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精兵:第6章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6章

第六章电波与荆棘路

回到三连,熟悉的汗水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连陆铁锤的吼声都显得格外亲切——至少在头三天是这样。

适应性训练比谢君实预想的要难熬。脚踝虽然消肿,走平路无碍,但一跑起来,尤其是变速跑、折返跑,受伤的部位就像埋了根细针,每次蹬地发力都会传来隐约的刺痛和滞涩感,提醒他那里的韧带还很脆弱。他的速度和耐力明显下滑,五公里越野从之前的中游掉到了队尾,眼睁睁看着李小豆这个“话痨”都喘着粗气从他身边超过去。

“老谢!加油啊!别让一条腿耽误了另一条好腿!”李小豆还不忘回头喊一嗓子。

陆铁锤骑着自行车跟在他旁边,脸黑得像锅底:“谢君实!你是在逛公园吗?步子迈开!摆臂!受伤不是借口!战场上敌人会等你伤好再开枪吗?!”

谢君实咬着牙,额头上青筋都蹦了起来,拼命想找回以前的节奏,但身体的背叛让他力不从心。肺像破风箱一样嘶鸣,受伤的脚踝每一次落地都带来一阵尖锐的提醒。汗水模糊了视线,他只能盯着前面张猛那宽厚稳健的背影,一步一步机械地向前挪。

好不容易捱到终点,他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王海走过来,递过水壶,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慢慢喝。张猛也蹲下来,瓮声瓮气地说:“谢兄弟,别急,伤筋动骨一百天,得慢慢来。”

陆铁锤停好车,走到他面前,阴影笼罩下来。“下午,单杠。引体向上,先来十个。做不完,今晚加练。”

下午的单杠场,谢君实再次感受到了“照顾”。上肢力量他保持得还行,但十个标准引体向上对刚恢复系统训练的他来说依然艰难。拉到第八个,手臂开始剧烈颤抖,掌心被粗糙的铁杠磨得生疼。

“憋住气!核心收紧!别晃!”陆铁锤在下面盯着,眼神像探照灯。

第九个,他几乎是用意志力把下巴勉强够过杠。第十个,身体沉得像灌了铅,任凭他怎么挣扎,也只能把身体提起一小半,就僵在了那里,手臂的肌肉突突直跳。

“下来!”陆铁锤喝道。

谢君实松手落地,踉跄了一下,双手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掌心又多了两个血泡。

“晚上,器械室。加练。”陆铁锤丢下这句话,转身去看其他兵了。

王海吊在单杠上,轻松地做着额外的练习,瞥了谢君实一眼,低声道:“班长在给你‘补钙’。忍着点,过了这关,骨头就更硬了。”

谢君实苦笑。这“钙”补得可真疼。

晚上,别人休息或去学习室,谢君实独自来到连部后面的器械室——就是他之前保养旧枪的地方。这里多了几样简单的器械:一个沙袋,一副拉力带,一根沉重的圆木。陆铁锤已经等在那里,指着沙袋:“拳卧撑,五十个。练腕力和肩背稳定性。动作要标准。”

谢君实默默趴下,开始做。沙袋表面粗糙,拳头压上去很不舒服,对腕关节压力也大。做到三十多个,手腕和肩膀就酸胀得厉害,动作开始变形。

“停!”陆铁锤蹲下,捏了捏他的肩膀和手腕,“力量回得慢,关节稳定性也差。继续,慢点,做到位。”

谢君实喘着粗气,调整呼吸,以更慢的速度,咬牙完成了剩下的十几个。起来时,双臂都在微微颤抖。

接着是拉力带训练,针对肩袖肌群和小臂肌肉。最后是那根圆木,要求他抱着进行深蹲和弓箭步行走,强化核心和下肢力量,同时模拟负重。

汗水很快湿透了作训服。器械室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器械摩擦的声音,以及陆铁锤偶尔简洁的指令。

“感觉怎么样?”训练间隙,陆铁锤忽然问,递过一杯温水。

谢君实接过,一口灌下大半杯,抹了把嘴:“报告班长,累,但……还能坚持。”

陆铁锤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摸底打零蛋,后来能打良好。你手巧,能拆枪。这说明你有潜力,有别人没有的东西。但潜力不挖出来,就是废铁。伤了一次,就蔫了?那点潜力顶个屁用!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拆枪的兵,也不是一个伤一次就废了的兵。我要的是一个无论什么情况,都能把枪里的子弹,送到该去的地方的战士!明白吗?”

“明白!”谢君实挺直胸膛,大声回答。陆铁锤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疼痛,却也让他清醒。

“明白就继续。圆木,再加两组。”

加练结束,谢君实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宿舍,已是熄灯号响过之后。他轻手轻脚爬上床,浑身上下无处不酸,无处不痛,但心里却比刚归队时踏实了些。他知道班长在把他往回“掰”,用最直接、最粗粝的方式。

第二天上午,是理论课与基础技能结合训练。内容恰好是无线电通讯基础操作。教官是团里通讯连的一个老士官,姓陈,话不多,但要求极严。

学习室里,十几部老旧但保养良好的军用电台摆在桌上,还有配套的耳机、话筒、密码本。新兵们两人一组,学习最基本的开机、调频、呼号、简语通讯。

谢君实和王海一组。王海脑子活,上手很快,但对手指精细操作不太耐烦,旋钮总是调过头。谢君实则相反,那些复杂的旋钮、开关、波段指示,在他手指下显得格外驯服。他调节频率时又快又准,几乎不需要反复对照刻度。这得益于他双手的灵活,也得益于伤兵连里啃下的那些理论知识,萧玲指出的错误和讲解,此刻都化为了实际操作中的笃定。

陈教官背着手在 rows之间巡视,鹰隼般的眼睛不放过任何细节。看到谢君实熟练的操作,他脚步停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练习到模拟通话环节,需要按照密码本发送简短的加密信息。谢君实负责发送,王海接收并译电。谢君实看着密码本,手指在电键上快速而稳定地敲击,哒哒哒的节奏清晰明确。王海戴着耳机,凝神记录,然后对照密码本翻译。

“意思对了,但节奏可以更稳,间隔再均匀点,防止对方听错。”陈教官不知何时又转回来,站在他们身后说道。

“是!”谢君实连忙应道。

“你,”陈教官看向谢君实,“以前接触过?”

“报告教官,没有。在伤兵连看过书。”谢君实回答。

陈教官点点头,没再多问,但看谢君实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下午,训练场组织了一场小规模的班排对抗演练,重点就是通讯协同。红蓝双方各配两部电台,需要及时将前方观察到的“敌情”传回指挥点,并接收指令。

谢君实被分在红方,担任一个前沿观察组的通讯员,和王海、张猛一组,李小豆作为“机动人员”(其实就是四处乱窜吸引火力)。他们的任务是隐蔽前出,侦察蓝方一个模拟火力点的位置和配置,然后报告。

山林地地形复杂,植被茂密。三人小组悄无声息地穿行。谢君实背着电台,重量不轻,还要保持低姿,注意脚下,受伤的脚踝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尽量调整姿势,将重心更多放在好脚上。

找到一处视野不错的灌木丛后潜伏下来。王海用望远镜观察,低声报出方位、距离、疑似目标类型。谢君实快速记录,然后在电台加密发送。他的手指在小小按键上移动,稳定而快速,将信息转化成电波。

“蓝方火力点,模拟重机枪一,方位,距离,半地下掩体。完毕。”他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说。

“收到。保持监视。蓝方可能有游动哨,注意隐蔽。完毕。”指挥点的回复传来,声音带着电流的沙沙声,但在谢君实耳中却异常清晰。

突然,侧面传来一阵“交火”声和模拟炸点声。蓝方似乎发现了另一组红方人员,发生了接触。

“谢君实,报告情况,我们这边会不会暴露?”王海警惕地观察四周。

谢君实正要调整频率询问指挥点,电台里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干扰噪音,滋滋啦啦响成一片,几乎淹没了所有语音。

“妈的,蓝方开干扰了!”王海低骂一声。

谢君实心头一紧。训练中使用的模拟干扰强度不小。他迅速尝试调整频率,试图跳出干扰波段,但噪声依旧。他想起教材上说过的,在强干扰下,可以尝试改变天线方向、寻找地形遮蔽,或者使用预设的备用频率或简码通信。

他示意王海和张猛注意警戒,自己则快速查看地图和周围地形。他们所在的灌木丛背面有一块不大的岩石。他小心挪动过去,将电台天线贴着岩石背面重新架设,同时将频率调到一个事先约定好的、极少使用的备用静默频段。

干扰声减弱了一些,但依然存在。他深吸一口气,将刚才要发送的信息,压缩成更短的、预先约定好的简码,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敲击出去。

哒-哒哒-哒——哒哒——

短促的电子脉冲穿过干扰的帷幕。

几秒钟后,耳机里传来微弱的、但清晰的回复简码,确认收到。

“通了!”谢君实低声道,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干得漂亮!”王海捶了他肩膀一下,力道不轻。

张猛也投来赞许的目光。

演练结束后讲评,陈教官特意提到了红方在强干扰下保持通讯畅通的例子,虽然没有点名,但目光扫过谢君实所在小组时,明显多停留了一瞬。

“通讯兵不是按按钮的机器。战场环境瞬息万变,电台可能坏,电池可能没电,敌人一定会干扰。怎么办?靠脑子,靠平时积累,靠应急能力!今天红方前沿观察组处理得不错,利用了地形,启用了备用方案。这就叫活学活用!”

谢君实心里有点小小的雀跃,但更多的是反思。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和应对,让他真切体会到,理论和实操之间,隔着一条名为“实战压力”的鸿沟。

晚饭后,谢君实照例想去器械室自己加练一会儿力量。经过医疗室附近时,看到萧玲独自一人坐在外面小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借着走廊的灯光在看。她微微低着头,侧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但坐姿依旧挺直。

谢君实脚步顿了顿,想起她上次中暑的样子,还有那些清晰的无线电答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萧医生。”

萧玲抬起头,见是他,合上了书——是本很厚的《战创伤急救学》。

“嗯。脚踝训练后反应怎么样?”她问,语气是惯常的工作口吻。

“还好,有点酸,但不疼了。”谢君实老实回答,“下午演练,用了备用频率和简码,通了。”

萧玲点点头:“陈教官要求严,但很公正。你学得算快。”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还有些破皮的掌心,“手怎么了?”

“拳卧撑,沙袋磨的。”谢君实下意识把手往后缩了缩。

萧玲站起身:“进来,处理一下。小伤口不注意,训练出汗容易感染。”

谢君实跟着她进了医疗室。萧玲让他坐下,用碘伏给他手心破皮的地方消毒,然后涂上药膏,贴上创可贴。她的动作轻柔而专业,指尖冰凉。

“陆班长给你加练了。”她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班长说……得把掉的‘课’补上。”

“他有他的方法。”萧玲收拾着棉签,“有时候粗暴,但有效。不过,恢复期训练要讲究科学,过度反而容易二次损伤。你自己要把握度,感觉不对要喊停,或者……来找我。”

谢君实心里一暖:“谢谢萧医生。”

萧玲没接话,洗了手,走到药柜前,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他:“这个,训练后如果脚踝或旧伤处有酸胀感,可以少量涂抹按摩,促进恢复。别多用。”

谢君实接过,是活血化瘀的药剂。“这……合适吗?”

“我是军医,判断你的伤情需要,就合适。”萧玲语气平淡,“按时归队训练,也是我的工作目标。”

“……是。谢谢萧医生。”谢君实握紧了小药瓶。

离开医疗室,晚风带着凉意。谢君实慢慢走回宿舍,掌心创可贴覆盖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碘伏的微凉和药膏的润泽。他想起萧玲低头看急救书的专注侧影,想起她递过药瓶时平静的语气。

这个总是冷静到近乎淡漠的军医,似乎总在不经意间,用她自己的方式,关注着这些摸爬滚打的士兵们。她的“照顾”,藏在严格的医嘱里,藏在偶然的提点里,也藏在这一小瓶不起眼的药剂里。

路还长,训练依旧艰苦,班长依然严厉,脚踝的旧伤和手心的新伤都在提醒他身体的极限。但谢君实觉得,自己好像又往前挪了一小步。不仅仅是体能和技能的恢复,还有一种对军营复杂生态的更细微的感知——严厉背后的锤炼,冷峻之下的关切,还有在电波干扰的刹那,那种必须独自面对、快速决断的成长。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创可贴的束缚感,也感受着那股从心底缓慢升腾起来的、更加坚韧的力量。

荆棘路还长,但他已经学会了在荆棘中,辨认前行的方向,也感受到了偶尔掠过荆棘丛的、细微的风。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