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从赵匡殷开始:第3章 疫疠与净水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3章 疫疠与净水

寒冬尚未退尽,忠武军营却已提前陷入一场比刀剑更可怕的浩劫。

起初只是零星几人腹痛如绞,一日腹泻十数次,继而高热、脱水、神志昏聩。军医们束手无策,只道是“寒湿入体”,开些温补汤药,结果病情反而加剧。不过五日,死亡人数便突破三十,且每日新增病患不减反增。恐慌如瘟疫本身,在营中迅速蔓延。

赵匡殷站在“净水营”的三口大锅旁,眉头紧锁。他早已注意到异常——痢疾病例多集中于西营新兵区,而那里正是全营唯一没有饮用沸水的地方。王癞子暗中阻挠,借口“柴火不足”,拒绝为西营设锅。新兵们只能直接饮用营地旁那条浑浊的溪水。

“必须隔离!”赵匡殷找到队正王五,语气急切,“病者与健康者混居,只会加速传播!”

王五刚从校场回来,甲胄未卸,脸上写满疲惫与焦躁:“隔离?往哪隔?伤兵营都挤满了!再说,谁来照顾他们?其他人避之不及!”

“可若不隔离,全营都将染病!”赵匡殷斩钉截铁,“痢疾非鬼神作祟,乃‘秽气’经口入腹所致。只要断其传播之径,便可遏制!”

“秽气?”王五冷笑,“你当老子是三岁孩童?军医都说这是天罚!”

赵匡殷知道,跟古人讲“细菌”“病原体”无异于对牛弹琴。他必须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说服。

“队正可曾见过腐肉生蛆?”他忽然问。

王五一愣:“自然见过。”

“蛆从何来?”

“…苍蝇所产。”

“正是!”赵匡殷抓住机会,“肉本无蛆,因苍蝇附之而生。同理,水本无毒,因污物浸之而致病。西营溪水上游,恰是茅厕所在,污物顺流而下,新兵饮之,焉能不病?”

王五沉默片刻,眼神闪烁。他虽粗豪,却不愚钝。这个解释,比“天罚”更合逻辑。

“那…你说如何?”

“三策。”赵匡殷竖起三根手指,“其一,立即将所有病患移至独立营区,严禁他人靠近;其二,全营饮水必须煮沸,西营即刻增设水锅;其三,病者服用马齿苋与黄连煎剂,清热解毒。”

王五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好!我信你一次。但若无效…”他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命令很快下达。然而执行起来,阻力重重。

西营新兵听说要被“隔离”,以为是要被抛弃或处死,纷纷哭嚎反抗。老兵们则冷眼旁观,甚至有人幸灾乐祸:“活该!谁让他们抢老子的差事!”

更棘手的是人力。没人愿意去照顾病患——那等于送死。

赵匡殷咬牙,亲自上阵。他找到几个曾受他净水恩惠的轻伤兵,许诺:“若助我照看病患,痊愈后优先推荐入伙头军。”又说服老张:“张叔,您见多识广,若能主持隔离营秩序,队正必有重谢。”

老张独眼一眯:“小子,你这是拿命赌啊。”

“总得有人赌。”赵匡殷苦笑。

在王五的强令与赵匡殷的周旋下,一座由废弃马厩改造的“疠人营”勉强成立。二十多名重症患者被抬了进去,门外设岗,严禁出入。

赵匡殷成了疠人营的主心骨。他白天熬药、喂水、清理秽物,晚上研究病情、记录症状。他发现,单纯马齿苋效果有限,需配伍黄连——一种苦寒药材,能强力杀菌止泻。但军中药材匮乏,黄连更是稀缺。

他翻遍军医库房,只找到一小包发霉的黄连。绝望之际,他想起营地后山似乎有野生黄连。不顾天寒地冻,他独自上山搜寻。荆棘划破手脚,寒风刺骨,终于在一处阴湿岩缝中找到几株。他如获至宝,小心挖出根茎。

回到营中,他将黄连与马齿苋按比例配伍,煎成浓汤。病患初尝苦不堪言,但在赵匡殷的坚持下,勉强服下。

第一夜,奇迹未现。

第二夜,仍有两人死去。

第三夜,腹泻次数开始减少。

第四日清晨,第一个病患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喊“渴”。

希望,如同初春的嫩芽,悄然破土。

消息传开,全营震动。连最顽固的老兵也开始排队取用沸水。王癞子见势不妙,竟偷偷往西营水锅里撒沙子,想制造“沸水无用”的假象。赵匡殷当场揭穿,王五震怒,下令将其鞭笞三十,革除伙头军职务。

然而,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校尉刘昌——王五的顶头上司——是个贪婪短视之人。他见疠人营耗费人力物力,且赵匡殷声望日隆,心生嫉恨。

“王五!你竟纵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胡闹!”刘昌在校场上咆哮,“什么煮水隔离?荒谬!分明是动摇军心!今日起,撤了那些水锅,解散疠人营!所有人回营操练!”

“校尉!”王五单膝跪地,“疫情未除,若强行解散,恐全营覆没!”

“覆没?哼!”刘昌冷笑,“死几个新丁算什么?黄巢大军压境,若因这等小事贻误军机,你担得起吗?再敢抗命,军法从事!”

王五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他看向赵匡殷,眼中满是无奈。

赵匡殷心沉到谷底。他知道,仅靠王五,无法对抗更高层的愚昧与私欲。

就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校尉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军营中最德高望重的老军医——孙伯。他须发皆白,平日沉默寡言,此刻却拄着拐杖,颤巍巍走上前。

“老夫行医五十载,见过无数疫病。”孙伯声音苍老却有力,“古方有云:‘井水不洁,饮之致痢。’赵家二郎所言‘秽气经口入腹’,与《千金方》所述‘毒从口入’何异?他以沸水断其源,以草药攻其毒,以隔离防其蔓——此乃上工治未病之法!老夫…愿以性命担保其策有效!”

全场哗然。连刘昌也一时语塞。

孙伯转向赵匡殷,眼中竟有泪光:“老朽空负医名,却不如一少年明察病理。惭愧啊!”

有了孙伯背书,刘昌再难强硬。他冷哼一声:“好!再给你七日!若疫情不退,赵匡殷与王五,一同问罪!”

七日,生死之限。

赵匡殷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优化流程:将疠人营分为轻症、重症两区;制作简易输液装置(用干净兽皮袋+竹管,补充盐水防脱水);甚至尝试用烈酒擦拭病患身体降温。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第五日,新增病例降至个位数。

第六日,无新增死亡。

第七日清晨,最后一名重症患者坐了起来,喝下了一碗粥。

全营沸腾。

王五冲进疠人营,一把抱住赵匡殷,这个铁打的汉子竟哽咽难言:“二郎…你救了全营兄弟的命!”

消息传到校尉刘昌耳中,他脸色阴晴不定。嫉妒、羞愧、恐惧交织。但他终究不敢再动赵匡殷——民心已向,军心已稳。

数日后,王五将赵匡殷唤至帐中。他神色郑重,递过一卷竹简。

“这是上报都虞候的文书。”王五说,“我详述了你控疫之功。都虞候已批,擢你为‘防疫吏’,秩同伙长,月俸粟两斗,布一匹。另…”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都虞候对你很感兴趣,或有意召见。”

赵匡殷接过竹简,心中并无喜悦,只有沉重。他知道,踏入权力中心,意味着更大的风险,也意味着更大的可能。

当晚,他独自来到疠人营旧址。那里已恢复平静,野草在春风中摇曳。他取出那块刻着“乱世非无英雄…”的木简,又添了一句:

“救一人易,救一营难;救一营易,救天下难。然天下,不过千万营垒耳。”

远处,赵匡胤结束操练归来,远远朝他挥手。少年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充满力量与希望。

赵匡殷收起木简,迎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刚刚迈出了改变乱世的第一步。

而这一步,始于一口煮沸的净水,和一颗不肯放弃的心。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