐广凤后背的薄凉，却也能摸到她毛衣下温热的心跳，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冬夜特有的清冷气息，格外的让人安心。

徐广凤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就像是冬夜里最温暖的鼓点，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紧接着，是带着温度的亲吻——没有急促的慌乱，只有慢慢靠近的温柔，唇齿间的触碰带着彼此的暖意，仿佛要把这寒夜的清冷都融化在这份深情里。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住了，只有几束微弱的灯光在他们周围轻轻晃动，路边的枯枝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却成了这温柔场景最安静的背景。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徐广凤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温柔，她轻轻拉了拉田洪金的衣角，声音很轻：“快回去吧，慢点儿，路上滑。”

田洪金轻轻的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直到徐广凤打开门，朝他挥了挥手，他才一步三回头地慢慢离开，背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时光悄然流转，冬日的寒风裹挟着年末的期盼，转眼间，一年一度的除夕夜便如约而至。天空中，大片大片的雪花如同撕碎的云朵般缓缓飘落，给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盛装，也为这充满团圆气息的除夕夜增添了几分浪漫与诗意。

田家的屋子里早已是一片热闹景象，年夜饭的香气从厨房飘散出来，萦绕在每个角落。餐桌上摆满了丰富多彩的菜肴，金黄酥脆的炸耦合、香气浓郁的红烧肉、鲜嫩爽口的清蒸鱼，还有象征着吉祥如意的丸子，每一道菜都饱含着家人的心意，热气腾腾间尽显团圆的温馨。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谈论着过去一年的趣事，期盼着新一年的美好，欢声笑语不断，温暖的氛围将冬日的寒冷彻底隔绝在外。

午夜时分，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白白胖胖的饺子在盘子里格外诱人，咬上一口，鲜香的汤汁在口中迸发，满是幸福的味道。

大家吃完了饺子，正沉浸在团圆的喜悦中时，徐广凤独自来到了田家。她身着整洁的衣裳，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先是恭敬地向田家的长辈们拜年，一声声“新年好”“身体健康”说得真诚又暖心，长辈们看着这个懂事的小姑娘，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热情地招呼她坐下。

就在这时，田洪金快步走到徐广凤身边，眼神之中满是欢喜与期待，他轻轻拉起徐广凤的手，两人相视一笑，随后便一同走进了田洪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