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谈
来人没有进来,背着手,瞥了眼胖墩离开的方向,语气冷冽,道:“你就要死了,你想把秘密带入棺材吗?”
王琰远远看着他,忽然一笑,道:“殿下不应该保护我吗?”
来人恰是当今第九皇子,赵诚。
赵诚猛的一跺脚,地面剧烈一震,同时道:“你父亲虽然有些功劳,但我没有理由保护你!”
王琰站立如松,纹丝不动,笑着道:“我的回答跟九年前一样,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九年前亲口告诉过我,你看到过银车。你以为现在装傻,他们就会放过你?幼稚!”
赵诚依旧站在门下,喝道:“你以为这九年是陈乾在庇护你?那是我没有回来,他们无所觉。我现在回来了,他们第一件事,就是要灭口当年一切可能知情的人,哪怕是蛛丝马迹,他们都不会留!”
王琰闻着空气中残留的香味,道:“我当年是饿急了,为了殿下的一个馒头一碗粥,信口胡说的。”
当年,王琰被洪水困住,差点活活饿死,是赵诚给了一碗粥一个馒头救下。
赵诚盯着王琰,点点头道:“看来,我猜的没有错,你确实知道一些东西,跟我走吧。”
王琰笑容更多,道:“殿下,您这是唬我。如果您能带走我,就不会在陈叔那这么久了。”
赵诚神情坚毅又冷漠,道:“你倒是聪明,但越聪明往往会死的更快!明天,我就会主理刑部,你知道怕死了就来找我。”
赵诚说完,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王琰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渐渐没了,变得平静。
赵诚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来陈家找他,外面必然炸锅,本来还不着急的那些人,要紧张起来了。
“我也得做些准备了。”
片刻后,王琰轻声道,他看了眼狗洞,将地上的坑填上,出了他的小院,向着陈乾书房方向走去。
还没出几步,就看到一个颇为瘦弱,面容又十分精致的中年妇人,掐着腰,冲他吼道:“王琰,是不是你偷了我的三宝鸡!”
王琰苦笑一声,道:“婶娘,您想想,我什么时候敢偷您的东西?”
妇人就是陈家夫人,家主陈乾的正妻。她狐疑的盯着王琰片刻,嘀咕道:“这倒是,谅你个兔崽子也不敢,不然我早赶你出去了……”
这位婶娘一直觉得王琰是个麻烦精,迟早会为陈家引来祸事,千方百计想赶王琰出府。
王琰不敢跟她纠缠,连忙抬手,快步离开。
陈夫人看着王琰的背影,哼了哼,忽然又大叫的道:“去,将那个死丫头给我找出来,今天我要扒了她的皮!”
王琰还记得二丫爬出狗洞后要他转达的话,这会儿哪敢,头也不回的走了。
来到陈乾的书房前,王琰站定,面色沉静的思忖片刻,这才上前敲门。
“进来。”里面响起一声温厚又利落的中年男人声音。
王琰推门而入,看着坐在椅子上,左手拿书,半侧对着他,正在看书的陈乾,他上前几步,抬手见礼道:“陈叔。”
陈乾放下书,坐正看着王琰,笑着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不要那么客套,坐吧。”
王琰微笑的放下手,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陈乾一直打量着王琰,笑容多了一分,道:“怎么样,吓到没有?”
王琰一笑,道:“殿下确实威严,不过没有吓到我。”
陈乾笑容减少,看了眼门外,道:“他是突然回来的,事前我并不知情。”
陈乾是青天监少监,青天监是太祖所立,监察天下,权力大的惊人。
既然陈乾说事前不知情,那赵诚的回来,确实突然。
王琰若有所思,道:“陈叔,是朝中有变化了?”
陈乾懂王琰的意思,摇了摇头。
赵诚性子太直,凡事横冲直撞,不被今上所喜。当年的‘浑河决堤案’后,就一直被放到边境领军,九年都不曾回楚京一次。
王琰疑惑了,道:“是朝中有人,想要再翻当年的旧案?”
‘浑河决堤案’,因一百五十万两修河款‘失踪’,致使浑河多处决堤,造成了数十州府被淹,近百万人受灾,当今陛下与朝廷震怒非常。
主理修河的工部尚书以及大小官员三十多人被严惩,其中工部尚书更是直接被处死,籍没全族。
而王琰的父亲,当时是工部郎中,在决堤后发生的瘟疫中殉职。
诡异的是,虽然被处理的人非常多,但一百五十万两巨款,却一直下落不明。
陈乾表情思忖,道:“据我所知,没有。”
王琰越发的不解了,道:“那这位殿下回来就有些莫名了,而且刚入京就来找我,是要表明态度,还是特意做给什么人看的?”
陈乾的目光再次落到王琰身上,道:“琰儿,你真的就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问题,陈乾问过不止一遍,当初接王琰来陈家时就问过,这九年,断断续续也问过几次。
王琰坦然相对,道:“当时我在小陈庄,父亲病逝在成州府,我们之前已经有几个月没见过了。”
这一点,陈乾自然知道。
陈乾点点头,又笑着道:“不用担心,那位殿下虽然固执,可不是胡来,更不是草菅人命的人,再说了,还有我。”
陈乾说着,一脸的自信。
作为青天监的少监,他有这样的自信,他想要保的人,别说被流放九年不得宠的皇子,就是胜券正隆的那三位,他也能保得住!
王琰站起来,抬起手,道:“九年来,多谢陈叔庇护。现在,侄儿即将满十六岁了,想搬出去住。”
陈乾一怔,旋即道:“你是怕连累我?”
王琰放下手,直视着陈乾,道:“是。”
陈乾脸上笑容越多,道:“行了,安心的住下。最近没事别出门,我调些人手回来。”
见此,王琰只得抬手道:“侄儿记住了。”说完,他才慢慢的退出去。
陈乾目送王琰离开,依靠回椅子,目露思索。
一个半百老者,佝偻着腰从侧门走进来,道:“老爷,琰少爷话不尽实。”
陈乾面色不动,道:“我知道。这孩子,知恩图报,他是怕连累我。”
老者没有说话。
陈乾又笑了,眼中很是深邃,道:“不过,我越发好奇,他到底知道些什么,连我都不肯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百五十万两的巨款,失踪的干干净净,居然一点线索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