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长老们的猜测
叶辰的背影消失在演武场边缘的拐角,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却久久不散。
擂台上下,从极致的死寂,转为沸反盈天的喧哗。
“赢了?他真赢了?就……就这么赢了?”
“我都没看清他怎么过去的!”
“那身法……绝对不是《莽牛拳》里的!鬼魅一样!”
“叶云刚才怎么回事?像中了邪一样,突然就顿住了!”
“叶辰到底什么修为?淬体四重能有这速度?”
“淬体四重?我看不像!那最后爆发的速度,气血波动绝对不止四重!他隐藏实力了!”
“可测力碑显示就是三百五十斤啊……”
“测力碑?测力碑只能测瞬间爆发力!如果他擅长速度,身法诡异,力量弱些也正常!”
“对啊!而且你们别忘了,他只碰了一下石头!根本没和叶云硬碰硬!这是取巧!是耍赖!”
“取巧?赌约是叶云自己同意的!规则也是他点头的!输了就是输了!”
“叶云少爷太大意了!被这废物钻了空子!”
“大意?哼,我看是叶辰这小子阴险!故意装怂,麻痹云哥,然后突然用出那诡异身法!”
“不管怎么说,叶辰赢了是事实……这下有好戏看了。”
议论声,争吵声,惊叹声,质疑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演武场的屋顶掀翻。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擂台中央,那个脸色铁青、浑身发抖、仿佛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般的叶云。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叶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抽了无数个耳光。周围那些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死死盯着叶辰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怨毒。
“云、云哥……”一个狗腿子战战兢兢地凑上来,想说什么。
“滚!”叶云猛地转头,那狰狞的眼神吓得狗腿子连退好几步,差点摔倒。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和几乎要失控的暴怒。他知道,此刻越是失态,就越显可笑。他必须冷静,必须挽回颜面!
“叶辰……”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冰寒刺骨,“好,很好!扮猪吃老虎?隐藏实力?用这种下作手段赢我?”他猛地扫视一圈台下,声音灌注气血,压过了嘈杂的议论:“今日之辱,叶云记下了!家族小比,擂台之上,我必让你付出代价!到时候,我看你还如何取巧!”
放完狠话,他不再停留,甚至没去看那块让他耻辱的“生根石”,猛地一甩衣袖,带着满腔的怒火和杀意,大步流星地冲下了擂台,消失在人群之外。两个狗腿子面面相觑,赶紧灰溜溜地跟上。
主角离场,但演武场的喧闹并未平息。叶辰那诡异的一退一进,那快如鬼魅的身法,叶云关键时刻的诡异僵直,都成了众人津津乐道、反复猜测的焦点。
而此刻,演武场边缘一座不起眼的阁楼二层,窗户半掩,两道苍老的身影正将方才擂台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正是叶家的传功长老叶文远,和执法长老叶振山。
两位长老沉默着,目光却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空间,看清那个已经离去的少年身上所有的秘密。
“文远,你怎么看?”执法长老叶振山率先开口,声音沉凝。他掌管家族刑罚,性格刚直,最重规矩和实力。叶辰今日的表现,让他既感意外,又生出疑虑。
传功长老叶文远捋着胡须,眼神深邃,缓缓道:“身法诡异,速度极快,绝非我叶家所有。且对时机的把握,堪称精准。退,进,爆发……一气呵成,毫厘不差。尤其是叶云抬脚欲踏、重心转换露出左肋空当的瞬间,他的动作……快得有些不正常。”
“你是说,他隐藏了修为?”叶振山眉头紧锁,“但之前测力碑显示,分明只有淬体四重的力量。”
“测力碑测的是瞬间爆发力,做不得假。”叶文远摇头,“但力量,不代表一切。此子气血运行平稳悠长,方才爆发时虽短促,却透着一股凝实之感,不似寻常淬体四重那般虚浮。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最后冲向生根石时,脚步落地无声,地面青砖却隐隐有细微裂痕,这是对力量控制入微的表现……这绝不是一个刚突破淬体四重的人能做到的。”
叶振山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
“此子,要么是得了什么奇遇,练成了特殊的身法战技;要么……”叶文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就是他的修为,早已不止淬体四重,只是用某种方法掩饰了力量测试。”
“不止淬体四重?”叶振山倒吸一口凉气,“他才多大?若是如此,这份心机……”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一个旁系子弟,若真有能力隐藏修为,隐忍至今,所图必然不小。
“也未必是心机深沉。”叶文远沉吟道,“或许只是机缘巧合,得了门高明的敛息法门和身法,又或者,是那《蛰龙眠》之功?他父亲叶弘当年也曾修炼过此功,虽未有大成,但听说确有稳固根基、气息内敛之效。”
提到《蛰龙眠》,叶振山面色稍缓,但疑虑未消:“即便如此,他今日所为,也太过取巧。胜之不武,恐非正道。”
“胜就是胜。”叶文远却摆摆手,“规则是他二人事先约定,众目睽睽之下,叶云也亲口同意。叶辰利用规则,扬长避短,智取而非力敌,这份机变,倒也不俗。至于那身法来历……只要不是偷学家族禁术或邪魔外道,子弟有些际遇,也是好事。”
“话虽如此,但此子突然展现如此身法,难免引人猜疑。且他与叶云结怨更深,小比之上,恐生事端。”叶振山担忧道。
叶文远望向叶辰离去的方向,目光悠远:“是福是祸,且看他自己造化吧。派人去查查,他这一个月来的行踪,有无异常。另外,小比之时,多留意此子。若真是可造之材,我叶家也不该埋没。”
“是。”叶振山点头应下。
两位长老的对话,叶辰自然无从知晓。他正快步走在返回自己小屋的路上,脚步看似平稳,实则微微有些虚浮。强行连续施展《灵蛇步》的爆发,尤其是最后凝聚《惊神刺》干扰叶云,对他的气血和精神都是不小的消耗。脸色发白倒不全是装的。
但他眼神明亮,心情……颇为不错。
回到小屋,反手闩上门。叶辰背靠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那副“怯懦后怕”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抑制的畅快笑意。
“爽!”他无声地挥了挥拳头。当众打脸,尤其是打叶云这种自视甚高、处处针对他的家伙的脸,这种感觉,确实让人通体舒泰。更关键的是,他不仅赢了,还赢得“合情合理”,完全在规则之内,让叶云有苦说不出。
“蠢材!得意什么!”玄帝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浓浓的不屑,“不过是用些小聪明,投机取巧赢了一个蝼蚁中的蝼蚁,也值得如此?”
叶辰心情好,也不计较玄帝的毒舌,嘿嘿一笑,用意念回道:“前辈,话不能这么说。赢了就是赢了。再说了,我这可是严格按照您的教导,‘扬长避短,智取为先’。那《灵蛇步》和《惊神刺》,用得还算凑合吧?”
“凑合?”玄帝哼了一声,“步法衔接生硬,转折之处仍有滞涩,爆发力尚可,持久不足!至于《惊神刺》……哼,凝而不纯,刺而不锐,徒有其形!若非那叶云神魂脆弱,猝不及防,你那点微末伎俩,能扰他分毫?”
虽然依旧是贬低,但叶辰敏锐地捕捉到,玄帝这次没有说“一无是处”,反而具体指出了不足。这算是……另类的肯定?
“是是是,前辈教训的是。”叶辰从善如流,“还得继续练。对了前辈,我最后刺他那一下,应该没留下什么痕迹吧?会不会被人察觉?”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之一。《惊神刺》无形无质,针对神魂,按理说极难察觉。但叶云当时那明显的僵直,还是让他有点担心。
“放心。”玄帝语气笃定,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然,“本帝传你的《惊神刺》虽只是残篇,但对付这种连神识都未凝聚的蝼蚁,绰绰有余。他只会觉得是心神恍惚,气血岔了一瞬,绝想不到是神魂受袭。除非有精通神魂之道、且修为远超于你的存在近距离仔细探查,否则无人能察。”
听到玄帝肯定的答复,叶辰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只要不暴露《惊神刺》的存在,其他都好说。身法诡异?可以推给奇遇或者自己“悟性高”。反正叶家底层子弟,偶尔有个把机缘,虽然引人注目,但也不至于无法接受。
“不过,”玄帝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警告,“你今日虽胜,却也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那叶云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经此一辱,小比之上,必会全力对付你,甚至可能下狠手。还有叶家那些老家伙,想必也已注意到你。”
叶辰点点头,脸上笑容收敛,眼神恢复平静:“我明白。今日之后,藏是藏不住了。不过,只要《惊神刺》和真实修为不暴露,问题就不大。身法快些,可以解释。至于叶云……”他眼中寒光一闪,“他想在小比上报复,正好。擂台上,众目睽睽,规则之下,我再‘取巧’赢他一次,想必会更加精彩。”
“你有把握?”玄帝问。
“现在没有。”叶辰实话实说,“这不是还有些时日嘛。有前辈的特训,加上《蛰龙眠》稳固根基,未尝不能一战。而且……”他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丝狡黠,“叶云今日受辱,心浮气躁,小比时必然急于求成,破绽只会更多。”
“哼,还算有点脑子。”玄帝不置可否,“既如此,今夜特训加倍。《灵蛇步》需融入气血运转,做到瞬息爆发,转折无痕。《惊神刺》虽不可多用,但凝聚速度需再快三分!对敌之时,刹那便是生死!”
“晚辈明白!”叶辰精神一振。有压力,才有动力。玄帝虽然嘴毒,但指点起来确实一针见血。
他不再耽搁,服下半颗淬体丹,手握一块下品灵石,开始运转《蛰龙眠》,恢复消耗的气血和精神。今日一战,虽然取巧,但也让他对自身实力和战斗节奏有了更清晰的认识。淬体五重的气血,配合《灵蛇步》和《惊神刺》,足以对淬体七重构成威胁。但正面硬撼,依旧吃亏。小比擂台上,空间有限,规则可能也更严格,需要更精细的算计。
就在叶辰闭目调息时,小屋外,叶家这座庞大的家族机器,已经因他今日的举动,泛起了丝丝涟漪。
叶云回到自己的住处,砸碎了一地瓷器,怒吼咆哮声惊动了半个院子。他发誓要在小比上,将叶辰彻底废掉,以雪今日之耻。他甚至还派人去打听,叶辰那诡异身法究竟从何而来。
一些原本对叶辰不屑一顾的旁系甚至嫡系子弟,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突然开窍”的废物。有人好奇,有人忌惮,也有人动了别的心思。
而两位长老派去调查叶辰近期行踪的人,也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他们走访了与叶辰相熟的旁系子弟,查看了他最近领取资源的记录,甚至暗中观察了他的日常举动。反馈回来的信息却颇为简单:叶辰最近深居简出,除了去演武场练习《莽牛拳》,就是窝在自己屋里“苦修”,偶尔去藏经阁一层看看杂书,并无异常。唯一的“异常”,可能就是比以前更沉默,也更“努力”了。
这些信息汇总到叶文远和叶振山面前,让两位长老更加疑惑。难道真的只是《蛰龙眠》之功,加上这小子突然开了窍,悟出了一套不错的身法?
“继续留意,尤其是小比之上。”叶文远最终吩咐道。
夜幕降临,叶家渐渐归于平静。
偏僻的小屋内,油灯如豆。
叶辰缓缓收功,眼中精芒内敛。消耗的气血已经恢复大半,精神上的疲惫在《蛰龙眠》的温养下也缓和不少。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推开窗,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演武场上的喧哗似乎还在耳边,叶云怨毒的目光仿佛仍在眼前。
十七日后,家族小比。
叶辰嘴角微弯,露出一丝冷冽的弧度。
“想废了我?”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废了谁。”
窗外,夜风微凉,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第1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