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识海里有座小人国：第21章 十日凌空

面对晏龙平静的阐述，天道并不感到惊讶。

在充满威胁和恐惧的家庭里没有亲情能维持长久；更何况帝子们全都为人国君，神子们则更是先天神灵，天生就一副悲天悯人的心肠。

如今眼看天下大乱，没人可以做到置身事外。

“我能看出你的决心，帝子，这并非只是你一人的意愿，而是全体天之眷族共同的想法。”

“没错，父亲已经变得疯狂专制，他要求我的神子兄弟日夜不断地为他高悬天空，积攒功德。所以我的义母羲和恳求我前来，希望您能伸出援手，为她的神子们结束这场灾难。”

听完晏龙的祷告，灵娲儿侧开身子，让出天空。

在那里，万钧雷霆组成了一张模糊的面孔，天道前所未有地贴近着大地，让即使是灵性不佳的晏龙和羿也能感应到祂的存在。

“但你很清楚你做不到。”

“在最开始时我便已经说得很清楚，羿身上背负的只有黎民的生路，没有神灵的生路。你明知这点，却还是前来了。”

“是的。因为您提醒了我，我既为人子，也为人君。有些事是我必须抉择的。”

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已经说得太多了；叶开天端视着晏龙坚决的神情，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帝俊众叛亲离的时候。

天之眷族是帝俊的血亲，也是他的福分，当连这些眷族都齐心反对他，便是他命数下落的时候。

“我已经明白了，那就让他上前来吧。”

随着天道的吩咐，晏龙将羿领上前来，为他作了最后的祝福。

在高天的注视下，羿第二次踏入了此地，身上纠缠的命数金丝比之上一次还要磅礴，在叶开天的视角下几乎成为了整个量劫的风暴中心。

“羿，你准备好了么？”天道发问。

“您所吩咐的两项技艺，我已练至炉火纯青，无人能及。”羿回答。

“很好，那从现在起，这便是属于你的了。”

微微动念，射日弓的胚子就从天道的手里挣脱，迅速下落到羿面前。

那是一把原始的器，黄铜色的木把弯曲成对称的弧形，末端以简洁的弹绳相连，既没有精致的花纹也没有闪光的晶石，甚至作为一把弓，就连箭都没有。

但这就是射日弓。它不止是由天道炼铸，更是受无量量劫孕育而来，只有那个命中注定背负着所有杀劫的赤子才有资格握着它。

“这是？”羿望着眼前陌生的兵器，没有立即下手，而是开口问道。

“这叫弓，是惩戒的武器，是施罚的工具。握住弓柄，拉动弓弦，无需搭箭即可凭空成矢，百发百中。”

羿这才回想起天道给他布下的那些训练，于是伸手握住了这把弓，本能般地张弓拉箭。

光聚掌心，随弦自发，明明没有箭矢，但凌厉的风却在他拉弓的瞬间自发凝聚，离弦而出将远处的山脉削成土坡，看得灵娲儿和晏龙皆是一惊。

果然如天道所说，这是把霸道的武器，羿低头看着这把弓心想。

“但这把弓尚未完成，要想发挥它的全部威力，唯有以功德继续淬炼方可铸成。”

“我应该怎么做？”

“为一切应罚之人施以惩戒。只要你的箭头指向正确的目标，你的每一箭都会比上一箭更快更利，你的每一次施惩都会使它的位格更进一步，甚至连神灵也不可幸免。”

羿握紧了手中的射日弓。

天帝无道，四海大乱，烈阳炙烤大地，为祸的凶兽四处吃人，桩桩件件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大劫已经降临，至于劫从何来，不需要天道说他也心中有数。

“但我必须提醒你：自古忠义难两全，要行正义之事，有时候就必先行忤逆之举。天之怒由众生承担理所当然，人之怒要犯上弑神却是有悖天伦。究竟是要忠君还是忠民，是救神还是救世，就全凭你自己选择。”

羿沉默了一会，手在颤抖，在叶开天的视角里，这一幕清晰可见。

纵使他有多么孔武有力，面对天神也一样会恐惧，会害怕，尤其是帝俊统御天地是自创世以来就延续的规矩，世人皆知天生帝俊而后生万物，别说弑神了，就是忤逆也从不曾有人敢想过。

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一刻想过放弃。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只是将手中的射日弓举过头顶，向天道跪谢。

“羿谢天威，感激不尽，就此拜别。”

……

小人国，荒芜的大地上。

天帝化身的玄鸟御风而行，高悬在天边监视着自己神子的更替。

大地炎热，江河干枯，羿孤身一人行走在赤地上，手中拿着微微发光的射日弓，抬头看向令人炫目的天空。

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而是七个太阳整齐排序，从东向西一字排开，烈日当空。

天火坠落，万物自燃，无数黎民伏尸千里，但羿知道还自己没有能力将太阳射落——至少现在不行。

所以他在狩猎。

他在荒野找到凿齿，它手持盾和矛，口中还衔着稚嫩的婴童；他在枯水找到九婴，它摇晃着九个脑袋，要将陆上逃难的子民全部吃光。

羿张弓拉箭，风裹着光矢朝这一头头凶兽射去，一箭封喉，应声倒地。

无形的奖励自法则之链上反馈传来，将除害的功德加持到他手中，反哺这把弓箭。

果真如天道所说，这是一把越射越强的神器。每除掉一次地上的祸害，它的位格都在逐步攀升，借功德之力蜕变，发出嗡鸣。

于是羿继续赶路，循着杀劫继续搜寻着那些肆虐人间的凶兽。

他在青丘射杀大风，在山巅剿灭猰貐，在洞庭断绝修蛇，在桑林猎取封豨。

六凶陆续倒在他的箭下，化作除害功德洗蜕着射日弓的品质。

而他也在无形之中聚拢了这六凶的因果，将这些杀劫全部汇到他一人身上。

因六凶只是表征，它们的出现实则是因为天地能量失衡酿成量劫，量劫一日不除，杀劫只会不断卷土重来，即使今日杀了六凶，明日也会出现新的六凶。

于是在羿的接连诛杀下，这些杀劫因果便开始全都朝他一人汇聚，不知不觉使他成为了这场量劫里最大的杀劫。

“看来凶兽都已除去，这样一来，至少众生能舒坦些了。”对此还浑然不觉的他擦去额上的汗水，如此想道。

但就在这时，巨大的火光自他背后传来，引发射日弓的护体，震碎天火。

羿回头，看到无尽的火光满布天空，仿佛全世都燃烧了起来，天之将倾。

彻底失去理智的天帝，终于将最后三个太阳也升上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