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吉他先生：第2章 吉他

遇到那个背着吉他的男孩子，是在一辆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上。

车窗外雨丝纷飞，玻璃上滑落着细碎的水痕，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一张被体温焐热的旧车票。

他上车时，吉他盒磕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像敲进她心里的某个角落。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发梢滴着水，笑着对司机点了点头，投完币后径直走向车厢后部。

路过她身边时，吉他带轻轻拂过她的肩，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香味，像春天突然闯进了深秋。

他坐下后，从包里掏出一小节琴弦，低头轻轻拨了两下，没成调，却让她莫名地红了眼眶。

那一刻，她忽然想——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再等谁允许，才去爱谁。

车行至第三站，广播里报出“临江师范”四个字，她心头一震，下意识抬眼望向后视镜——那男孩也正透过玻璃的倒影，静静看着她。目光相触的刹那，他忽然笑了，不是客套，而是一种近乎熟稔的温柔，仿佛他们早已在某个雨夜、某段旋律里，见过千百次。

“你也去临江？”他开口，声音像吉他弦刚被拨动时的余音，低而清。

“嗯，”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很多年没回来了。”

“我也是，”他轻轻摩挲着吉他盒，“回来找一个人。”

她心头一动，指尖不自觉收紧，捏皱了那张车票：“找到了吗？”

“还不知道，”他摇头，目光投向窗外，“但她如果还在这座城市，一定会来听我弹琴。我每晚都在老礼堂外的台阶上唱歌，唱一首她高中时最爱的《雨巷》。”

林瑶呼吸一滞。

那是她写的作文被他念出的那天，他站在讲台上，声音轻缓：“林瑶同学的文字，像戴望舒笔下的雨巷，有一位丁香一样的姑娘。”

而他，正是沈知远的学生。

“你……老师是谁？”她试探着问。

“沈知远，”男孩终于转过头，认真看她，“他说他以前有个学生，也姓林，说她是‘最像春天的人’，可后来，她走了，他也就走了。”

林瑶闭上眼，雨水顺着车窗滑落，像极了十三年前她站在校门口，看着他背影远去的那天。

原来，他一直记得。

原来，他把这份记得，教给了另一个人。

“他现在在哪？”她声音微颤。

“北方，”男孩低声说，“去年冬天走的，肺癌晚期，说想去看看雪落满松林的样子。”

“临走前，他托我带一样东西给你。”他从吉他盒夹层里取出一个信封，泛黄的纸页上，是一行熟悉的字迹：“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不在。别哭，我这一生，最遗憾的不是病，而是没敢牵你的手。若你仍愿听一首歌，就让阿昭替我弹吧。”

阿昭——他竟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林晚低头，泪水无声坠落，砸在信纸上，晕开一片墨迹。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孩的琴声，会让她红了眼眶。原来他不是偶然出现，而是被一个人，用最后的执念，托付而来的信使。

“你叫阿昭？”她轻声问。

“嗯，”他点头，“沈老师说，‘昭’是光明的意思，他还说，你值得拥有。”

车到站，他起身，背好吉他，朝她伸出手：“走吗？我今晚还要去唱《雨巷》，你要来听吗？为他，也为你自己。”

窗外雨渐小，路灯在水洼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条通往过去的路。林瑶缓缓起身，将旧车票轻轻放在座位上，像放下一段沉重的过往。

她握住阿昭的手，走下公交车。

“好，”她说，“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