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武干坤：第4章 废材依旧

夜色渐深，叶家宅院安静下来。

叶辰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厢房，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应付完长老和叶云，比在古墓暗河里游一趟还累。脸上那副“劫后余生懵懂无知”的表情面具，总算可以摘下来了。

他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黑暗。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外加一个掉漆的木箱，便是全部家当。

叶辰先走到墙角，挪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里面掏出个小陶罐。这是他偷偷藏下的“私房钱”——十几块下品灵石，还有几瓶最基础的淬体丹。在叶家，旁系子弟的月例本就微薄，他这“废材”能领到的更是被层层克扣后的残渣，这些积蓄是他省吃俭用，偶尔帮人跑腿、干点杂活攒下的。

“启动资金有了。”他掂量着陶罐，心里盘算。修炼《蛰龙眠》需要安静环境，最好还能有些辅助。家族里是指望不上了，得自己想办法。

他把陶罐放回原处，又将那柄用破布缠得严严实实的荒寂古剑从腰间解下，塞进床底最深处的石板下面。这玩意儿目前是烫手山芋，绝对不能见光。

做完这些，他才盘膝坐到硬板床上，收敛心神，沉入识海。

九狱镇魂塔依旧沉默矗立，塔底的玄帝残魂比之前凝实了一丝，看来是缓过气来了。感应到叶辰的意识，金色虚影微微波动了一下，却没主动开口，似乎还在为之前被“实验”而耿耿于怀。

叶辰也不在意，主动打招呼：“前辈，休息得如何？”

玄帝冷哼一声，算是回应。

“那咱们开始？”叶辰直奔主题，“《蛰龙眠》第一层‘潜渊’，我已将口诀和行气路线记下，只是还有些关窍不明，请前辈指点。”

玄帝沉默片刻，许是知道眼下除了合作别无他路，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倨傲，但语速平缓了许多：“《蛰龙眠》重意不重形，讲究神思内敛，气血如龙潜于渊，于寂然不动中孕养生机，缓缓冲刷经脉窍穴。你资质平庸，经脉滞涩，更需沉心静气，不可有半分焦躁。”

“是是是，我资质差，我知道。”叶辰从善如流，脸皮厚如城墙，“所以具体该怎么‘沉心静气’？我试了下观想那条‘蛰龙’，总觉得它像条冬眠的泥鳅，动都不动。”

“放肆！”玄帝怒道，“真龙潜渊，不动则已，一动惊天！岂是泥鳅可比！静心，凝神，想象己身如大地厚土，承载万物而寂然；气血如地下暗河，奔流不息却深藏。呼吸绵长，意念随气血流转，专注于经脉中滞涩之处，如水滴石穿，徐徐图之……”

他开始详细讲解修炼要点，虽然语气依旧带着“教一头猪认字”的不耐烦，但内容却扎实详尽，深入浅出。叶辰收敛玩笑心思，认真聆听，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玄帝虽嗤之以鼻，倒也一一解答。

一个教得憋屈但细致，一个学得认真且脸皮厚，倒也算“教学相长”。

指导完毕，玄帝残魂似乎消耗不小，光芒又黯淡了些，最后闷声道：“按此修炼，每日子、午、卯、酉四个时辰效果最佳。期间需保证环境安静，心神无扰。若有条件，辅以‘宁神香’、‘温脉草’等物，可事半功倍。若无……便靠你自身硬熬吧！”

说完，他便沉寂下去，不再言语，显然需要休养。

叶辰退出识海，睁开眼，眼神清亮。

宁神香？温脉草？那都是需要灵石购买的修炼资材，对他而言堪称奢侈品。看来，搞钱……哦不，搞修炼资源，迫在眉睫。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试试这《蛰龙眠》的效果。

他按照玄帝所授，调整呼吸，平复心绪，摒弃杂念。刚开始，脑中总忍不住回想古墓惊魂、长老盘问、叶云试探等琐事，难以入定。但他心性本就不差，加上前世经历和三年“废材”生涯磨出的耐性，反复尝试几次后，渐渐找到了感觉。

意念沉入体内，感知着那微弱如溪流的气血。按照《蛰龙眠》的法门，他不再如叶家基础功法那样强行催动气血冲击经脉，而是引导它们缓缓流淌，如同春日融雪汇成的细流，无声无息地浸润着干涸的河床（经脉）。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静谧感”笼罩全身。外界的虫鸣、风声似乎远去，心脏跳动变得缓慢而有力，血液流淌的声音清晰可闻。意念中，自己仿佛真的化成了一块亘古不变的厚土，而那气血，则成了土层下静静涌动的暗河。

没有轰轰烈烈的突破感，没有气血沸腾的畅快。只有一种缓慢的、持续的、微弱的“松动”感，从几条主要经脉的淤塞处传来。如同冻结的河道，被温柔的流水一点点化开。

不知过了多久，叶辰从这种类似深度睡眠的入定状态中醒来。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白。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并无特别明显的力气增长。但精神却异常饱满，仿佛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更关键的是，他敏锐地感觉到，体内气血运行似乎顺畅了那么一丝丝，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就是‘厚积薄发’？”叶辰若有所思。这功法果然如玄帝所说，初期见效极慢，重在打磨根基，润物无声。对于急于求成者，或许难以忍受，但对于深知自己体质糟糕、需要扎实根基的叶辰而言，却是再合适不过。

而且，修炼时气息内敛，毫无外在波动。就算有人此刻用神识探查他，也只会觉得他气血平稳，仿佛只是在普通睡觉，根本看不出在修炼。这“伪装”效果，堪称完美。

“不错。”叶辰很满意。低调，安全，适合闷声发育。

他起身，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今天是家族发放本月修炼资源的日子。

叶家演武场东侧，资源发放处。

几十名叶家年轻子弟已排起长队，大多是旁系，也有少数不受重视的嫡系。气氛有些嘈杂，夹杂着低声的议论和抱怨。

“这个月淬体丹又少了半颗……”

“知足吧，能按时发就不错了。听说账房那边又克扣了一批。”

“唉，谁让咱们即没天赋，又没靠山呢！”

叶辰排在队伍中后段，低着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耳朵却竖着，收集信息。克扣资源，在叶家是常态，尤其是对他们这些边缘子弟。

队伍缓缓前进。发放资源的是内务堂的一位外姓执事，姓王，长的尖嘴猴腮，眼神精明。他身边站着两个跟班，负责清点和维持秩序。

轮到叶辰前面一个瘦弱少年。王执事瞥了一眼名册，懒洋洋地拿起一个粗布袋，倒出三颗色泽黯淡、个头偏小的淬体丹，又数出五块灵气稀薄的下品灵石，推了过去。

“叶小树，淬体四重，丹药三颗，灵石五块，拿好。”王执事语气平淡。

那叫叶小树的少年嘴唇动了动，看着那明显成色不足的丹药和灵石，眼里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低下头，默默接过，退到一边。

叶辰眼神微动。叶小树他知道，同样旁系，淬体四重，按族规，月例应是淬体丹五颗，下品灵石八块。这直接被砍了近半。

很快，轮到他。

“叶辰。”王执事抬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甚至懒得看名册，直接从脚边一个更破的袋子里抓出两颗灰扑扑、几乎没什么药香的淬体丹，又摸出三块明显是边角料的下品灵石，随手扔在桌上。

“淬体三重，丹药两颗，灵石三块。”王执事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漠然，“赶紧拿了下一位。”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对于叶辰这个“著名废材”，克扣他的资源，几乎成了资源发放处心照不宣的“规矩”，甚至是一种“娱乐”——看这废物敢不敢吭声。

叶辰看着桌上那寒酸到可怜的资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拿丹药灵石，而是轻轻按在了桌面上。

王执事眉头一皱：“干什么？嫌少？就你这资质，给你也是浪费！爱要不要！”

叶辰抬起头，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怯懦和讨好的笑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清：“王执事，我不是嫌少。只是……昨天宗事堂长老刚问过我话，还勉励我要勤加修炼，不要辜负家族培养。我想着，长老们日理万机还惦记着我，我更不能偷懒。可这资源……实在有点难为巧妇啊。”

他话说得客气，甚至有点卑微，但里面“宗事堂长老”、“家族培养”这几个词，咬得稍微重了那么一丝丝。

王执事脸上的轻蔑僵了一下。他盯着叶辰，似乎想从这张看似老实怯懦的脸上找出点别的意味。叶辰只是陪着笑，眼神“清澈”地看着他。

周围的嗤笑声小了下去。宗事堂长老，那可是掌管家族刑罚和部分资源调配的实权人物。叶辰这话，听着是诉苦，实则隐含着一层意思：长老们都知道我这号人了，虽然我是废材，但要是修炼毫无寸进甚至倒退，资源又被克扣得太狠……追查起来，你王执事一个发放资源的，脸上也不好看吧？

关键是，叶辰昨天确实被长老叫去问话了，这事不少人都知道。

王执事眼神闪烁。克扣资源是潜规则，但潜规则就不能太难看，尤其不能留下把柄。叶辰是废材不假，可万一真有哪个长老心血来潮问一句……为了几颗劣质丹药和几块边角料灵石，不值得。

“哼！”王执事冷哼一声，重新在名册上扫了一眼（虽然早就知道），故作不耐烦地从旁边一个稍好点的袋子里，又摸出一颗成色正常的淬体丹，加了两块完整些的下品灵石，扔在之前那堆上。

“淬体三重，按例该是丹药三颗，灵石五块！拿去！以后修炼多用点心，别整天想着有的没的！”他提高了音量，仿佛刚才只是“拿错了”，现在才是按规矩办事。

叶辰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连连点头：“是是是，多谢王执事！我一定努力，绝不辜负家族和执事您的期望！”他手脚麻利地将丹药和灵石收进自己准备好的旧布袋里，躬身退开。

周围安静了一瞬。几个原本嗤笑的子弟眼神有些变化，重新打量起叶辰。这小子……好像没那么简单？以前被克扣都是默默忍了，今天居然能拿回足额？虽然还是最差的份额，但比起之前，已经是“胜利”了。

叶辰不管那些目光，揣好布袋，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资源发放处。直到走出老远，他脸上那副“感激怯懦”才慢慢淡去，恢复平静。

五块下品灵石，三颗淬体丹。这就是他这个叶家子弟一个月的全部修炼资源。寒酸，但至少是足额的。刚才那番话，他利用了长老问话带来的短暂“关注度”，敲打了一下王执事，拿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又没撕破脸，没显得张扬。

“藏拙，不是一味忍让。”叶辰掂了掂手里的布袋，心中默道，“而是在不暴露底牌的前提下，用最小的代价，争取最大的利益。今天多拿两颗丹，两块灵石，也许就能让《蛰龙眠》的修炼快上一丝。”

回到房间，他将新领的资源小心收好。加上之前的积蓄，现在他有下品灵石二十一块，淬体丹八颗（含三颗新领的）。

“还不够。”叶辰盘算着，“《蛰龙眠》修炼消耗不大，但要想更快疏通经脉，最好能配合药浴。最基本的‘温经散’一副也得十块下品灵石。还得留些备用。”

赚钱，或者获取资源的渠道，必须提上日程了。

他收敛思绪，再次盘膝坐下。距离午时还有一个多时辰，正好可以再运行一遍《蛰龙眠》。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既然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哪怕再慢，也要一步步走下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透过窗纸，在简陋的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辰闭目凝神，气息渐沉。

他依旧是叶家那个人尽皆知的“废材”叶辰。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悄然改变。

比如，体内那如春水般，正缓慢而坚定地，融化着冰封经脉的气血潜流。

（第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