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6章:因内斯女王陛下(1)
《海盗》的第二幕音乐响起,布幕缓缓升起。言语飞聚精会神地坐在台下观众席里。
今天是《海盗》本季最后一次的演出,底下的座位比之前几场满了许多,几乎坐满八成。自从肖扬休养好,重新回到《海盗》演出后,即使言语飞的家教时间和演出撞期,他都会排开;为的就是不错过肖扬的每一次跳舞。
熟悉的阿里独舞音乐再度鼓起;赤身穿水蓝长裤的肖扬一现身,台下自动爆出一串热烈掌声。这几场跳下来,肖扬以阿里一角打开了知名度,可以说台下增加的观众,大半是为了他而来。
言语飞专注地用眼捕捉他每一个飞扬的姿态,用心去感受他每一次旋转;尽力地将肖扬铭印在自己的心里。当肖扬向观众席伸出手,语飞在心里顺着他的手,向上手臂抚爱;当肖扬扬腿飞跳,语飞的眼顺着线条从臀部,描绘到那美丽修长的小腿。
他为他疯狂、悸动。怎么看,都怎么不够。
自从那晚他对着肖扬的素描,秘密地泄出欲望,他感受到自己碰触到什么禁忌与疑惑。可越是疑惑,他就越渴望;越是禁忌,越是兴奋。用肖扬作为自己的作业模特儿,已经不单单是缴交期末作品了;他画他,等于画下自己的欲望,活生生的。
什么神性与人性。在舞台上飞扬的肖扬,是他的神;试图捕捉神在祭坛上的活现英姿,是言语飞的人性。神性是人发现、看见的一面晶面;究竟看见的是否等于真实的,无人能晓。因此,不能证明展现出来的神性,就是真的神性;那只是人理解的一个特性罢了,而且是在瞬间。
至于人性,企图描真、捕绘神性的渴望,那真的是人性。一种想趋近于神的欲望。
说到底,教授给的命题就有问题。神性vs.人性?只有人性才能被最真实地描摹出来。
言语飞为身着阿里的奴仆装,却展现出阿波罗姿态的肖扬,感到迷惑晕眩。表里矛盾,站在舞台上的光彩却不假。那份光彩,是只属于天才的光辉。言语飞早在首演时,就感受到肖扬的天分,心里崇爱并且羡慕著。
更让言语飞心中窃喜和得意的,是只有他看见肖扬舞台下的日常模样。舞台上的肖扬人人皆看得到;肖扬在生活中的种种小白痴和无辜的模样,只有他看见,他独占。这种“特别”,更加让言语飞得意地晕乎乎的。
他可以正大光明地,随观众一起沉醉在舞台上的肖扬;却只能偷偷在心里暗处,用难以言喻的欲望,抚触眼前肖扬的每一寸肌理。言语飞仍然不解、恐慌自己对肖扬的异样渴望;但他对自己坦承,的确不是肖扬就不行。言语飞允许自己在内心里,沸腾对他的各种想法,只要不表现出来就行。
台上的阿波罗神,台下的纯纯小白痴。“下凡的阿波罗。《堕凡:坠落的阿波罗》。”《海盗》舞演到最后一幕、最后一景,救下两位少女的两位海盗乘着船,肖扬作为阿里攀登在船桅之上。海浪卷起,连人带船卷下海底深处;目视着肖扬下沉,言语飞脑中迸出他作品系列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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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飞随着其他人,等在后台门口。他手里抱着一大束粉红和纯白的玫瑰花,花了三十美元买的。他引颈企盼肖扬的到来。
后台门开了,等在外面的亲友们一阵欢呼恭喜声,走出来的舞者们纷纷投向自己的亲朋好友。肖扬穿着运动服,也随后走出,两眼在人群中搜索。“这里!我在这里!”言语飞用力挥手。肖扬看见后,脸上浮出有点甜的微笑,让言语飞的心脏不禁怦怦作响。
“等我很久了吗?”肖扬接过言语飞手中的玫瑰花束,打量了一下,小声问:“这束花多少钱啊。”
“这就别担心啦,今天是最后一场了,当然要砸钱献花给你啊!”言语飞扬著一边嘴角笑。
“谢谢你送我花,不过这花要放在家中哪里比较好啊?”
两人正在讲话时,有一男一女朝他们走来,所以他们停下了说话。女生一头浅金头发,优雅地挽成一个髻在后头,个儿娇小,可是颇有女王的气势。她向肖扬伸出手来问好。
“嗨!你好!刚刚你在《海盗》里的阿里,跳得非常好!简直令人血脉喷张啊!”金发女生说。
肖扬礼貌地与她握手,“谢谢你的赞美,很高兴你喜欢。”
“我是因内斯 (Ines),佛洛伊德舞团的首席女舞者。这位是哈利,舞团总监。”因内斯自我介绍,“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的舞团,作为客座舞者,试试看呢?你还是学生,早一点接触舞团合作经验,会比较好呢。”
肖扬受宠若惊,立刻点头。
“我们舞团正在准备重新演绎《天鹅湖》,我觉得你很适合跳齐格飞王子。”因内斯说。
因内斯又和他说了一些话,彼此留下联络方式,就离开了。言语飞在旁仍然有点搞不清状况。
“那是什么舞团啊?没听过耶。”言语飞问。
“那是新兴的舞团,以诠释前卫出名。”肖扬兴奋地说:“虽然不少新舞团把传统舞码改成比较偏现代舞,佛洛依德舞团却不一样。他们保持了大部分传统舞码,但是你一看就知道,里面有东西不同了。该怎么说呢?就好像我还是我,里面的我不一样了,你一定感觉得出来。”
“喔。”言语飞一时没搞懂。“那么,究竟是什么东西不一样呢?”
“我也不知道呢。”肖扬笑得有一点憨。
“不知道就马上答应了啊。”言语飞感觉一扇神秘的门悄悄开了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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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练习室里,肖扬和因内斯穿着练习衣,全身是汗,喘着气站着。因内斯和舞团总监的脸色不是太好。舞团总监和因内斯附耳说了几句,就走了出去,留下他们二人。
因内斯插著腰,走到放包包的地方,拿出一瓶水灌著。“来,喝点水吧,肖扬。”因内斯调整了下表情,向肖扬招手。
“抱歉。”肖扬拿出水瓶也喝了几口水,满脸歉疚地道歉。因内斯听了,摇了摇头。
“不用说抱歉。第一,你是齐格飞王子,王族不跟别人说抱歉。第二,你还没理解我们对《天鹅湖》的重新诠释。”
肖扬默默点点头,因内斯示意他一起坐在地上。她先开了口。
“肖扬,跟我说说,《天鹅湖》的故事是什么?”
肖扬心里犹疑了一下,这不是家喻户晓的芭蕾舞剧吗?为什么要特意问呢?
年轻的齐格飞王子怏怏不乐,尽管有一群年纪相仿的男女,天天在皇宫里娱乐他。母后担心他,正好王子也到了适婚年龄,决定开一场生日舞会,邀请所有邻国公主,让王子挑选未来的妃子。
王子的老师送给他一把十字弓作为礼物。恰巧,一群美丽的白天鹅飞过天际,激起王子的兴趣,拿起十字弓跟随着白天鹅,来到森林深处的湖边。
准备狩猎的王子,惊奇发现美丽的白天鹅们化身为美丽的少女们。其中最美丽的是奥黛蒂公主。公主因为拒绝巫师罗特巴的追求,被降下诅咒,使得她和她的侍女们在白天是天鹅,夜晚才能化为人形。
若要破除魔咒,必须找到真心爱奥黛蒂的男子,发下婚誓;假如誓言被背叛,她们将永远是天鹅。
一见钟情的王子,开始了猛烈追求;奥黛蒂被感动,告诉他关于身上的魔咒,王子一口答应要娶她,请她在第二天来到皇宫的舞会。在那儿,齐格飞会当着所有人发下婚誓。
不幸,罗特巴听到他们的说话。他让他的黑天鹅女儿奥迪尔,幻化成奥黛蒂的模样,参加王子的舞会。无法辨别黑白天鹅的齐格飞,拉着黑天鹅的手发下婚誓;奥迪尔大笑,显露出黑天鹅的真面目,巫师也得意地告诉王子,白天鹅的魔咒是永远破除不了了。而窗外的奥黛蒂,绝望地离开皇宫⋯⋯
“好,很好,不用再说了。”因内斯简短地打断:“你当然很清楚这个故事在说什么。我们的出发点,就是深入每个角色的内心。刚刚我们练习的是第二幕,齐格飞王子和奥黛蒂公主在湖边的双人舞。第一个问题,齐格飞王子为什么在第一幕闷闷不乐?他什么都有了呀。”
“嗯⋯⋯不知道。大概因为他什么都有了,觉得太无聊?”肖扬努力地思考。
“除此之外呢?”因内斯拿过一条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我想不出来了。”肖扬老实说。
“你意外的老实啊!”因内斯忍不住笑了。“齐格飞王子年龄估计和你现在的年龄差不多。这种青春年纪的男孩子,不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满脑子想的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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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1. 有兴趣的话,可以去YouTube搜天鹅湖的芭蕾舞。我最喜欢的版本是Nureyev 和Fonteyn 跳的(纽若耶夫和玛歌・芳婷)。关键字可以用Swan Lake; Nureyev; Fonteyn。他们的表演很有戏剧表演在里头,而不是纯粹的跳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