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绚烂：第16章 第十八章 谈话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后，李娟走进教室。

“孙苗、赵斌、钱昊、李萌、周凯、张浩，”她念了一串名字，“你们几个出来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被点到的人互相看了看，然后站起来，跟着李娟走出去。

星落坐在后面，看着那几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她的心跳快了几拍。

林小溪从前排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担心，也有疑问。

星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走廊尽头，李娟把那几个人带进了一间空教室。门关上了。

“都坐下。”李娟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几个人。

几个人在座位上坐下，有的正襟危坐，有的吊儿郎当。赵斌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孙苗坐得最端正，脸上带着乖巧的笑。

“叫你们出来，是有个事问问。”李娟开口，“最近班里有些传言，说有人欺负同学。你们知不知道这事？”

下面安静了几秒。

“老师，”孙苗先开口，“什么欺负啊？我们班挺好的呀。”

李娟看着她，没说话。

赵斌接上去：“就是，老师您听谁说的？我们班多团结啊。”

李娟皱了皱眉：“团结？那你们跟我说说，沈星落是怎么回事？”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沈星落？”孙苗歪着头，一脸无辜，“她怎么了？”

“有人说你们欺负她。”李娟说。

孙苗睁大眼睛：“欺负她？老师，您别开玩笑了。我们跟她都不熟，怎么欺负她？”

赵斌也笑了：“就是，老师，她坐最后一排，我们坐前面，平时话都说不上几句。”

李萌跟着点头：“是啊老师，我们跟她没什么交集。”

李娟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向一直没说话的周凯：“周凯，你坐她旁边，你说。”

周凯愣了一下，脸有点白。他张了张嘴，看看赵斌，又看看孙苗，然后低下头，小声说：“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李娟盯着他，“你天天坐她旁边，你不知道？”

周凯低着头，不说话。

李娟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一点：“行，那我换个问法。你们有没有见过有人往她课桌上倒东西？”

没人回答。

“有没有见过有人把她东西弄坏？”

还是没人回答。

“有没有见过有人当面叫她难听的外号？”

沉默。

“有没有在网上发过关于她的帖子？”

孙苗的眼神闪了一下，但马上恢复正常。

李娟等了几秒，然后说：“都不说话是吧？行。那我告诉你们，沈星落的爸爸昨天来学校了。他说了很多事，有日期，有时间，有经过。如果你们现在不说，回头我一个个查，查到谁，谁负责。”

下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赵斌开口了，语气有点不耐烦：“老师，您要这么说，那我也说说。沈星落那个人吧，本来就有问题。她整天一个人待着，不跟人说话，看人的眼神阴恻恻的。谁知道她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李娟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啊。”赵斌摊摊手，“她那样，谁敢跟她玩？您要非说我们欺负她，那我们也冤枉。”

孙苗接上去，语气软软的：“老师，其实我们没欺负她。就是……就是她太奇怪了，大家都躲着她。可能她觉得自己被孤立了，就以为我们在欺负她。”

李萌也开口：“是啊老师，她那个人，别人说什么她都当是骂她。上次我不小心撞了她一下，跟她说了对不起，她还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故意的似的。”

李娟听着这些话，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行了。”她打断她们，“今天就到这儿。你们都回去，好好想想。有谁想起什么，随时来找我。”

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孙苗回头，看了李娟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里面有点东西——不是害怕，是别的。

门关上了。

下午第二节课后，李娟又把林小溪叫了出去。

星落看着林小溪站起来往外走，心里揪了一下。她想跟出去，但腿像钉在座位上一样，动不了。

林小溪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李娟正在看手机。见她进来，李娟放下手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林小溪坐下。

李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林小溪，你跟沈星落关系挺好？”

林小溪点点头：“是。”

“怎么好上的？”

林小溪想了想：“就……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

“你知道她什么情况吗？”

林小溪看着李娟：“您指什么情况？”

李娟顿了顿，说：“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有人欺负她？”

林小溪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说过。”

李娟愣了一下：“她怎么说的？”

“她说有人往她课桌上倒酸奶，有人偷拍她发到网上，有人当面叫她外号。”林小溪的声音很平静，“她都跟我说过。”

李娟看着她，过了几秒才问：“那你看见过吗？”

林小溪摇头：“没亲眼看见。但她说的那些，我知道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是真的？”

“因为那个帖子我看见了。”林小溪说，“因为我也被人发过帖子。因为我知道她们是什么样的人。”

李娟愣住了。

林小溪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但那光不是泪，是别的什么。

“李老师，”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但很稳，“沈星落第一次来找您的时候，您是怎么说的？”

李娟的脸白了一下。

林小溪继续说：“她说您让她回去好好学习，别想太多。她说您问她有没有得罪人。她说您让她别娇气。”

李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小溪站起来，看着李娟，眼眶红了，但没哭。

“李老师，我没什么要说的了。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上课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李娟在后面叫住她：“林小溪。”

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妈妈昨天来学校了，”李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林小溪的背僵了一下。

“她说让我多管管你，”李娟说，“说你最近变了很多，成绩下降了，还跟不该来往的人来往。”

林小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说让你离沈星落远点。”

林小溪转过身，看着李娟。她的脸很白，但眼神很平静。

“李老师，您觉得呢？”

李娟被她问住了。

林小溪看着她，等了几秒，然后说：“我妈说什么，是我妈的事。但我想跟谁做朋友，是我的事。”

她推开门，走出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星落一直往前面看。

林小溪坐在那里，低着头写东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的背绷得很紧，比平时更紧。

下课铃响的时候，星落收拾好书包，走到前面。

“一起走？”她问。

林小溪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难过，但还有笑。

“好。”

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

校门口，沈渊的车停在那里。林小溪的妈妈也站在那里。

两个家长，两个女儿，又在校门口面对面。

这一次，林小溪的妈妈没说话。她只是看着林小溪，看着星落，看着沈渊，眼神很复杂。

沈渊也没说话。他只是走过来，站在星落旁边。

林小溪看了星落一眼，然后朝她妈妈走过去。

“走吧。”她说。

她妈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林小溪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回头看了星落一眼。

那个眼神，星落记得很久。

晚上，星落坐在书桌前，等着林小溪的消息。

手机响了。是林小溪发的。

“今天李老师找我谈话了。”

星落看着这条消息，心提了起来。

“她说什么？”

“她问我知不知道你被欺负的事。我说知道。她问我有没有亲眼看见。我说没有。但我告诉她，我知道是真的。”

星落看着这些字，眼眶热了。

“她还说了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她提了我妈。”

星落的心沉了一下。

“我妈昨天去学校了。让她多管管我。让我离你远点。”

星落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

又一条发过来：“我跟她说，我想跟谁做朋友，是我的事。”

星落的眼泪掉下来。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谢谢你。”

那边回了一个表情，是抱抱的表情。

星落看着那个表情，哭了一会儿，又笑了。

她拉开抽屉，拿出那个蓝鲸日记本。

她握着笔，想了很久，然后写：

“2019年11月18日。

今天李老师找那几个谈话了。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我知道，肯定跟之前一样——说不知道，说没看见，说是我自己有问题。

后来她又找林小溪谈话。

林小溪告诉她，她知道那些事是真的。林小溪告诉她，我第一次去找她的时候，她是怎么说的。

林小溪的妈妈也去过学校了。让她离我远点。

但林小溪说，跟谁做朋友，是她自己的事。

我看着手机里那些消息，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有一个人，愿意这样对我。

这两个月，我学会了很多事。学会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忍着。学会了不哭，不说，不求人。

但我也学会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站在你这边。

哪怕只有一个。

哪怕全世界都让你离她远点。

她会站在你这边。

——星落”

她合上日记本，放回抽屉最里面。

窗外的月亮很亮。她看着那个月亮，想起今天林小溪回头看她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疲惫，有难过，但有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小块。

但嘴角，有一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