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识海里有座小人国：第9章 灭世命数

“既然你意已决，那就让命数提前为我们展露一角面纱吧。”

高天之上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而具有威严，浓云被迫遮蔽天空，就连日月的光芒也要退避，黯淡无光。

某种超越他们理解的力量正运行在天之外，浩瀚无边。

“你会与月之女神常仪结姻，与她诞下十二位运行天体的月女，正式完成父神这一神职的加冕。”

“届时，日和月都会俯首在你脚下，你将成为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全世主宰，你的统治无可动摇，直至世界终结为止。”

天道的头两句预示再度确认了先前提到过的命数，确立了天帝的唯一地位，这让天之眷族们都感到万分喜悦，也让帝俊的自信空前膨胀。

“但是。”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

紧接下来的预言却忽然急转直下。

“伴随统治而来的并不是盛世，而是灾难的开端。”

“我见到火光，见到痛苦，见到死亡。毁灭将会来临，在你的子民头上降下天火，叫他们痛不欲生，令他们万劫不复，这不只是你之眷族的大难，更是世界的浩劫。”

“大胆！父亲的权威统御万物，岂有浩劫之理？”

不等天道说完，十子之中的长兄已经对这段亵渎的预言怒不可揭，燃起自己太阳的精魂，发出怒威的炽光。

“安静，我的孩子，你不该打断天道的预示。”

但帝俊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便重新抬头，再度向天道提出询问。

“尊敬的天道，我能否知道是谁带来了这场浩劫？”

天道只是说了有劫难要来临，但并没有说劫难不能被消弭。

以他此刻的权能和力量，帝俊深信自己有能力解决任何即将到来的劫难，只要他知道敌人是谁，身在何方。

“一切从何而起，便会从何而终。你因太阳十子的诞生而获封加冕，飞升登神，也会因他们的火光而毁灭大地，终结世界，这便是你们的命数，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然而天道的回答，却令所有人的心里都顿时咯噔了一下。

“——带来浩劫的并不是敌人，恰恰是你刚刚诞下的那十位神子。”

“简直是胡说八道！”

炽烈的火光带着无限愤怒从其中一个席位上徒然升起，十子中的长兄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终于忍无可忍了，起身就要朝灵娲儿振翅扑去。

然而不等天道出手，他的火光几乎在瞬间就被另一股更为庞大、更为古老的力量骤然扑灭。

“够了！”

天帝的声音从他背后震烁响起，以一种近乎审判的目光怒视着他的这个神子，吓得他怵在原地。

“我说了不要打断天道的预示，难道你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了？”

天道刚刚才说完太阳神子将会带来浩劫的预言，转过头就已经有一个神子要当众忤逆他说过的话，此情此景，实在怪不得帝俊会如此震怒。

后知后觉的神子这才幡然醒悟，收起三足金乌的火光，颤抖地退回到自己的席位。

而他们的母亲，日之女神羲和也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十子初生，尚不懂伟力运行的法则规律，才会闹出这样的误会。其实命数深奥绝妙，又怎会是几句话就能随便断言的，尊敬的天道，您说是吧？”

见到羲和女神向天空投来的求助目光，叶开天心中无奈一笑。

“很可惜，正如我一直强调的，命数不可改变，就连我也只是它的观测者，而非编织者。既然你们选择了窥视命运，就理应承担相应的后果。”

“但您的预示将会让我族猜忌，父子勾心，难道您就不能从命数中给出避凶的提示？就当是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您也不想看到生灵涂炭吧？”

羲和女神的态度近乎哀求，但看在叶开天眼里却毫无波澜。

人性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时候拼了命也想得到，等到手之后又后悔了，气急败坏地想要回到从前，推翻自己作出的决定。

而且这群蒙昧的天之眷族，甚至就连天道的心思都没有摸对。

对叶开天来说，这一世重归混沌他才能从中提取奖励，天地的存续时间长短无非只是影响其中可能诞生的奖励质量罢了，即使这一世搞砸了，大不了就吸取经验下一世重来。

所以羲和的劝言，于他而言根本没有意义。

但话虽如此，看到太阳之母这般担忧的神情，叶开天最终还是给了她想要的答案。

“就当是看在我与天帝的情分上吧；我可以试着给出一个小小的建议。”

并不是因为羲和的恳求，而是混沌钟的胚子刚刚到手，叶开天要在这小人国内完成它的炼化还需要一定时间，至少这段期间他得保证天地不被毁灭。

“天帝，从今日起，你不能再修炼半分。”

“不能修炼？”帝俊微微皱了皱眉。

“没错，你仍然可以继续生育十二位月女，完成父神的加冕和功绩，但仅此为止，你不能再吸收任何一滴天地灵气到自身；你的其他眷族也一样，只需恪守本分履行日月运行的职责。做得到，灭世的命数便可往后推迟，甚至消失。”

天道语毕，宴会上的众眷族才微微松了口气，不再那么心惊胆战。

帝俊斟酌着天道刚刚所说的建议，并没有给出任何确切的回答，而是保持着天帝的风范说道：

“我已经完全明白了，感谢你再一次的慷慨相助。如我之前所承诺的那样，这会是我最后一次向你请求窥视命数，请放心。”

“你的守信一如既往地令我钦佩。”

虽然天帝依旧保持着礼仪，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宴会的气氛明显变了。

天帝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令人猜测不到他此刻的想法，羲和女神一脸担忧，而太阳的十子则默不作声，不敢妄动。

父亲在猜疑，母亲在担忧，儿子在惶恐。

这样窒息的气氛笼罩在神山之巅，这使得帝俊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窥视命数的决定了。

“天帝，既然今日所有的要事都已完毕，你也得到了你想知道的答案，我想，我也该是时候离开了。”

察觉到太阳神子们似乎有什么话想对他们的父亲说，叶开天也就顺势开口，向帝俊提出了离席。

该收获的东西已经拿到手，这座神山也没什么值得停留的了。

“好，天道要走，我自不会强留。”天帝点点头，又看向帝子那一列的席位，“晏龙，你去礼送天道的巫灵返回原处，切勿失了礼节。”

“遵命，父亲。”

于是灵娲儿和晏龙分别起身，向天帝行了躬礼，而后便转身离开了这座神山之巅。

只留下天帝和他的十个神子，在这场冷寂的宴会上继续数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