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识海里有座小人国：第20章 天怒人怨

距离上一次现身又过去了三百个不定的日夜交替。

找个理由打发了玉冰清，叶开天挑了个夜深人静的好时候，终于再度沉下心神，最后一次回到了小人国的天地里。

小人国内，神山附近，烈日当空。

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在这段漫长的时间流逝下，天帝已经帮他把剩余的部分完成了。

贫瘠的大地之上，七个太阳依次排序在天空，从东边笼罩到西边，缓缓拉着龙车轮转。

这样的温度早已脱离了暖和，甚至连炎热都不足以形容；如果说先前四日轮空万民尚且还能忍受，那如今的温度早已令人、兽都避之不及，痛不欲生。

曾经的太阳是生命的起源，但如今却成为了炙烤大地的死神。

因温度过于炙热，山林河川也全都逐渐干枯，原本还欣欣向荣的小天地再度变回了赤地千里，较之先前更为空旷荒芜。

但没人敢埋怨，因为他们都能听到，天空之中也同样回荡着哀嚎。

太阳也同样在痛苦，在那火球中心，三足金乌的神子也同样疲惫不已，耗尽心神在维持着大日的运转。

就连先天神灵都无法忤逆天帝的旨意，又更何况是他们这些贱民？

叶开天朝大地望去，此时的小人国里已经看不到一滴无主的天地灵气了，所有灵气都已各有归属，绝大部分都被两大灵宝和天帝夺走。

因此天地的平衡变得异常脆弱，稍有风吹草动都会引发连锁反应，酝酿天灾；量劫在法则之链上急促震动，但在天帝那模糊不清的感知里，他却认为这是大敌将临的征兆，反而促使他更加着急地修炼位格。

当所有灵气都已经被吸尽，还有什么方法可以继续提升自己的位格？

答案唯有功德。

于是在灵气耗尽之后，天帝唯有变本加厉地号令自己的神子们登上天空，为他完成普照万物的功德。

日的时间被不断拉长，夜的时间被不断缩短，在小人国里，一个日夜交替往往要持续过去一整年的时间，以满足天帝的需求。

帝俊的神职正在不断逼近世界，借功德试图印证那无上的位格，用后世的话来说，也就是证“混元道果”。

只可惜这一世天道并未厘定大道，此世既无混元道果，他就只能让自己的神职不断逼近世界本源。

然而帝俊不知道的是，世界的本源是无智的。

除天道之外，没有任何神灵可以抵达这一等级而又保存自己的自由意志，要想登天就只能成为“天”，要想撼地就只能成“地”，合道是他唯一的选择。

于是天帝的性情开始变得暴戾，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富含智慧，只剩下统御天空的本能欲望。

“我的孩儿们，黑夜仍旧太漫长了。”

“我要令天下没有四时，只有长夏，昼夜过后没有悬月，而是又一轮大日接替；唯有这样，普照的功德才会永不间断，为我加冕上更高的桂冠。”

神山之巅，几乎与天空化为一体的帝俊如此对他的神子们说道。

“可是父亲，我们已经精疲力尽，无力再更多的运转了。”太阳神子们在哀求。

“地上的生灵们也在颤抖，混沌正随着日光蔓延大地，我们应该停下！”太阳神子们在哀嚎。

“难道你们要和预言一样，忤逆你们的父神吗？”

但帝俊只发出一道怒吼，仿佛天要撕开一般。

“孩儿不敢。”一众神子有气无力地低头，他们早已献出了自己的神格，根本不可能违抗帝俊的命令。

“你们的妹妹们早已服从隐匿，将天空清理干净，你们也当顺从，为世间带来永不落幕的大日！”

天又再一次发出了怒吼，让十二位月女也惊恐不已，躲在母亲常仪的怀中不敢现身。

自从帝俊变得暴戾以来，常仪和她的女儿们也变得对天帝恐惧起来，而羲和则更是恨透了这个她曾今的挚爱，无时无刻都想从他手中将自己的孩子拯救出来。

但她只是日母，是命中注定孕育太阳的神灵，在生育完成之后便不再具有多少力量。

即使是对抗曾经的天帝都非常困难，更别提如今这位父神。

于是在绝望之中，她想起了其中一位帝子曾经带回来的口信。

在她和天帝最初发生争吵的时候，帝子晏龙曾经前去拜访过天道，为他留下了一段有关时机的话。

如今，她终于忍无可忍了；又或者说天之眷族们都忍无可忍了。

那段时机已经到了，她要晏龙再度前去寻找天道，让祂为逆天之举施行惩罚，将天帝击落。

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的决定，最终导致的却是她的孩子们的死亡。

……

“真是混乱。”

“看来这里已经是世间唯一的安定之所了。”

回到自己造出的炉鼎山，叶开天见到灵娲儿正端坐在八卦中央，左右分别运转着的两大阵眼里的混沌钟和射日弓，在阵中感悟万千变化。

整个炉鼎附近早已被她用混沌钟的神形镇住，隐隐然化作一个巨大的黄金钟鼎。

以此为阵，就是天帝也攻克不入，因为混沌钟与他生于同源，相互之间的攻击都会无效抵消。

“恭迎天道。”

感知到天道的归来，灵娲儿从坐禅中醒来，向天参拜。

“炼器已经完成，你也守住了炉鼎之阵。做得很好，娲儿。”

“娲儿不敢居功，守阵是铜钟的功劳，而另一件法器也并未完成，只锻造出了雏形。”

随着灵娲儿摊开双手展示，叶开天见到了炼成的混沌钟本体，以及射日弓的原始胚子。

“这便足够了，因为这两器本来就无法同时完成。”

收回两大灵宝，叶开天也注意到了灵娲儿身上的变化。

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她一直都在阵中镇守，坐禅的同时感受着八卦里的万千变化，可谓得益不少。

如果不是因为此世天道尚未衍化大道，以她的灵性，绝对能从中领悟到什么妙义出来。

“娲儿，你现在应该明白，什么叫量劫了吧？”

蒙天道提问，灵娲儿微微点头，将目光投向混沌钟镇压之外的地方：

“天地失衡，秩序消失，混沌四起，各种天灾人祸全都同时浮现，各人的命数、因果纠缠不清，引致杀劫。”

除了被混沌钟镇压的炉鼎山之外，她见到荒芜的大地上天灾四起，更有可怕的凶兽应劫而生。

它们化名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专门在烈日之下吞食黎民、吐火烧屋，身负万物的杀劫。

灾之祸患，民之惨烈，让她亦感同身受，即使身在安全的地方也痛苦不已。

这被叶开天看在眼里，也有些不忍。

“世界执赏，天道执罚。这本该是由我施惩的部分，但因天帝狂妄，我便没有加以阻拦他的命数，你会因此而怨恨我么？”

这大概是最后一面了，他心想。欺骗了这个少女这么久，临别之际，他也想对灵娲儿坦诚一句实话。

但灵娲儿只是摇摇头，清澈的眼眸里不改虔诚：

“初见时您便已经对我开悟过：天道乃自然，万物生尚且不谢天地，万物死也不会怨恨天地。”

“您对天之眷族已经多番提醒，三度为他窥视命数，向他降下预示，但他不听劝告，一意孤行，欲与天公试比高，今日得此结果，全是自己一手造成。一饮一啄，皆是定数。”

叶开天怎么也没想到他初见时所说的话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被她再度引用，一时之间也是感触良多，有感此女确实灵性非凡，悟性甚高。

但命数已经落子，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容他再多作感触了；一阵微弱的波动自钟外传来，无需看视，天道已经提前预知了来者的身份。

“帝子已经来临，迎他进来。”

随着天道下令，灵娲儿也察觉到了大钟镇压外的来访者，为他们打开了一道缝隙。

自钟外的炎热里走来，她看见忧愁的帝子晏龙，带同羿一同走入，气氛压抑。

“帝子，好久不见了。”天道开言。

“尊敬的天道，好久不见。您曾说过，当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再度带同羿来见您。”

晏龙向天起敬，随后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认为如今时机已经到了，因为我和我的血亲眷族都已经忍无可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