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沉郁与哀伤
北平,这座古老而繁华的城市,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喧嚣。但在某家医院的走廊里,却是一片死寂。梁一峰和覃丽,两位年轻的大学生,正焦急地等在手术室门口。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安与期盼,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梁一峰紧握着拳头,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内心如翻江倒海般汹涌澎湃,不时抬头望向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嘴里默念着:“爹,你一定要挺住。”
覃丽站在一旁,双手轻轻搭在梁一峰的肩上,试图给予他一丝安慰。但她的眼神同样凝重,她知道,此刻的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手术室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一名医生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写满了遗憾。梁一峰和覃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唉,很遗憾……”医生的声音低沉而沉重,仿佛一块巨石压在了两人的心头。“人送来的时候就已经……”
医生的话音未落,梁一峰已经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什么意思?你说什么?”
梁一峰的声音颤抖着,仿佛要崩溃一般。
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们尽力了,但送来的时候,老爷子已经没了呼吸。”
就在这时,另一名医生推着手术车走了出来,手术车上躺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梁一峰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仿佛要将白布穿透,看到父亲熟悉的面孔。
突然,他崩溃地扑在手术车上,一把掀开白布,摸着梁耀宗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脸。
“爹!您不是说去看梅先生的戏吗?怎么说走就走了?儿子还在全聚德给您备着您最爱的烤鸭和二锅头呢!爹,您睁开眼看看我……爹!”梁一峰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底撕裂出来的。
覃丽的眼泪也夺眶而出,她用手轻轻地扯了扯梁一峰的衣袖,以示安慰。但梁一峰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猛然抬起头,满脸泪水地怒视着医生,一把揪住医生的衣领。“是不是你们没全力抢救我爹?是不是!你们这些庸医!”他的声音沙哑而愤怒,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倾泻出来。
覃丽见状,赶紧一把拽开梁一峰:“一峰!他老人家已经走了!你冷静一下好不好!”
梁一峰被覃丽拉得踉跄了几步,呆立在原地,情绪逐渐缓和。他缓缓走到手术车旁,轻轻地抱起梁耀宗的遗体,就像小时候父亲抱他一样。他的动作那么温柔,仿佛怕惊扰了父亲的安眠。
“爹,我们回家……回家……”梁一峰的声音低沉而哀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他抱着父亲的遗体,缓缓地走出手术室,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
覃丽紧跟在梁一峰身后,双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试图给予他一丝力量。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梁一峰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父亲生前的点点滴滴:那些慈祥的笑容、那些温暖的关怀、那些严厉的教导……这一切都像电影般在他眼前闪过,让他心如刀绞。
梁一峰突然来了一句:“我要去警察局!父亲不能白死,要讨个说法!”
阳光斜洒在警察局的大门上,却难以驱散梁一峰心中的阴霾。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毅与愤怒,身旁站着同样神情凝重的覃丽。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警察局的大门,司机似乎察觉到了前方的异样,不断地按着喇叭,但梁一峰和覃丽如同两座雕塑,纹丝不动。
轿车内的司机探出头来,神色紧张地对着后座的人说道:“局长,是上次车祸死者的家人!”
苟长河闻言,眉头紧锁,思忖片刻后,决定下车面对。他深知,逃避不是解决之道,唯有面对,才能平息这场风波。
苟长河推开门,稳健地走到梁一峰面前。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未能驱散他眼中的疲惫与无奈。他轻声问道:“找我有事?”
梁一峰的眼神如同利剑,直视着苟长河,声音低沉而坚定:“你说呢?”
苟长河叹了口气,试图缓和气氛:“你父亲的事,其实……”
话未说完,就被梁一峰打断:“别废话,我就想知道撞死我父亲的凶手你打算怎么处置?”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公正的渴望与对现实的无奈。
苟长河深知,此刻的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坚定地说:“当然是要按照规矩办事,这个请你放心!”
梁一峰的冷笑如同寒风刺骨:“规矩?现在这世道还有规矩?”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讽刺与绝望,仿佛对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信心。
苟长河试图安抚梁一峰的情绪:“我十分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请你相信法律!相信政府!”
梁一峰的情绪却越发激动:“我也想相信政府,但是这个政府办了太多无法让人相信的事!”
苟长河:“大胆!你敢污蔑国民政府!你再急,也得走程序!”
梁一峰情绪有些激动,想要再说什么,覃丽拽了一下梁一峰的衣角。
覃丽:“苟局长,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们一个确切的答复?我们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吧?”
苟长河思忖片刻,搪塞道:“这案子不好弄,我作不了主,因为涉及外商,已经交给法院处理。这法院的事,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结果。建议你们还是先安葬了老人再说吧。这样吧,半个月后你来听消息!如果你对裁决不满意,你再来找我!”
梁一峰犹豫着,覃丽朝梁一峰微微点头,梁一峰没有说话。
苟长河:“那就这样,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节哀吧。”转身上车,轿车缓缓驶离。
轿车内。
司机:“局长,如果裁决达不到这小子的要求怎么办?”
苟长河目向窗外:“如果调查出是蓄意谋杀,必须死刑!”
覃丽见状,只好对梁一峰道:“还是先安葬老人吧。可是,天津的家也没有了,怎么办?”
过了许久,梁一峰说话了:“只能回老家将父亲安葬。”
覃丽有点疑惑:“回老家?那么远的路程,怎么把父亲运回去?”
梁一峰:“在BJ没办法,只能火化,抱着骨灰回家。”
“好吧。”
二人这才离开警察局。
再说苟长河,他正急于要和日商会长高松尾见面。
苟长河乘坐的警车就停在了BJ东来顺火锅店。这是一家中华老字号。
日商会长高松尾和警察局长苟长河隔桌而坐。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和羊肉配菜。
高松尾感叹:“这东来顺的涮羊肉,是著名的中华老字号了,它具备选料精、糖蒜脆、调料香、火锅旺四大特点,特别是对羊肉的质量十分地讲究,涮出的肉肥而不油,瘦而不柴,一涮即熟,吃起来不膻不腻,味道鲜美。果然名不虚传啊!苟局长,你要多吃点啊。”
苟长河:“高会长真会挑地方,苟某最喜欢吃这玩意了。”
苟长河说着,拿起筷子。
高松尾给苟长河倒酒,苟长河有些紧张,放下筷子,急忙去接酒壶,高松尾的手闪开。
苟长河:“高会长,您这——怎么能让您给我倒酒。”
高松尾:“今天我做东,我请你来,你就是客。东家给客人倒酒,这有什么不妥吗?”
苟长河尴尬地一笑,打量着高松尾。
高松尾接着给苟长河倒酒。
苟长河:“高会长,上次撞人事件……”
高松尾:“苟局长,你千万不要多想,这只是一个朋友之间的饭局。如果你认为我请你苟局长吃饭是有所图谋的话,那你可以随时离开。”
苟长河:“高会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您做人一向光明磊落,毫不徇私!”
高松尾:“苟局长,你知道这世间缺什么吗?”
苟长河思忖片刻:“这世间缺的东西可多了……”
高松尾:“不,这世间其实什么都不缺,唯独缺公正二字!你说呢?”
苟长河:“高会长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高松尾:“所以啊,公正二字担在苟局长双肩上,责任重大啊!”
苟长河:“我苟长河从一个小警员到现在这个位置,就是因为办事公正!”
高松尾举起酒杯:“好!说得好!周某人佩服!请!”
苟长河也端起酒杯,二人碰杯,分别一饮而尽。
桌上说说笑笑,很快,苟长河倒在桌上。
高松尾一招手,山本一带人进来,将苟长河架上一辆轿车,直接开到警察局。
苟长河醒来时,已是深夜。
苟长河背着手在办公桌前来回地踱步,心事重重。突然,他止住脚步,急忙来到办公桌前,抄起电话:“张队长,你过来一下!”
同一时间里,金台书院屋内灯光昏暗,梁一峰和覃丽等四名学生围坐在桌前开会。
梁一峰:“日本侵略者发动九一八事变后,我党发表了《为日本帝国主义强暴占领东三省事件宣言》,各地的爱国商人们也开展了不买日货行动!可是反观国民党政府,不但对日寇的侵略行为无动于衷,总司令部还训令军事机关要员,不得参加反日团体。这是何等的荒唐!”
覃丽:“是啊,所以我们作为学生,更应该积极地参加到反日爱国的行动中去!”
与会的学生骨干纷纷点头。
“明天我们仍旧在后海边集合!同天津各大学示威游行,遥相呼应!”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覃丽警觉地来到窗前朝外看去。
覃丽:“不好!警察来了!”
外面传来苟长河的喊声:“快!不能漏网一个!”
梁一峰急忙打开后窗:“大家快走!”
梁一峰和覃丽等四名学生匆忙跳窗离开。
房门咣当被踹开,苟长河带着警察进入屋内。
苟长河见室内空无一人,转身给警察甲一个巴掌:“妈的,哪有人在这儿开会!撤!”
警察甲指了指裂开的窗户:“局长,你看,他们肯定是跳窗跑了!”
苟长河犹豫片刻:“废什么话!既然知道跳窗跑了,还不赶紧追!”
南锣鼓巷的夜晚,月色被乌云遮掩,街灯昏黄,投下斑驳的影子。风穿过狭窄的巷弄,带着一丝寒意和不安。
梁一峰和覃丽在这幽深的巷子里慌张地狂奔,身后是阵阵密集的枪声和追赶者的怒吼声,如同死神的呼唤,紧紧相随。
他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敲击出急促的节奏,每一次回响都像是在提醒他们,危险正一步步逼近。梁一峰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与焦急,他紧紧地拉着覃丽的手,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覃丽的呼吸急促,脸色苍白,但她依然紧跟着梁一峰,没有丝毫退缩。
突然,他们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四周是错综复杂的胡同,如同迷宫一般。犹豫只是一瞬间,梁一峰迅速做出判断,拉起覃丽朝一侧的帽儿胡同冲去。胡同狭窄而曲折,仿佛是大自然的迷宫,为他们提供了一丝逃脱的希望。
然而,追赶者的脚步声和喊声却越来越近,如同死神的脚步,一步步逼近。梁一峰和覃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回眸,都仿佛在生死边缘徘徊。
苟长河带着一队警察赶到南锣鼓巷。
苟长河环视四周,不见梁一峰和覃丽的踪影。
苟长河:“跑哪儿去了呢?”遂指着其中一条胡同:“跟我走!”
警察甲指了指帽儿胡同:“局长,我看见他们好像是朝这边跑了!”
苟长河猛拍了警察甲的脑袋:“奶奶的,你是局长,还是我是局长!”
警察甲连连点头:“您是,您是。”
苟长河带着一队警察朝另一条胡同跑去。
梁一峰拉着覃丽,不知不觉跑到了崇文门教堂前。
夜色中的崇文门教堂,仿佛是一座沉眠于历史尘埃中的古老遗迹,静静地伫立于北平城的繁华之外。月光稀薄,星辰隐匿,只有教堂上方那座孤独的十字架,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如同一位守望者的目光,穿透岁月的迷雾,凝视着这片沉睡的大地。
教堂的礼拜堂呈圆形,石墙斑驳,岁月在其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门扉紧闭,仿佛是将一切喧嚣与纷扰都隔绝在了门外。然而,在这沉寂的夜色中,却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在悄然弥漫。
一阵夜风拂过,带着几分寒意和潮湿,吹动了教堂窗口的帘幕。镜头穿透那半掩的窗口,迅速推进至教堂内部。昏黄的灯光下,一位身着长衫的男子正静静地坐在桌前,手中翻阅着一本泛黄的《圣经》。他的面容沉静如水,眼中却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仿佛是在与书中的智慧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突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打破了这沉寂的氛围。长衫男子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警觉的神色。他放下手中的《圣经》,缓缓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门口。
“谁?”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是在这夜色中回荡的警钟。
“我。”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长衫男子闻言,急忙打开门,只见梁一峰和覃丽两人闪身进了教堂。他们衣衫略显凌乱,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紧张的神色。长衫男子朝门外望了望,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关上了门。
三人围坐在桌前,长衫男子叫常守信,是北平地下党员,也是梁一峰的直接联络人。
常守信仔细地打量着梁一峰和覃丽,眼中流露出关切与询问的神色。
“你们俩大半夜的怎么到这里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试图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寻找一丝安慰。
覃丽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与焦虑:“彭老师,我们几个学生正在书院图书室内开会,没想到苟长河带人来了。我们只好跳窗逃走,没想到他们竟然没有追上来。”
常守信闻言,眉头微皱,沉默了片刻后问道:“他们真没追来了吗?”
梁一峰摇了摇头,神色坚定:“没有。但我们知道,留在北平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覃丽接着说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和一峰已经没法留在北平了。老师,我们该怎么办?”
常守信凝视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看来你们暴露了,必须马上离开北平。不过,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梁一峰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坚定而有力:“我们听组织的安排。”
常守信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好。我会马上安排你们连夜离开北平。但你们要知道,这一路上充满了危险和未知。你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覃丽紧张地问道:“我们离开北平后要去哪儿?”
常守信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一峰父亲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们还是先把老人家在老家安葬后再去工作吧。”
梁一峰问:“然后到哪里去工作?”
常守信道:“上海。那里有我们的同志和组织。你们可以在那里继续为革命事业奋斗。”然后走到窗前,凝视着那遥远的夜空。他的背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而孤独。他转身说道:“你们不会孤军作战,可能我不久也要离开北平,去南方开展工作。或许我们会在某个地方相遇。这里还没有暴露,你们抓紧离开吧,我马上安排人送你们去车站,连夜乘到枣庄的车,记住,千万不要在徐州下车。从枣庄再到贾汪,然后,你们想办法,很快就能到达你的老家运河镇了。”
梁一峰点点头,然后握紧常守信的手:“老师,事情紧急,我们就此别过了。”
梁一峰和覃丽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但他更知道,为了革命事业,他们必须勇敢地面对一切困难和挑战。
“愿你们一路平安。”常守信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和不舍。然后,他转过身,坚定地走向后门,为梁一峰和覃丽打开了通往自由与希望的门。
走出后门,梁一峰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轿车。
常守信向轿车招招手,轿车就开过来。
司机下车,打开车门。
常守信对司机说:“把他们抓紧送到车站,并保证他们安全地上车。”
司机点点头。
常守信遂对梁一峰和覃丽说:“上车吧,车站购票的事你们熟悉。”
梁一峰和覃丽与常守信握手告别,上了车。
夜色中的崇文门教堂仿佛也在为他们的离别而伤感,教堂外的风更加猛烈了,吹得树枝摇曳生姿,仿佛是在诉说着无尽的离愁别绪。
教堂内的灯光在夜色中摇曳着,投下斑驳的影子,更添了几分沉郁与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