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爱人：第4章 缠绵

小镇冬季的青春来得早且猛，铅灰色的天空把雪花揉碎了往地面上撒，没一会儿，平房顶上就积满了厚厚的一层雪，就像是盖了床发潮的棉絮。

田家的平房有三小间，一间是父母的，一间是三个儿子的，还有一间是三个女儿的。好在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已经成家立业，田洪金才可以独占一间房。

此时，田洪金的房间里，他的好朋友们正在把酒言欢，还有他的女朋友徐广凤和她的闺蜜孙淼。

外面天寒地冻白雪皑皑，房间里却是暖得冒热气，铁炉子烧得通红，炉盖儿泛着橙光，把墙角堆放着的白菜土豆都烘出了些暖意。

小屋子里的大炕上挤满了七八个大孩子，一个个喝的东倒西歪，满地的玻璃瓶子倒得满满当当。田洪金喝的满脸通红，他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目光不自觉地一次次飘向坐在对面的徐广凤。

徐广凤扎着马尾，额前碎发被热气熏得软乎乎的，正在低头剥着花生米，听见旁边朱建国笑闹，抬头时正好撞上田洪金的眼神，又慌忙低下头去，耳尖悄悄泛了红。

“哎哎哎，田洪金，你老瞅徐广凤干啥？”刘斌最先起哄，他把杯子往桌上一墩，酒洒了点儿在桌布上也不管，“上回在矿上电影院，是谁跟在徐广凤后面，把掉在地上的糖葫芦捡起来，还假装是新买的递过去？”

这话一出口，屋里顿时炸开了锅。卫三拍着炕沿笑着，眼泪都快要出来了：“我知道我知道！那糖葫芦都沾土了，徐广凤还是傻乎乎的接了，咬了一口才发现不对劲！”

徐广凤急得伸手去打卫三，“你胡说！那个糖葫芦是干净的！”可话刚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嘴角翘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田洪金也不辩解，就看着徐广凤笑，眼睛里的光比炉子里的火还亮。这边正闹着，朱建国悄悄拽了拽孙淼的衣角。孙淼刚剥好一颗花生，正准备往嘴里送，被他一拽，花生差点掉了。“你干啥？”孙淼瞪了他一眼，声音却软乎乎的，没什么脾气。

朱建国挠了挠头，从口袋里摸出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到了孙淼手里：“给你的，昨天我爸去市里给我买的奶糖，我没舍得吃。”

孙淼打开手帕，里面躺着多颗大白兔奶糖，糖纸在灯光下闪着光。她抬头看了看朱建国，他脸都红到脖子根了，眼神还躲躲闪闪的。

“谁要吃你的糖。”孙淼嘴上这么说，却把奶糖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口袋里，指尖碰到糖纸，心里甜丝丝的。

“哟！朱建国你可以啊！还会藏私货！”朱建军是朱建国的弟弟，眼尖得很，一下子就看见了，“快拿出来给我也尝尝！不然我就跟咱妈说，你把饭钱省下来买糖给孙淼！”

“你敢！”朱建国急了，伸手去捂朱建军的嘴，兄弟俩闹作一团。刘斌和卫三也凑过来，一会儿逗田洪金和徐广凤，一会儿又拿朱建国和孙淼打趣，屋里的笑声裹着酒气，从敞开的窗户缝飘出去，落在雪地上，像是给这冷寂的冬日添了把热闹的火。

此时，炉子里的煤块“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往上窜了窜。田洪金看着身边吵吵闹闹的兄弟，看着对面眼里带笑的徐广凤，又看了看闹得脸红脖子粗的朱建国和悄悄笑着的孙淼，突然觉得这个冬天也没有那么冷了。

他端起杯子，朝着大伙举了举：“来，咱们再喝点！祝咱们以后都好好的！”

“好！都好好的！”杯子碰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少年少女的声音裹着青春的热气，在这煤城小镇的冬日里，酿成了最甜的时光。

午后的阳光渐渐斜斜地掠过窗棂，把屋内的酒气染得暖融融的。方才还满是嬉笑怒骂的喧闹声像是被寒风吹走了般消散，只剩下了田洪金与徐广凤相对而立，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与酒瓶碰撞过的余温。

两人脸颊都泛着酒后的潮红，眼神之中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朦胧的软意。田洪金的指尖还带着握过酒杯的微热，他先是轻轻碰了碰徐广凤的手背，见她没有躲闪，便顺势将那只微凉的手攥在掌心，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虎口处的薄茧——那是她常年学习握笔留下的印记，此刻在他掌心却显得格外柔软。

徐广凤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抬头时恰好撞进田洪金的目光里。他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拘谨，只剩不加掩饰的温柔，像午后的阳光般裹住了她。她微微踮起脚尖，额头轻轻抵上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与自己有些慌乱的心跳渐渐叠在一起。

田洪金的手臂缓缓环住她的腰，将人轻轻往怀里带了带。徐广凤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酒气，竟让他觉得比桌上的好酒更醉人。

他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发顶，然后缓缓靠近她的唇。徐广凤没有躲闪，闭上眼睛的瞬间，唇瓣相触的温热便漫了开来——没有急切的掠夺，只有酒后格外珍视的轻柔，像是在呵护着一件珍藏许久的宝贝，又像是在诉说着平日里藏在心底、没法说出口的惦念。

窗外的白雪照进屋顶，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把这一刻的温柔，悄悄的定格在了午后小屋温暖的炕上……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窗帘缝隙里漏进几缕朦胧的月光，将相拥的身影拉得柔软又绵长。徐广凤的指尖还带着未散去的温热，轻轻的划过了田洪金那坚实的胸膛，声音像浸了蜜的棉花，软乎乎地贴在他的耳边：“洪金，你要对我负责任啊？”她双眼温柔，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水汽，眼底盛着的爱意比窗外的月光更亮，带着几分娇嗔，又藏着满心的依赖。

田洪金闻言，手臂收得更紧，将她完完全全圈在怀里，鼻尖蹭了蹭她汗湿的发顶，气息里满是她的馨香。

“广凤，”他的声音带着刚经历过缠绵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又郑重，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窝里。“我田洪金这辈子，就认定你一个人了。从今天起，你的喜怒哀乐都算我的，我一定会对你负责任的，一辈子都护着你。”

徐广凤听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往他怀里又钻了钻，脸颊贴合着他温热的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那说好了，可不能反悔。”她轻轻咬了咬他的锁骨，语气里满是雀跃。

田洪金低笑出声，指腹摩挲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绝不反悔。等春暖花开我就去工作，等你毕业了，我就去你家里提亲，风风光光的把你娶进门，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徐广凤是我田洪金的媳妇。”

月光静静的流淌着，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偶尔溢出的轻声絮语，每一句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在这静谧的夜里，酿成了最甜美的时光。

多天后的一个下午，细碎的雪粒还在天空中慢悠悠地飘着，像被风吹散的棉絮，落在小镇第五中学校的教学楼顶、操场上还积起了厚厚的一层白霜。

此时，初三三班的教室里，暖气似乎总也抵不住窗外的寒气，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却丝毫没挡住同学们的热闹劲儿。

后排几个男生正围着一本漫画书争论剧情，靠窗的女生们则凑在一起分享着零食，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像是一群雀跃的小鸟，把冬日的沉闷驱散了不少。

徐广凤和孙淼并排趴在靠窗的书桌上，脑袋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徐广凤用指尖在结着雾的玻璃上画着小爱心，压低声音跟孙淼讲着昨天放学路上遇到的趣事，孙淼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捂着嘴偷笑，肩膀轻轻晃动着。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大喊：“快看！校门口那几个人，他们要干嘛？”这一嗓子像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又爆发出了更大的骚动。

同学们纷纷涌到窗边，有的踩着椅子踮起脚尖，有的干脆把玻璃窗推开一条缝，冷冽的寒风裹着雪粒子钻进来，却没人在意。

徐广凤和孙淼也赶紧直起身，扒着窗沿往外看——只见校门口的铁栅栏外，站着一群穿着黑色外套、牛仔裤的年轻人，一个个身姿挺拔，不像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倒透着股不一样的利落劲儿。

“是社会上的人吧？他们来学校干嘛呀？”有同学小声嘀咕着，语气里带着好奇和一丝紧张。可下一秒，徐广凤突然轻轻拽了拽孙淼的袖子，眼睛亮得像星星：“你快看呐！那不是田洪金吗？还有卫三、刘斌他们吗！”

孙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人群之中走在最前面的几个男生，正是田洪金，刘斌，卫三，另外几个偶尔在小镇的街道上也都见过。还有她的男友朱建国和他的弟弟朱建军。加起来足足有十一个人，他们正站在大门口处跟体育老师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