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精兵: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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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界碑之侧

“幽灵湖”方向的喧嚣与火光,终于被身后层层叠叠的山峦与原始丛林彻底隔绝。当谢君实最终抛弃那辆耗尽燃油、遍布弹痕的越野车,踉跄着扑入一条荒废多年的伐木道尽头时,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他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心脏在耳膜内疯狂的擂动,以及汗水、血水和泥水顺着破烂作训服滴落在枯叶上的细微声响。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几乎散架的神经和肌肉。左臂在夺车时的撞击伤,右腿被流弹(模拟)擦过留下的灼痛,还有遍布全身的荆棘刮伤和淤青,都在此刻争先恐后地昭示着存在。

他背靠着一棵三人合抱、树皮斑驳的古松,缓缓滑坐在地。冰冷的泥土透过湿透的衣物传来寒意,却让他滚烫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摸出水壶,晃了晃,空的。又去掏压缩干粮,只摸到一点碎屑。装备,几乎丢光了。除了贴身藏着的军功章,就只剩下手中这把刀身多了几处新鲜划痕、刃口甚至微微卷曲的战术刀,还有腰间那个同样空空如也的弹匣包。

他尝试启动单兵电台,屏幕上只有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电源指示灯,任何频道都只有一片死寂的沙沙声。与雷涛、与“岩羊”、与这个演习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似乎也随着那辆越野车的抛锚而彻底断绝。

举目四望。这里已不再是“幽灵湖”周边那种相对熟悉的演习区域。树木更加高大古老,树冠遮天蔽日,藤蔓如同巨蟒垂挂。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浓烈的腐殖质气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原始荒野的压迫感。伐木道早已被疯长的野草和倒木侵占,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地图……早已在湖中丢失或浸毁。他只能凭借模糊的方向感和太阳在厚重云层后的大致位置,判断自己正身处“幽灵湖”西北方向,一片在地图上只被简单标注为“原始林区(未勘)”的广阔地域。而更关键的是,根据集训前下发的边境态势简要,他知道,那条代表着国家主权的无形界线——边境线,应该就在这片区域的不远处。

他挣扎着站起来,忍着浑身的酸痛,攀上附近一块稍高的岩石。极目远眺,越过脚下层层叠叠的林海,在西北方向更远的山脊线上,隐约可见几座造型风格与己方哨所迥异的塔楼轮廓,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冷峻。

果然,已经很近了。

一种比疲惫更深沉的凝重,悄然爬上心头。这里不再是纯粹的演练场。界碑之侧,每一寸土地都敏感而庄严,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牵动更复杂的神经。

就在他准备缩回岩石后,寻找更隐蔽处休整并思考下一步时,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不协调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鸟兽。是……引擎声?非常微弱,低沉,似乎经过消音处理,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他立刻伏低身体,将全身感官提升到极限。声音来自东南和东北两个方向,正在向自己所在的这片区域迂回、靠近。是“蓝军”的追兵?这么快?还是……

突然,怀中那台沉寂的电台,内部某个元件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紧接着,一个极其微弱、夹杂着强烈干扰、却依旧能分辨出是雷涛那标志性冷硬语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强行挤了出来:

“……鸟……立刻……精确坐标!原地……最高……警戒!重复……最高……你捅的……不是马蜂窝……惊动的……可能是真正的……毒蛇!有一个……‘意外情况’……正……你所在的区域移动……那不是……我们安排的……‘蓝军’!收到……立刻回复!”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电台指示灯彻底熄灭,这次是真正的报废了。

但雷涛话语中透出的那份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迫,却像冰锥一样刺进谢君实的脑海!

“意外情况”?

“真正的毒蛇”?

不是“蓝军”?!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所有的疲惫和伤痛在这一刻被强行压下!他猛地从岩石后探出头,再次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

引擎声更近了,而且变得更加清晰可辨——不是军用越野车那种沉闷的吼声,更像是一种经过改装、动力强劲但刻意压制了排气声的山地摩托车或全地形车!

紧接着,东南方向的林间,惊起大片飞鸟!东北方向,也传来了狗吠声!不是军犬那种训练有素的低沉警告,而是带着一种狂躁和凶戾的嘶叫!

几乎同时,谢君实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侧后方——也就是正西方向,那片更加茂密阴暗的原始丛林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凌乱、慌张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喘息声!那声音……像是普通人,而且不止一个!

他闪电般缩回岩石后,心脏狂跳。脑子里瞬间将雷涛的警告、异常的引擎声、狂躁的狗吠、还有这突兀出现的惊慌人声串联起来。

边境……意外情况……毒蛇……非军事人员……

一个最糟糕的可能性浮现出来:难道是真正的跨境犯罪武装,恰巧被自己这场激烈的“逃亡”和爆炸所惊动,或者……他们原本就在这一带活动,现在被“蓝军”的大规模搜山行动给逼得现了形,甚至发生了遭遇?!

如果是这样,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就不仅是演习的边缘,更是真实犯罪与军事行动的夹缝!危险程度呈几何级数飙升!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向西,是惊慌的普通人(可能是被挟持的?),以及他们逃来的方向——可能藏着真正的武装罪犯。

向东或南北,是正在包抄过来的、不明身份的车辆和恶犬。

留在原地,就是等死。

没有时间犹豫。谢君实深吸一口气,将身体机能压榨出最后的力量。他选择了向西——不是迎着那惊慌的脚步声,而是沿着岩石的阴影,向侧上方更高、更陡峭、植被也更茂密的一片石灰岩峭壁区域移动。他需要制高点,需要视野,需要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攀爬变得更加艰难,体力已近枯竭。但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对身体最后一点控制力,如同壁虎般在湿滑陡峭的岩壁上寻找着微小的着力点。锋利的岩石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鲜血混着汗水滴落,但他浑然不觉。

当他终于爬上一处离地约三十米、被几丛顽强灌木遮掩的岩缝平台时,下方林间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只见下方约两百米处,五个衣衫褴褛、满面惊恐的人,正连滚爬爬地从密林中冲出,两男三女,看起来像是附近的边民或误入者。他们身后不远,三个穿着杂乱迷彩、手持制式步枪(不是演习武器!)、脸上带着凶悍与焦躁神色的男人,正骂骂咧咧地追赶着,不时朝天开枪威慑!枪声清脆震耳,是实弹!

而在更外围的林中,隐约可以看到更多类似装束的人影在晃动,似乎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东南和东北方向的引擎声已经非常接近,两辆改装过的、覆盖着伪装网的山地摩托车和一辆小型全地形车,载着更多武装分子,正试图从侧翼包抄过来,恶犬的吠叫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这些武装分子装备混杂,战术动作野蛮,但明显对地形非常熟悉。他们不像军人,更像是……亡命的匪徒或毒贩!

真的撞上了!

谢君实的心沉到了谷底。雷涛说的“毒蛇”,就是指他们!自己昨天的夺船、爆炸、逃亡,加上“蓝军”随后的大规模搜索,阴差阳错地把这群很可能在边境线附近潜伏或交易的亡命徒给惊了出来,甚至可能把他们逼到了这个角落,与逃散的边民撞在了一起!

现在,这伙武装分子显然想抓住这些边民作为人质或挡箭牌,以应对可能出现的边防部队或继续搜山的“蓝军”!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眼睁睁看着平民落入虎口!

但怎么做?赤手空拳,一把卷了刃的刀,对抗至少十名以上持有自动火力的亡命徒?下去就是送死,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也会搭进去。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目光急速扫视着周围地形、武装分子的位置、边民逃跑的方向、以及自己所在的岩壁。

岩壁……陡峭……下方是相对开阔的林地……武装分子正在从两侧包抄合围……

一个极度冒险、成功率渺茫、但或许是唯一能打破僵局、制造混乱和机会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摸了摸身上,除了刀,一无所有。不,还有……他撕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作训服袖子,用牙齿和手配合,快速将其撕扯成几条布带,又拔下几根坚韧的灌木枝条。

时间不等人!下方的武装分子已经越来越近,叫骂声和边民的哭喊声清晰可闻。一名落在最后的边民妇女被树根绊倒,一名武装分子狞笑着端枪指向她!

就是现在!

谢君实眼中厉色一闪,将布条快速绑在灌木枝条上,做成两个极其粗糙的、类似投石索的环套。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两个环套,朝着下方林地中两名距离较近、正全神贯注追捕边民的武装分子头顶上方——那些枝干横生、挂满枯藤的老树——狠狠抛去!

他的目标不是人,而是那些树!

粗糙的布条环套在空中划过弧线,幸运地(或者说,是他对手臂力量和角度的极致控制下)套中了预想的枝杈!他猛地向回一拉!本就腐朽的枯藤和细枝在拉力下断裂,带着大量积年的枯叶、断枝、甚至一些附生的苔藓泥土,哗啦啦地朝着下方两名武装分子劈头盖脸地砸落!

“什么东西?!”

“小心上面!”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两名武装分子吓了一跳,本能地抬起手臂遮挡,追击的步伐顿时一滞。沉闷的坠落物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制造的声响和视线干扰却非常有效。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谢君实从岩缝平台上一跃而下!不是直接跳向地面(那会摔死),而是看准了岩壁中段几处凸起的岩石和横生的树木,如同进行一场玩命的极限速降,手脚并用地向下滑落、跳跃、缓冲!粗糙的岩壁和树枝再次给他增添无数擦伤,但他利用一切可能的方式减速,最后在离地七八米时,看准一根较粗的横枝,双手抓住,身体顺势荡下,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大部分冲击力。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当他从落叶堆中抬起头时,正好处在两名被“落木”干扰的武装分子侧后方,距离不到十五米!

那两人刚甩开头上的枯枝败叶,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完全调转枪口。

谢君实动了!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从地上一弹而起,不是直线冲锋,而是以最小的幅度、最快的频率进行着难以预判的变向晃动,瞬间拉近距离!右手反握的战术刀,在林中晦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追命的寒光,直取离他最近那名武装分子的持枪手腕!

没有呼喊,没有犹豫,只有沉默而致命的迅疾!

“噗嗤!”刀锋精准地切过对方手腕肌腱!那人惨叫一声,步枪脱手。谢君实根本不去看战果,身体借着前冲之势,肩部狠狠撞在第二名刚刚举起枪的武装分子胸口,同时左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枪管向上猛推!

“砰!”一声枪响,子弹射向天空。谢君实的右膝紧随而至,重重顶在对方小腹!在对方痛得弯腰的瞬间,他握着刀的右手回抽,刀柄如同铁锤,狠狠砸在其后脑!

短短两三秒,两名武装分子倒地失去战斗力。谢君实喘着粗气,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步枪(沉重的实弹枪,手感与训练枪截然不同),迅速检查了一下——弹匣是满的。

枪声和惨叫惊动了其他武装分子。

“那边!还有同伙!”

“干掉他!”

更多的枪声响起,子弹向他所在的位置泼洒而来。谢君实就地一滚,躲到一棵大树后,心脏狂跳。他刚才的突袭虽然成功,但也彻底暴露了自己,陷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他背靠大树,快速探头看了一眼边民的方向。那几名边民趁着刚才的混乱,又拼命向前跑了一段,但前方似乎是一片陡坎,暂时被困住了。而武装分子的包围圈正在收紧,更多的敌人向他这边围拢过来,恶犬的吠叫声也越来越近。

绝境,再次降临。而且这次,是真的你死我活。

谢君实握紧了手中冰冷的步枪,又摸了摸腰间那把卷刃的刀。眼神疲惫,却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界碑之侧,意外遭遇。演习的硝烟尚未散尽,真实血火的考验已扑面而来。而他,这个从熔炉中走出的年轻战士,将不得不以最原始的方式,为自己,也为那些无辜的生命,杀出一条血路。

脚下的土地,不再是演练场。手中的枪,第一次装满了真实的子弹。而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将是生死之间的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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