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我为军师:第2章 第一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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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道题

黄巾军前锋已过许县。

从许县到颍阴,快马只需一日。

也就是说,明天这个时候,城外就会看见黄旗。

县学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县令姓郑,名浑,字文公,是去年才到任的,据说与北海郑玄有些渊源,在士林中小有名气。可此刻这位郑县令脸色发白,端着茶碗的手一直在抖。

“荀……荀公子,如今该如何是好?”

厅中除了荀彧、郑浑和我,还有七八个人——县尉、主簿、功曹,都是县衙的属官,以及几个本地大族的代表。那几位大族代表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荀彧坐在上首,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诸位有何高见?”

沉默。

县尉张虎是个粗豪汉子,憋了半天,瓮声瓮气道:“还能如何?守城!我手下有三百乡勇,加上县里的差役,凑个五百人不成问题。黄巾贼虽然人多,不过是些泥腿子,没打过仗,怕他个鸟!”

主簿摇头:“张县尉说得轻巧。五百人守城,城外可是几万人。况且——那些乡勇,有几个真愿意卖命?黄巾军喊的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穷苦百姓跟着起哄的还少吗?城门一关,城里的人先乱了,这城怎么守?”

张虎瞪眼:“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主簿看了郑浑一眼,压低声音,“县尊,要不……咱们先撤?”

“撤?”郑浑脸色更难看了,“往哪撤?丢了县城,朝廷追究下来,我这颗脑袋还要不要?”

主簿不说话了。

厅中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我站在荀彧身后,看着这些人,心里忽然有些明白荀彧为什么说“缺一个懂人心的人”。

县尉想打,是因为他吃的是打仗的饭,不打,他这县尉还有什么用?

主簿想跑,是因为他管的是钱粮账目,城破了,他那点账本挡不住刀。

郑浑不敢跑,是因为他是县令,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至于那几位大族代表——他们根本不关心县城守不守得住。他们在乎的,是自己家的庄园能不能保住,自家的子弟能不能平安。

五个人,五条心。

这样的城,怎么守?

荀彧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偏头看了我一眼:“顾公子,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这是考我呢。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荀公子,我想先问一句——黄巾军到许县的消息,是谁传回来的?”

荀彧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是斥候。今早出发,申时回报。”

“许县城池如何?”

“还在坚守。许县令誓死不降,正在死战。”

“那——”我顿了顿,“黄巾军前锋既过许县,为何不先攻许县,反倒直奔颍阴而来?”

厅中安静了一瞬。

县尉张虎一拍大腿:“对啊!许县在颍阴南边,他们要来颍阴,得先打下许县才对!难道他们绕城而过?”

主簿也回过神:“绕城而过?那许县的守军岂不是要断他们后路?这不合兵法!”

众人议论纷纷,只有荀彧端坐不动,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赏。

等议论声稍歇,他才开口:“顾公子,你是说——消息有假?”

我摇头:“消息未必是假,但传消息的人,心思不纯。”

“哦?”郑浑也来了精神,“顾公子详细说说。”

我斟酌着词句:“黄巾军号称几十万,可实际上能打仗的,不过是大贤良师身边那几万信徒。其余的都是裹挟的百姓,跟着走可以,攻城略地——未必愿意拼命。他们从巨鹿打到汝南,一路势如破竹,是因为各地守军望风而降,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可许县不同。”我看着郑浑,“许县令既然敢誓死不降,说明许县有坚守之力。黄巾军前锋若真到了许县,要么攻城,要么绕道。攻城,一时半会打不下来;绕道,后路随时可能被断。他们图什么?”

郑浑眼睛亮了:“你是说,有人故意传这个消息,想让我们弃城而逃?”

“不是让我们弃城。”我看向角落里那几个大族代表,“是让某些人——弃庄园而逃。”

那几位大族代表的脸色变了。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站起身,冷冷看着我:“顾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认得他,是城西陈氏的族长陈珪,陈氏虽不如荀氏显赫,在颍阴也是数得着的大族。

我不卑不亢地拱手:“陈公息怒。晚辈只是就事论事。黄巾军若真来,诸位公族的庄园首当其冲。若能在城破之前举家迁走,至少能保住人和细软。可若黄巾军根本没来,诸位公族却弃了庄园——损失的,可就大了。”

陈珪脸色铁青:“你——你是说,是我们陈氏散布假消息?”

“晚辈没有这么说。”我看着他,“晚辈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斥候早不回报晚不回报,偏偏在诸位公族齐聚县学商议对策的时候回报?”

厅中一片寂静。

郑浑的脸色变了又变,看向陈珪的眼神也复杂起来。

荀彧终于开口了。

他轻轻拍了拍手:“顾公子说得不错。这消息,确实是有人故意传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只不过,传消息的不是陈公,也不是在座的任何一位。”

众人一愣。

荀彧回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顾公子,你可知道是谁?”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荀彧今天去村里找我,带的是五个持刀的护卫。那五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衙役。

他们是斥候,或者说——死士。

而荀彧从进县学到现在,一直没有离开过这间厅堂。

消息是怎么传到他耳中的?

除非——

我猛地抬头:“荀公子,那个斥候,是你的人?”

荀彧笑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诸位,”他端起茶杯,“黄巾军确实到了汝南,但离颍阴还有三日路程。许县确实在坚守,那位许县令,是我荀氏的门生。至于前锋过许县的消息——”

他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

“是我让人传的。”

---

厅中炸开了锅。

郑浑腾地站起来:“荀公子!你——你这是何意?”

县尉张虎手按刀柄,脸色阴晴不定。

陈珪等大族代表更是怒形于色,纷纷起身指责。

只有我站在原地,看着荀彧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寒意。

他让人传假消息,把所有人都骗到县学来。

他让所有人都以为大祸临头,逼着每个人说出真心话。

然后——

他看着我的眼睛,微微点头。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猜对了。

可猜对了又怎样?

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让我进这间厅堂,为什么要让我“做题”。

他不是在考我的智谋。

他是在考我的立场。

如果我方才顺着县尉的话说“守城”,他会有另一种反应。

如果我劝郑浑“弃城”,他也会有不同的安排。

可我偏偏选了第三条路——指出消息有假,指出有人居心叵测。

这条路,恰恰是他想要的。

因为这条路,证明我“懂人心”。

更因为这条路,证明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棋子——包括他荀彧。

可我真的不是棋子吗?

我看着荀彧那张温和的笑脸,心里忽然有些发凉。

“诸位,稍安勿躁。”荀彧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我这么做,自有道理。”

郑浑强压怒气:“荀公子,请讲。”

荀彧放下茶杯:“敢问郑县尊,若黄巾军三日后真的兵临城下,你打算如何应对?”

郑浑一怔,说不出话来。

“张县尉,你手下五百乡勇,可愿意守城?”

张虎张了张嘴,也沉默了。

“陈公,你们几家的私兵加起来不下千人,可愿意借给县衙守城?”

陈珪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荀彧环视众人,缓缓道:“诸位都不愿意说,那我替你们说——郑县尊想守城,却没有必胜的把握;张县尉愿意打,却担心手下人临阵倒戈;陈公诸位想保全家族,却不愿为县城损失一兵一卒。”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这样的颍阴,守得住吗?”

没有人回答。

“守不住。”荀彧自己给出了答案,“因为你们各怀心思,各有盘算。黄巾军还没到,你们自己就先乱了。这样的城,不用打,自己就会塌。”

郑浑额头冒汗:“那……那依荀公子之见……”

荀彧站起身,走到厅中央。

“我的意思很简单——从现在起,颍阴城防,由我荀氏接手。”

他看向陈珪:“陈公,你们几家的私兵,编入守城队伍,听候调遣。”

陈珪变色:“荀公子,你这是——”

“这是为了保你们。”荀彧打断他,“黄巾军来,抢的是谁?是你们这些大族的庄园。城破了,你们能跑到哪去?荀氏有坞堡,有粮草,有三百部曲。可荀氏的坞堡再大,也容不下所有人。”

他看着陈珪的眼睛:“只有守住城,大家都能活。守不住——大家一起死。”

陈珪嘴唇哆嗦,终究没说出话来。

荀彧转向郑浑:“郑县尊,你依旧是县令,城中政务依旧由你主理。但军事——由我的人说了算。”

郑浑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最后,荀彧看向张虎:“张县尉,你那五百乡勇,交给我的亲兵统领。从今天起,日夜操练,不得懈怠。”

张虎瓮声道:“那属下做什么?”

荀彧微微一笑:“你负责——抓细作。”

“细作?”

“对。”荀彧走回座位,端起茶杯,“今日传假消息的斥候,是我的人。可城中有没有黄巾军的细作,有没有想趁乱生事的泼皮,有没有想给黄巾军开门的内应——”

他抿了一口茶:

“这些,就要靠张县尉了。”

---

议事一直持续到深夜。

等人散尽,厅中只剩下我和荀彧。

他坐在灯下,看着我,忽然笑了。

“顾公子,今日这一题,你答得不错。”

我沉默了一下,问:“荀公子,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布局?”他摇摇头,“这不是布局。这只是——让所有人看清楚自己的处境。”

“可你骗了他们。”

“我没有骗。”他看着我,“黄巾军三日之后确实会到。许县确实在坚守。前锋过许县的消息,确实是我让人传的——只不过提前了两日。”

他顿了顿:“提前两日,和提前三日,有区别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提前两日和提前三日,对结果有影响吗?

黄巾军终究会来。

城终究要守。

人心终究要齐。

他做的,不过是把所有的矛盾、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私心,提前摆到台面上。

然后逼着所有人做出选择。

我看着灯光下他那张年轻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人,比我大不了几岁。

可他已经能把一县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就是颍川荀氏吗?

这就是名满天下的荀文若吗?

“顾公子。”荀彧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在想——我这个人,太可怕了?”

我一愣,没有说话。

他却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疲惫。

“我也不想这样。”他说,“可乱世将至,我不算计别人,别人就会算计我。荀氏几代人的心血,不能毁在我手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春天的凉意。

“你方才说,我是在布局。”他看着窗外的夜空,“其实你说错了。这不是布局,这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随波逐流。”

我一怔。

随波逐流?

他回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倒映着烛光。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愿意算计人心、玩弄权术吗?可这世道,已经容不下干干净净的人了。要么被浪潮吞没,要么——”

他笑了笑:

“随波逐流。”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名满天下的荀氏公子,这个让一县之人俯首帖耳的年轻俊杰——

他眼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那种疲惫,我见过。

父亲插秧的时候,眼里也有。

只是我不知道,原来名满天下的荀氏公子,也会有这样的眼神。

窗外,夜风拂过柏树,沙沙作响。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狗吠声。

我忽然想起村口那棵老槐树,想起母亲端来的药碗,想起父亲握着烧火棍站在灶房门口的样子。

他们这会儿,应该睡了吧。

他们知不知道,他们的儿子,正在和一个名满天下的荀氏公子,谈论“随波逐流”?

“顾公子。”荀彧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三日后黄巾军便到。这三天,你跟我走。”

“去哪?”

“去认识一些人。”他看着我,“既然入了幕,总该见见同僚。我荀氏的三百部曲,也该认认你这位新来的军师。”

军师?

我愣住了。

荀彧却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早点歇息吧。明天,会很忙。”

他走出厅堂,消失在夜色里。

我一个人站在灯下,看着那盏油灯,看了很久。

军师。

这两个字,我以前只在书上见过。

那些书上说,军师者,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可我这辈子,最远只去过颍阴县城。

我能当什么军师?

窗外,夜风依旧在吹。

我忽然想起荀彧说的那句话:

随波逐流。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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