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丢了只好去修仙：第3章 芝麻小神

何染青垂头丧气地坐在后排，一言不发，搓弄着不合身的宽大衣服。

而坐在副驾驶的宋弦则一脸得意，对老梁炫耀：“老梁，这次我基本上算独立处理的，功劳你可别抢啊？”

老梁叼着烟拧了一下方向盘，一脸无所谓：“有什么好抢的，你自己留着吧！”

宋弦有些纳闷：“怎么？你不想立点功劳转正？”

老梁吐了一口烟圈：“转个毛正，坑能有几个？转正的要求你没看？”

老梁把手机递给宋弦，宋弦扫了一眼上面的文件，愣了几秒，然后忽然骂了一句脏话。

“靠！”他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什么叫「要求体育专业」？什么叫「要求会弹钢琴」？什么又叫「右眼下面必须要有一颗痣」？不要这么明显好不好？”

他有种想要摔手机的冲动，想了想不是自己的，于是恶狠狠地擦了一下，把屏幕擦得锃亮，怒气冲冲地还给了老梁。

老梁嘿嘿一笑，刚要嘲笑他，后排忽然响起了一声咳嗽。

何染青正在用宽大的袖子盖住口鼻，看向老梁的眼神有些嫌弃。

老梁立刻掐灭了烟头，丢到了马路上，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啊，今天没带女士烟，不合你的口味。”

何染青像看傻子一样看向他。

宋弦叹了口气：“这是烟的口味问题吗？”

何染青的表情稍稍放松。

宋弦继续振振有词地解释：“没看姑娘还没长开吗？二手烟影响发育！”

何染青的手铐骤然绷紧了。

车缓缓驶入特殊事件管理所，何染青叹了口气，跟着二人进了办公室。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小蛇精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没有管理好自己蜕皮的生理周期，最后喜提行政拘留三天。她只得垂头丧气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宋弦伸了伸懒腰，离开了办公室，走到了单位后院。

后院墙角下，两棵发财树中间，用水泥砌着一座小小的神龛。

宋弦来到神龛前，从旁边取出了一根线香，点燃后插在香炉上，然后立正敬了个礼。

水泥砌成的神龛很小，造型简洁，里面没有造像，而是立着一块小巧牌位，上面刻着三个标准的红色宋体大字：“天寰司”。

宋弦将行政处罚决定书在神龛上的摄像头前扫描了一下。不一会，神龛中就飘出了一股烟气，就像电视上出现在紫微大帝身边的一样。那些烟气缠绕在宋弦身上，不一会就进入身体，消失了。

宋弦微闭双眼，仔细体会着这股香火，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变强了一点点。

但也只有一点点而已，毕竟只是抓了个在街上闹事的妖精，又不是拯救全人类啥的。再说了他只是劳务派遣的新人，又不是正式游神。

他已经算是幸运的那一批人了，如今到处是怪力乱神的事件。官方的治安力量捉襟见肘，即便他这种外包性质的治安工作也是比较稳定的，起码不怕饿死。

有人给这帮四处游荡的小神起了个新的外号，甚至被官方默认了。

那就是“游神”。

听着好听，但其实就跟以前的巡查辅警差不多。跟民间传说里的日游神、夜游神不是一码事。

他整日四处巡逻，不设庙，不立像，偶尔配合天寰司行动，靠着那一点点香火和工资来提升修为、满足温饱。

唯一的好处是，天寰司给了他们这些外包岗的游神一些执法权，工作的时候方便了不少。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像他这种游神大概率会一直处理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情，直到退休。

但宋弦不这么想，他还想往上拱一拱。

“唉，这世道这么乱，为什么就没有什么天降的功劳让我捡一个？”

想着想着，宋弦已经离开了单位，推着自己的小电驴上了电车。

坐在吱呀作响的车厢里，宋弦翻看着自己的工作日记，眉头越皱越紧。

“六月一日，在复兴路抓捕开跑车炸街的狗妖一只。该狗妖是红绿色盲，持有伪造的驾照，凌晨三点在路口玩漂移庆祝儿童节。”

“六月十日，在开发区变电站抓捕一位破坏电力设施的散修。该散修伪装成乞丐，趁着隔离开关拉出电弧的时候，跑进去挨电，妄想借此突破境界，最后成功住院。”

“六月十五日，光明小区生活废水中毒品检测为阳性。我们配合天寰司游神封锁小区，准备抓捕制毒贩毒人员。”

“案件结果：经调查，小区中并无嫌犯。阳性结果源自一位古柯树树精的排泄物。”

“后记：该树精十分感谢天寰司为他推荐的肛肠科，并打算起诉本地饭店，声称其将火锅口味标注成「微辣」属于商业欺诈行为。”

宋弦越看越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难道我要一辈子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案子？”

他倚在靠窗的电车座位上，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了一眼乘务。

那是个长着一对黑眼圈的小哥，面若寒霜，穿着一身制服却梳着发髻，有些不伦不类的，一看就是上界下凡来的，想在大城市混出个名堂，结果被城市吞噬了青春。

这位乘务看了一眼宋弦推进车厢的电动车，虽然这是违规的，但乘务什么也没有说。

夜已经深了，两人之间丝滑地达成了默契。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他无视了那辆电动车，扬起手来，手中忽然亮起一团白光，车厢内顿时寒风刺骨。

从他的手心里，一束寒冰真气射了出来，真气穿过天窗，准确地射在了那车顶的电刷上。

在低温的影响下，老旧的电刷再次恢复了超导状态，将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轻轨车的电机。

车儿的速度提升了一丁点，将这位小修士的下班时间又提前了几分钟。

「都不容易啊！」宋弦苦笑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夜空下，还有不少蓝色和黄色的身影在天空中飞行，身上背着一个个保温箱，不知要将这些食物送给哪个还在写字楼里加班的倒霉蛋。

自从两界天元交汇，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从他记事起，这种光怪陆离的景象就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胡思乱想中，宋弦已经到站了，他走到自家楼下，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抬起头，望向了天空。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映亮了薄云后的天穹。

宋弦缓步走到楼下的绿地，爬上一根单杠，双腿钩住，将自己倒挂在了上面。

闭眼找了一会感觉，宋弦再次睁开了眼。

他低头向「脚下」看去，云还是云，但天已经变成了海。

在那海中隐隐有斑斓的色块，那是起伏的山峦，有闪亮的丝线缀于其中，那是奔腾的大江。

天穹对面是另一个世界，地球这边习惯把那边称为上界。

那片世界就像投射在天穹上的幻影，是没有实体的。如果想进入那个世界，必须通过天寰司控制的通道。

宋弦没有去过，机会不会留给他们这种普通人。

但他还是很喜欢像这样，在清晨和傍晚欣赏天空上的景色，这让他有种飞在天上俯瞰大地的感觉，能够让他短暂脱离生活的压力。

过足了眼瘾，轻叹一声，宋弦翻身跳下单杠，钻进了逼仄的屋子。

他打开电视机，给冷清的家里添了一丝人气，然后就趴到床上，伴着各种广告声进入了梦乡。

再一睁眼，天已经是中午了。

一阵动感的音乐钻进了宋弦的耳膜。

电视中正在播放一个女团的演唱会，她们在天上本是个普通的宗门，倒是在地球上成功转型娱乐公司了。

宋弦不懂音乐，只是觉得她们吵闹。

“吱哇乱叫什么？”宋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手把电视机关了。

他拿起手机，发现上面有好几条未接来电，头像是一张脸上有狰狞刀疤的中年人面孔，那是他的领导。

他连忙捧起手机，慌忙拨打了回电。

“王所长！你找我？”

“来单位一下，有点事找你。”只说了一句，王所长就挂断了电话。

宋弦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听他的语气，宋弦总觉得自己摊上什么事了，心中有点不安。

他立刻走出家门，踩上了自己的小电驴。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特殊治安管理所，他喉头动了动，敲响了所长的办公室大门。

“进！”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后响起，甚至微微引起了门板的共振。

宋弦推开门，那个胡子拉渣的刀疤脸再次出现在面前，这次不再隔着玻璃屏幕，那刀疤显得更狰狞了。

王所长对自己的形象颇有自知之明。为了调和气氛，他打开了办公室里的电视机，选了一个娱乐频道。

画面中立刻出现了宋弦刚刚看过的演唱会画面，但是一边听着女修们的歌声，一边看着所长的刀疤脸，宋弦总觉得更加不自在了。

“坐！”王所长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宋弦老实坐下，乖巧地并紧了双腿。

“别绷着！”王所长笑了笑，牵动了一下刀疤，他指着屏幕开玩笑道，“你觉得电视上这几个姑娘怎么样？”

“啊？”宋弦不明所以。

王所长傻笑着自顾自分析起来，一会说这个像贴心小棉袄，一会说那个像活泼小公举。

“所长！原来你还是她们的粉丝？还是爸爸粉！？”宋弦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咳咳！”王所长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重新板起脸来，“那我就说正事了啊！”

他双手交叉抵住下巴，看向宋弦的目光变得严肃了起来。

“宋弦，你这工作还想不想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