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当事人(上)
早上九点整,律所楼下的玻璃门刚被晨光照亮,詹秋怡已经带着节目组的PD和VJ站在前台旁等候。她穿着干练的职业套装,手里攥着整理好的案件资料,时不时和PD确认拍摄流程,眉眼间透着从容。
这时,张扬背着黑色手提包快步走来,另一只手还提着两大袋热咖啡,额角带着一层薄汗却笑意轻松:“抱歉让各位等了会儿,楼下咖啡店刚做好的,先喝点咖啡暖暖身,辛苦大家了。”说着,他熟稔地根据几人的口味偏好,分别递过美式、拿铁,最后把一杯热可可递给詹秋怡,“知道你不爱喝太苦的,这个甜度应该刚好。”
几人在接待区的休息沙发上稍作停留,詹秋怡翻开资料和张扬快速过了遍当天的行程重点,PD则调试着摄像机参数。墙上的挂钟分针缓缓划过“30”的刻度,时间恰好来到九点半,张扬率先站起身,将手提包甩到肩上:“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出发吧,别让刘先生等太久。”詹秋怡紧随其后,节目组一行人也默契地扛起设备,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们身上,脚步轻快又带着几分专业的紧迫感。
车辆缓缓驶入依山傍水的别墅区,绿荫掩映间,一栋浅灰色独栋别墅格外显眼,门前铜制门牌号“9”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张扬整理了下衣领,上前轻按门铃,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身着定制家居服的刘先生早已等候在门后,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躁,却还是强扯出礼貌:“来了,先进来吧,外面风大。”
走进别墅,挑高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光线,意大利手工沙发、墙上悬挂的油画、角落摆放的古董花瓶,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张扬目光扫过,随口赞道:“刘先生这房子装得很有品味,尤其是客厅这组软装,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既显格调又不张扬。”
这话像是戳中了刘先生的痒处,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些。两人在沙发上落座,刚接过佣人递来的茶,刘先生就忍不住拍了下茶几,语气陡然变得咬牙切齿:“那个臭娘们!当初跟我赌咒发誓,说这辈子就跟我一个人,结果呢?现在居然给我搞出这种事!”
张扬没接话,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支银色录音笔,身旁的詹秋怡也同步翻开皮质笔记本,握着钢笔做好记录准备。待刘先生情绪稍缓,张扬才温和开口:“刘先生,为了保证信息的准确性,我们需要同步录音,您不介意吧?”
刘先生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重重放下杯子:“没事儿,随便录!反正这事儿也没什么好藏的!”
“那我们开始吧。”张扬按下录音笔的开关,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您跟王女士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提到初识,刘先生的情绪稍缓,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一年前吧,在一场商业酒会上。说实话,那天到场的女的不少,但就数她最扎眼——穿了条香槟色的长裙,说话温温柔柔的,跟那些只会凑上来谈合作的不一样。我后来为了追她,前前后后花了小几十万,又推了不少应酬陪她,折腾了快三个月,她才松口跟我在一起。”
“那当时您有没有问过,王女士有没有对象,或者是否已婚?”张扬继续追问,声音保持着平稳。
刘先生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懊恼:“她没说过有对象,还跟我保证,说长这么大从来没谈过男朋友,我当时被她哄得晕头转向,也没多想,就信了。现在想想,那些话全是骗我的!”.
张扬指尖在录音笔边缘轻轻一顿,目光稳稳落在刘先生脸上,顺着话题追问:“既然您这边是这种情况,那王女士那边称‘您找了小三出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先生听到“出轨”两个字,猛地从沙发上直起身,双手在膝盖上攥得发白,语气满是费解与憋屈:“我根本不知道这事儿!她说的那个女的,我连面都没见过!可她拿出来的证据又没法抵赖——我手机里凭空多了给那女人的转账记录,还有几张我跟那女人同睡一张床的照片。我当时不信邪,专门找了鉴定机构验照片,结果人家说照片没经过任何修改,全是真的!”他说着,重重捶了下沙发扶手,眼底满是被设计的愤怒。
“那您之前跟我同事提过,说请了私家侦探调查,这又是怎么回事?”张扬继续引导,将话题引向关键处。
提到私家侦探,刘先生的情绪稍缓,却多了几分自嘲:“那侦探是我托朋友找的,花了五万块,本来是想查查她最近总晚归的原因,没想到还真查出了猫腻。有次她跟我说,她最好的朋友失恋了,要去外地陪人家几天,我当时还心疼她累,让她多带点东西。结果侦探发来的照片里,哪是什么女性朋友?就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两人在酒店开了房,整整三天三夜都没出来过!”
话音刚落,刘先生端起茶杯喝了口,指尖却仍在微微发抖:“也是从那时候起,我才开始查自己的财产。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之前给她买的名牌包、首饰,说放在衣帽间,结果早就没影了;去年在市中心给她买的那家服装店,也被她偷偷转让了,转让费全进了她自己的账户!”
他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平复翻涌的情绪,随即语气多了几分庆幸:“还好我当初留了个心眼。婚前就签了协议,还立了遗嘱——我的所有财产,包括房产、公司股份,死后全捐给国家;而且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只要她不跟我领结婚证,我不会给她一分钱、一件东西。她也是冲着这一点,才愿意跟我领证的,只是婚礼一直拖着没办,现在看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好好过日子!”
张扬看着刘先生泛红的眼眶,语气放得更缓,轻声问道:“您和王女士结婚这些日子,一直都没有孩子吗?”
刘先生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飘向窗外,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我是个孤儿,打小在福利院长大,后来能创下这份家业,一是靠国家给的好政策,二是靠我自己拼命——早年跑大车,风里来雨里去,后来又正巧中了次彩票,才算走了点运。”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才继续说道,“之前也去医院查过,医生说我是先天性无精症,治疗起来希望渺茫,我折腾了两年没效果,也就彻底放弃了。”
“那时候就想着,反正没儿没女,等我走了,就把所有钱都捐出去。直到后来遇见她,”刘先生的眼神软了软,可很快又沉了下去,“当初见她第一眼,我就动心了,大概就是人们说的‘一见钟情’吧。我想着她比我小二十多岁,要是我先走了,她一个人不好过,就想把所有东西都留给她,让她后半辈子能安稳。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碰见这么一个心术不正的人。”
张扬听着,轻轻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说出了现实问题:“那您现在考虑过和解吗?毕竟你们已经领了结婚证,就算要离婚,以王女士之前的态度,大概率会提出补偿要求。”
“和解?不可能!”刘先生猛地提高声音,眼神瞬间变得狠厉,拳头重重砸在茶几上,茶水都溅出了几滴,“我要让她付出代价!你们尽管去告,最好能把她告到坐牢!还有我之前给她的那些东西——名牌包、首饰、转账的钱,一分一毫我都要拿回来!她别想从我这骗走任何东西!”
张扬见状,连忙安抚道:“您别激动,我们会按照您的意思来。您接下来先列个详细的单子,把之前送给王女士的财物、转账记录都整理好,方便后续举证。”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王女士那边主动找您,您直接联系我就行;我这边也会尽快和她的律师对接,后续的流程您不用操心,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刘先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整理,麻烦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