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白波李乐
晨雾散尽的广武村口。
一边是一人一剑,少年独立村头。
一边是匪兵十几,老叟仗势为狗。
随着李乐手掌一挥,王村老一行在离村口四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王家老狗,好久不见啊。”
刘辩一见是这小老头领的路,往日种种,尽上心头,开口便骂了出来。
王村老仗着人多势众,从王家青壮中探出半个身子,八字胡一撇,指着刘辩尖声道:
“狗?什么狗?小贼儿,我年长的岁数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当日我叫你……”
“住口!”
刘辩一声断喝,内里运气,声如雷霆炸响,直接把王村老的后半句生生喝断。
“王村老!”刘辩一步踏前,尘随声起,“我原以为你身为村中长者,纵有贪吝,总该知些廉耻,懂些人伦!不曾想你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他每说一字,气势便凌厉一分,周身气流涌动,那是内气在随着情绪而激荡外显。
“你贪我宝杯,以势压人,几袋粗面便强夺云纹古杯,此为不义!
“你盘剥同村,欺压外姓,视外姓乡人如牛马,孩童掷石辱骂村人而不加管束,此为不仁!”
“你为老不尊,有后不教,后辈学你贪心良驹而咄咄逼人,此为不孝!”
“你身为村老,不思庇护乡邻,反而脱离朝廷管辖,勾结白波贼寇李乐,助纣为虐,戕害百姓,此为不忠!”
刘辩再踏一步,站至村口碑前,声音陡然拔高:
“今日,你更敢引狼入室,带着这伙杀人越货的匪类,来我广武寻衅!王村老!你扪心自问,你这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拖着这垂垂老狗之身,即将命归九泉之下,届时有何面目去见你王家的列祖列宗?有何面目去见那些因你而家破人亡的枉死冤魂?!”
这一番痛骂,直将平日里听惯了村人吹捧的王村老面皮由黄转白,由白转青,更添刘辩这一骂,更是开拓了64点智力的用法,将内气加注言语,字字雷霆。
王村老颤颤巍巍,险些跌倒,被王家村壮扶着,手指着刘辩,嘴唇哆嗦着,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方才那点狐假虎威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
一旁的李乐歪着头,听得津津有味,粗大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着节奏。
等到刘辩说完,他才咧开嘴,露出尖牙:“骂的好!骂的痛快啊哈哈哈哈!老子就他妈爱看狗咬狗……不过小子,你的戏唱完了,该轮到爷爷我了。”
听到自家靠山开口,那王村老好似找回了主心骨,寻回了几分心神。
他先是张口想骂刘辩,可想起刚才刘辩那一通好骂,又怕再吃瘪,只得把话咽在肚子里,转而谄媚地看向坐在架子上的李乐,往他身边凑了凑,随后叉起腰,指向刘辩,色厉内荏起来:
“小子,我知道你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来这山野荒村,带那几个山村野人,不是发现了什么宝藏,就是探得了什么古墓!快快交代,这杯子哪来的,你这村子里的宝贝还有多少,藏在哪了?”
这老狗,真是蠢得可以。
刘辩和李乐心里都是一声冷笑。
刘辩也没再理那老狗,只是死死盯着架子上的李乐。
李乐“哼”了一声,从匪兵们扛的架子上一跃而下,肩头半人高的厚背砍刀“锵”地一声顿在地上,眼中凶光毕露。
这村子里,哪有什么宝藏古墓?广武自古就是战场,有点荒冢白骨还差不多。
他李乐连着盯了这两天,几间破屋烂瓦,值钱的难道是那村里新垄的菜地吗?
真要说值钱的,还得是人!
李乐当然不是做什么人口买卖的,乱世几个人头不值钱,攻破了个寨子就有了。
他认可的值钱,是之前村里这一枪一剑。
这两个世家子儿啊!
一个他一眼看得出穿的是西凉军制的盔甲,骑的是军中一般将领都捞不到的神驹,使得是秘传的枪法。可惜太过厉害了些,他李乐有自知之明,自认不是对手。
另一个是眼前这持剑的世家少年,功夫劣了那西凉军崽子不少,剑也不是什么好剑,要单是王村老带来的那个杯子,他可确实会当成是哪家偷杯子跑出来的支脉子弟。
可这小崽子身上穿的那套黑色软甲,对于战场冲杀之人来说,价值远高于那个云纹杯子。分家支脉的能偷出来个古董杯子他李乐信,能偷出来这么一套软甲跑到深山里面,还说是支脉,他李乐不傻!
这必定是个家里直系的叛逆,最让家里老人头疼又宝贝的那种,树了些奇怪的雄心,读了些良臣名将江湖游侠的话本,自以为是跑出来的宗家子弟。
说不好是最值钱的那种——
宗家嫡子。
得抓活的!
他等了这许多时,终于等到那用枪的西凉小将走远,连这几个山野村夫,也出村去忙活,等到这收网的时机已到。
“小子,”李乐舔了舔嘴唇,“我知道你不是那些分家支脉偷跑出来的纨绔,这剑法,是世家教给那些性命金贵、被当作未来家主栽培的保命剑,你小子能学到,还练得不错……”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狰狞,“练得不错,这小命可就越是值钱啊……”
“趁着你李爷有耐心,你把来历给爷说说,爷也让你少受几分磋磨。”
磋磨?
刘辩可不怕,这连日的备战终于派上了用场,他看似随意地将长剑向身旁一斩。
“咔嚓!”
村口石碑后,一根粗麻绳应声而断。
下一刻,翻滚声,破空声,纷纷响起。
村口几处高坡上,早先架设好的拒马猛地倾斜,竟然从高坡上滚落,隆隆巨响,直朝着李乐王村老一行人翻滚而来,更有早削好的木枪,被机关触发,声声作响,从不同角度激射而出。
不对,不对劲儿。
刘辩见机关顺利触发,瞳孔却是一缩。
只见那李乐竟不慌不忙,大摇大摆,把厚背大刀往地上一杵。刚才抬着架子的几个匪兵反应极快,以他杵在地上的大刀为轴,把架子一拆,几根结实的架杆插进成一圈,竟然把李乐和几个匪兵都围在了里面。
拒马翻过,木枪激射。
“啊——”
“救命!”
架子外的王家村民首当其冲,有的被翻滚的拒马直接碾过,有的被激射的木枪贯穿胸口,钉死在地上,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八名王家青壮,瞬间死伤殆尽,惨状莫名。
那王村老多亏了刚才往李乐身边凑了凑,也被架子圈在圈子里,逃过了一劫。此刻被吓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裤裆湿了一片,看着本家带来的后辈死状,竟直接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孙儿啊……我的侄儿啊……都死了……都死了啊!”
那可都是他王家的后辈,这次带来本是长些见识,顺便分些好处的,怎么一转眼就都死在这了啊?
拒马木枪不少,居然没有一个擦过李乐那圈子。刘辩知道,这家伙恐怕已经盯上他有几天了,提前布置的陷阱,怕是早已被逐一做了手脚。
可怜可恨那王村老,也不知这李乐是因什么原因,放着王家村的青壮死在这里。
大抵是因为,一个“贪”字罢。
拒马和木枪的攻势停歇,烟尘落下,李乐的亲兵把地上的架杆拔起,不知是谁嫌地上哭嚎的王村老碍事,给他来上了一脚,小老儿“哎哟”一声滚出老远,沾了满身血污泥土。
李乐将杵地的大刀一提,反手一挥,厚重的刀身嗡鸣一声,刀尖稳稳指向村口的刘辩。
他身后的匪兵也收好了架杆,纷纷抽出腰刀,前后错位,左右呼应,竟隐隐结成合击阵势。
李乐咧嘴一笑,露出尖牙,他带来的这些亲兵,或许算不上精锐,但也都是跟他在大山里杀伐出来的老贼,十人合击,他自己来也得少半条命,和自己配合,威力更大。
眼前这小子虽然也是炼气入体,境界低了自己一点,武艺也差了自己几分,加上这些亲兵合击,就算眼前这小子藏点什么世家的绝招,他也有把握以最小代价直接拿下。
大砍刀的刀尖微微一抖,李乐斜楞着眼睛盯着刘辩,像猫儿戏弄老鼠一般,残忍快意:
“来,让爷爷看看,你这世家的小少爷,还有什么高招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