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歌:第13章 冲开狂风奔跑吧!永远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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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冲开狂风奔跑吧!永远不回头

楚河的十月,秋意漫过汉江的堤岸,将岸边的梧桐叶染成深浅不一的金红。风卷着细碎的叶屑,掠过楚河中学的红砖教学楼,在操场的跑道上打着旋儿,带来几分清冽的凉意。

高二的新学期悄然来袭,一场突如其来的改革,打破了年级里按部就班的平静——为了兼顾文化课与艺术特长的培养,学校整合了音乐、美术、体育三大方向的师资,成立了首届艺术特长班。这个消息像一阵劲风,吹皱了尖子班埋头题海的沉寂,也让那些怀揣着艺术梦想的少年,眼中亮起了久违的光。

叶知夏是在班主任李老师的办公室里得知这个消息的。彼时,她刚结束上午的数学自习,手里还攥着写满错题的演算纸,指尖因为长久握笔而泛着青白。李老师的办公桌上摆着艺术班的招生简章,彩色的宣传单上印着琴房、画室、田径场的照片,阳光落在上面,显得格外鲜活。

“知夏,”李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认真,“你的文化课成绩在尖子班一直名列前茅,这是你的优势。但我知道,小提琴和音乐是你心里的光。学校成立艺术班,就是想给像你这样的孩子一个机会,不用再在文化课和梦想之间做艰难的取舍。而且,我听说乔樱、王渡风,还有林寻光,都决定报名了。”

叶知夏的指尖微微一颤,演算纸上的钢笔水晕开了一小团墨渍。母亲离开后的这半年,她像一只被抽走了骨架的木偶,每天机械地往返于学校和空无一人的老房子。她依旧会完成所有的作业,依旧会在课堂上勉强打起精神听讲,却再也没有碰过书桌旁的小提琴,再也没有在日记本的背面写下新的旋律。那些曾经让她心动的音符,如今像被尘封在冰窖里的珍宝,一碰就会勾起钻心的疼痛。

“老师,我……”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说不出完整的话。母亲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向着大海启航”,可她却像迷失了航向的船,搁浅在悲伤的浅滩上,动弹不得。

李老师看出了她的犹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还没有走出来,失去亲人的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抚平的。但知夏,逃避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的母亲一定希望看到你站在琴房里,站在舞台上,而不是把自己封闭起来。艺术班的同学们,会是你新的伙伴,他们能懂你的坚持,也能陪你走过这段难走的路。”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乔樱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她。少女的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封面上画着一只展翅的飞鸟,羽毛的纹路细腻而生动。看到叶知夏出来,乔樱立刻跑了过来,挽住她的胳膊,眼睛弯成了月牙:“知夏,我就知道李老师会劝你!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艺术班?我们可以一起上课,一起去画室,你练琴的时候我还能给你画速写呢!”

不远处的楼梯口,王渡风和林寻光并肩站着。王渡风穿着一身崭新的运动服,手里转着一个篮球,大大咧咧地喊道:“叶知夏,你可一定要来啊!艺术班的体育组就我和林寻光,太无聊了!而且以后物理实验课,我还指望你帮我补错题呢!”

林寻光靠在楼梯扶手上,穿着简单的白色校服T恤,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的目光落在叶知夏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话语,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那是一种沉默的陪伴,像汉江的流水,无声却绵长。

叶知夏看着眼前的朋友们,看着他们眼里的期待与真诚,心里那层冰封的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好,我去。”

艺术班的教室在教学楼的顶层,是一间被重新改造过的大教室,一半摆放着课桌椅,一半隔出了小型的琴房和画室,窗边还摆着几盆生机勃勃的绿萝。班里的同学来自各个班级,有专攻声乐的,有擅长绘画的,还有像王渡风、林寻光这样的体育特长生。王渡风主攻短跑,一百米和二百米是他的强项,每次训练时,他像一道红色的闪电,掠过操场的跑道;林寻光则坚守着中长跑,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的赛道上,总能看到他坚定的身影。他的步伐沉稳,呼吸节奏精准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即便跑到筋疲力尽,也绝不会轻易放慢脚步。

开学后的第一个月,叶知夏尝试着重新融入集体生活。她会和乔樱一起在画室里待一下午,看着乔樱用画笔勾勒出楚河的秋景;会和王渡风一起去操场,看他在跑道上挥洒汗水,听他嚷嚷着下次校赛一定要拿第一名;会和林寻光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他做田径训练的计划表,她做数学错题集,偶尔抬头,目光相遇,便相视一笑。

可即便如此,悲伤还是像影子一样,紧紧跟随着她。上课时,她会突然走神,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想起母亲曾经在树下等她放学的模样;吃饭时,她会习惯性地多打一份菜,想起母亲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菜;路过琴房时,她会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看向里面的小提琴,却始终没有勇气推门进去。

她很少说话,很少笑,更很少弹琴唱歌。曾经那个眼里有光、能用琴声打动所有人的少女,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乔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常常拉着她去操场散步,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王渡风尝试着讲各种笑话,可看到叶知夏勉强的笑容,也只能无奈地挠挠头;林寻光依旧沉默,只是会在她走神的时候,轻轻敲敲她的书桌,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十月下旬,楚河中学一年一度的秋季校运会暨特长生校赛拉开了帷幕。这是艺术班成立后的第一次大型赛事,班里的所有人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乔樱报名了校园绘画大赛,要以“青春与赛道”为主题创作一幅油画;王渡风报名了男子一百米和二百米的短跑项目,扬言要打破学校的纪录;林寻光则报名了男子八百米的中长跑项目,这是他坚守了多年的战场。

而这一届校赛,还传来了一个让整个体育组都为之震动的消息——高一新生里,来了一位天赋异禀的长跑选手,名叫郭向阳。

郭向阳来自楚河的体校,从小接受专业的中长跑训练,八百米的成绩比学校现有的纪录还要快上两秒。他身材高挑,眉眼间带着一股桀骜的戾气,每次训练时,都会故意跑到林寻光的身边,用带着挑衅的语气说:“学长,这届校赛的第一名,我预定了。你这种业余选手,还是早点放弃吧。”

林寻光总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但叶知夏能看出来,他的训练变得比以往更加刻苦了。每天天还没亮,他就出现在操场上,进行耐力训练,晨雾里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汗水浸透的T恤紧紧贴在背上;放学后,他会加练核心力量,杠铃压得他脖颈青筋凸起,却依旧咬着牙不肯放下;晚自习后,他还会在跑道上慢跑,调整自己的呼吸和节奏,月光洒在他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霜。

郭向阳的挑衅从未停止过。他会在林寻光喝水时,故意撞翻他的水杯;会在训练结束后,当着众人的面说林寻光的跑姿“像只笨拙的鸭子”;甚至会在林寻光加练时,带着几个体校的朋友在一旁起哄。林寻光始终没有回应,只是训练得更加疯狂,膝盖上的旧伤隐隐作痛,也只是贴上膏药,继续奔跑。

这天傍晚,叶知夏像往常一样,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林寻光训练。夕阳的余晖洒在跑道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郭向阳从旁边跑过,对着林寻光做了一个轻蔑的手势,然后加速跑远了,嘴里还嘟囔着:“输定了的家伙,白费力气。”

林寻光停下脚步,走到看台边,坐在叶知夏的旁边。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呼吸还有些急促,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跑道的红色塑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你不用这么拼的,”叶知夏轻声说,目光落在跑道上的白色标线,“郭向阳的实力确实很强,就算输了,也没什么。”

林寻光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她。他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像盛满了星光:“知夏,你知道吗?我之所以坚持跑八百米,是因为第一次跑这个项目的时候,我摔倒了,膝盖流了很多血,我想放弃。那时候,我听到了琴声,是你在琴房里拉的曲子,旋律很坚定,像在告诉我,不要停下。”

叶知夏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想起了那个下午,她因为母亲的反对而难过,躲在琴房里拉了一首自己创作的励志曲,没想到,竟然被他听到了。

“从那以后,每次我训练遇到瓶颈,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的琴声,”林寻光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地敲在叶知夏的心上,“可这半年,我再也没有听过你弹琴,没有听过你唱歌。你把自己关在了一个只有悲伤的小房子里,忘记了外面还有阳光,还有跑道,还有我们。”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请求:“知夏,这次校赛,我要和郭向阳一决高下。如果我赢了他,你答应我,打起精神来,为我唱一首歌,好吗?就唱你最喜欢的那首,或者你原创的曲子都可以。只要是你的歌声,就好。”

叶知夏抬起头,对上林寻光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逼迫,没有要求,只有纯粹的期盼和心疼。她想起了母亲在木盒子里写下的信,想起了母亲最后说的“向着大海启航”,想起了朋友们这半年来默默的陪伴。她看到林寻光的膝盖上,还有上次训练摔倒留下的疤痕,看到他手掌上因为握接力棒而磨出的茧子,看到他为了坚持自己的梦想,从未停下过脚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我答应你。如果你赢了,我就为你唱歌。”

林寻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像雨后的阳光,驱散了笼罩在叶知夏心头的阴霾。他伸出小拇指:“拉钩。”

叶知夏也伸出小拇指,与他勾在一起。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他的指尖传递到她的心里。

校赛的日子终于到来了。楚河中学的操场上彩旗飘扬,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各班的同学都举着加油牌,呐喊声此起彼伏。乔樱已经完成了她的绘画作品,一幅描绘赛道上少年奔跑、琴房里少女演奏的油画,此刻正展示在操场的展示区,引来不少同学的驻足称赞;王渡风在上午的一百米预赛中轻松晋级,此刻正穿着红色的运动背心,在热身区活动着筋骨,准备下午的决赛;而叶知夏,则坐在八百米赛道旁的观众席上,手里紧紧攥着一瓶矿泉水,心脏跳得飞快。

男子八百米决赛的检录开始了。林寻光和郭向阳站在了同一个起跑线上。郭向阳穿着亮眼的黄色运动服,对着周围的观众挥手,嘴角勾起一抹倨傲的笑,显得意气风发;林寻光则穿着白色的运动服,低着头,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

发令员举起了发令枪,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跑道上的八名选手身上。

“各就位——预备——”

“砰!”

枪声响起,尖锐而响亮,划破了秋日的长空。八名选手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脚步声踏在塑胶跑道上,汇成一阵密集的鼓点。

起跑阶段,王渡风在观众席上扯着嗓子大喊:“林寻光,冲啊!”乔樱也挥舞着自己画的加油牌,喊着叶知夏的名字:“知夏,快看!林寻光暂时领先!”

叶知夏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林寻光的身影,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八百米的赛道,前两百米是起跑加速阶段,林寻光凭借着出色的爆发力,暂时占据了第一位。他的步频极快,双臂摆动的幅度精准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节奏点上。郭向阳紧跟在他身后,距离不过半步之遥,眼神里充满了浓烈的斗志,像一匹紧盯猎物的野狼。

进入四百米的弯道,郭向阳开始加速了。他的步频突然加快,像一阵狂风,迅速超越了前面的两名选手,然后朝着林寻光的位置逼近。叶知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超过他了!郭向阳超过林寻光了!”观众席上有人大喊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呼。

郭向阳超过林寻光的那一刻,还故意侧过头,朝着林寻光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林寻光的眉头微微蹙起,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得更快了,但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没有慌乱。

叶知夏看着郭向阳的身影越来越远,林寻光被甩在了后面,距离一点点拉开。五百米、六百米……郭向阳的优势越来越明显,他的步伐依旧稳健,呼吸也很均匀,显然还留有余力。而林寻光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看起来已经到了体能的极限。他的脚步开始有些踉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有一团火在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的感觉。

“林寻光,别放弃啊!”王渡风急得跳了起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手里的加油牌被捏得变了形。

乔樱紧紧抱住叶知夏的胳膊,小声说:“知夏,没关系的,就算输了,我们也不会怪他的。”

叶知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她看着林寻光艰难地迈着步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她不明白,是什么支撑着他还在坚持。她想起了自己这半年的状态,想起了母亲离开后的绝望,想起了自己放弃音乐、放弃梦想的懦弱。林寻光也经历过挫折,训练的伤痛、对手的挑衅、体能的极限,可他为什么还能一次次站起来,一次次冲向终点?

就在这时,林寻光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那是半年前,他在琴房外听到的,叶知夏拉的那首励志曲。旋律里的坚定与勇气,像一道光,劈开了他疲惫的意识。

“冲开狂风奔跑吧,永远不回头……”

他想起了和叶知夏的约定,想起了她眼里的悲伤,想起了她紧闭的琴房大门。

“再跑,再跑,继续跑,只为救赎你……”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身体的深处涌了出来,像是沉寂的火山突然喷发。他咬紧牙关,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猛地加快了步频,双臂的摆动也变得更加有力。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前方郭向阳的身影,像一头濒临绝境的雄狮,爆发出了最后的怒吼。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却依旧死死盯着终点线的方向,那里,有他的承诺,有他想要守护的光。

“他加速了!林寻光加速了!”广播里的解说员激动地大喊起来,声音都在颤抖,“太不可思议了!他在最后一百米开始冲刺了!”

观众席上的呐喊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热烈。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震撼了,加油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掀翻整个操场的天空。

叶知夏看着林寻光的身影一点点逼近郭向阳,距离从三米,到两米,再到一米……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嘴里喃喃地说:“加油,林寻光,加油……”

“因为,即便失去一切,你也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对吧?”林寻光在心里默念着,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观众席上的叶知夏身上。那目光里,有执着,有温柔,有不顾一切的勇气。

因为我想让你看到坦诚的我。

真实的我!

他再次发力,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像是要挣脱所有的束缚。他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了秋日的空气,朝着终点线冲去。

叶知夏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推开身边的人群,朝着操场中央的主持人跑去。主持人正拿着话筒,激动地解说着比赛的最后时刻,突然感觉手里的话筒被人一把抢了过去。

“诶,诶?!叶知夏同学,你干什么?”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叶知夏的身上。

她站在跑道旁的解说台上,手里紧握着话筒,看着赛道上正在冲刺的林寻光,看着他与郭向阳的距离越来越近。积压了半年的悲伤、思念、迷茫、愧疚,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张开了嘴,歌声从她的喉咙里倾泻而出。

那是一首没有伴奏的歌,是她在母亲离开的那个晚上,在空荡的房间里构思的旋律,是她从未唱给任何人听过的《启航》。

“汉江的风,吹过梧桐巷的窗,

你的温柔,还留在老旧的木床。

我曾迷失,在黑暗的海洋,

找不到航向,忘了如何歌唱……”

她的歌声清澈而沙哑,带着哭过的鼻音,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云层;像汉江的流水,抚平了所有的伤痕。歌声在操场上空回荡,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滚烫的温度,落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观众席上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就连正在冲刺的郭向阳,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脚步不由得慢了半拍。

“直到看见,赛道上的星光,

你的坚持,点燃了我的希望。

我要启航,向着大海的方向,

用歌声作桨,把悲伤化作翅膀……”

叶知夏闭着眼睛,任由歌声流淌。她想起了母亲的木盒子,想起了崭新的小提琴弦,想起了樱花树下的合照,想起了朋友们的陪伴。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梦想,想起了母亲的期望,想起了那个在琴房里拉琴的、眼里有光的自己。歌声里,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与其将悲伤种种倾述于尽,不如用相同的双唇放声歌唱。

这句话随着歌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操场。

林寻光听到了她的歌声,更听到了那句刺破阴霾的呐喊。

那歌声像一双温柔的手,托住了他疲惫的身体;像一束炽热的光,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所有的疲惫和疼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朝着终点线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像一阵不可阻挡的飓风。距离郭向阳的背影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对方脖颈上暴起的青筋,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喘息声。

郭向阳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他咬着牙,拼命地加快步伐,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道白色的身影还是一点点地逼近,像一道无法摆脱的光。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喊到嘶哑。

全场的观众都站了起来,呐喊声几乎要冲破云霄。王渡风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乔樱的脸上满是泪水,却依旧用力地挥舞着加油牌。

叶知夏的歌声还在继续,旋律越来越激昂,越来越坚定。

“冲开狂风,奔跑吧,永远不回头,

山海辽阔,有我为你歌唱不休。

离别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头,

我的琴声,会陪你走过每个春秋……”

就在歌声唱到最高潮的那一刻,林寻光猛地发力,身体前倾,像一支离弦的箭,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冲线了!林寻光冲线了!”

解说员的呐喊声刺破了天际,整个操场瞬间沸腾了!欢呼声、掌声、尖叫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计时器上显示的成绩,比学校的纪录快了一秒,而他领先郭向阳,整整五秒钟。

林寻光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他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跑道的红色塑胶上,晕开一片深色的印记。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依旧抬起头,朝着解说台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郭向阳冲过终点线后,直接瘫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林寻光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解说台上的叶知夏,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敬佩,只有浓浓的不甘和怨毒。他的拳头死死地攥着,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仇恨的种子在他的心底疯狂滋长——他不甘心,他不承认自己输给了一个“业余选手”。

王渡风第一个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林寻光,激动地大喊:“你做到了!你赢了!你这个家伙,太厉害了!”

乔樱也跑了过来,抱着叶知夏,哭着笑着说:“知夏,你唱歌了!你终于唱歌了!太好听了,真的太好听了!”

叶知夏走下解说台,朝着林寻光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却很坚定。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像母亲曾经说过的那样,她像一个守护着梦想的天使。

“你赢了。”叶知夏站在他面前,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嘴角露出了半年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林寻光点了点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所以,我的歌呢?”

叶知夏举起手里的话筒,清了清嗓子,再次唱起了《启航》。这一次,她的歌声不再带着悲伤,只有坚定与希望。林寻光靠在跑道的栏杆上,静静地听着。王渡风、乔樱,还有周围的同学们,都安静了下来,沉浸在这动人的歌声里。

歌声结束后,林寻光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递到叶知夏的面前。

“这是什么?”叶知夏疑惑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银色音符吊坠,吊坠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向着大海启航,琴声永伴。”

“这是我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林寻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问了乔樱,她说喜欢音乐的女孩子,都会喜欢这个。希望它能提醒你,不要忘记唱歌,不要忘记弹琴,不要忘记你心里的光。”

叶知夏拿起吊坠,贴在胸口。那里跳动着一颗重新充满活力的心脏,那里装着母亲的爱,朋友的陪伴,还有自己重新燃起的梦想。

“谢谢你,林寻光。”她说。

“不用谢,”林寻光笑了,“以后,我跑我的赛道,你唱你的歌,我们一起向着未来,前进。”

下午的阳光愈发温暖,洒在楚河中学的操场上,洒在艺术班的少年们身上。王渡风在一百米决赛中打破了学校纪录,举着奖牌在跑道上狂奔;乔樱的绘画作品获得了校园绘画大赛的一等奖,她正拿着画笔,为叶知夏和林寻光画一张合照;郭向阳被体校的教练扶着,离开了操场,离开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寻光,眼神里的恨意,像一根毒刺,藏在了秋日的风里。

叶知夏握着那个音符吊坠,走到了学校的琴房。她推开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琴凳上,落在那把她许久未碰的小提琴上。她打开琴盒,拿出小提琴,换上了母亲留下的那把崭新的琴弦。

琴弓搭在琴弦上,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动。

《启航》的旋律再次响起,比歌声更加温柔,更加坚定。琴声穿过琴房的窗户,飘向操场,飘向汉江,飘向远方的天空。

林寻光站在琴房的门口,没有进去打扰。他看着叶知夏的背影,看着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形成一圈金色的光晕。他知道,那个眼里有光的少女,回来了。她会在艺术班的文化课学习中继续保持优秀,也会在音乐的道路上重新起航,用琴声和歌声,去完成母亲的期望,去拥抱属于自己的未来。

王渡风跑了过来,拍了拍林寻光的肩膀:“喂,你看,我们艺术班的大音乐家回来了!晚上我妈做了糖醋排骨,一起去吃?顺便让叶知夏给我们拉首曲子听听!”

林寻光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琴房里的身影。

风穿过琴房的窗户,带来了梧桐叶的清香,带来了跑道上的汗水味,带来了画室里的松节油气息。琴声、笑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属于青春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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