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锤神：第1章 沪上烟云惊秦梦

西安城的日头斜斜照进鼓楼后的巷子，把古玩市场的尘土照得纤毫毕现。张大山蹲在自己的摊子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面前陶罐上的灰。已是下午三点，他还没开张，肚子里那碗胡辣汤早就消化得没影了。

“老板，这破铜号咋卖？”

一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老头，正掂量着他摊上最不起眼的物件——一把锈得快要看不出原形的军号。

张大山眼皮一抬，立马堆起笑：“老先生好眼力！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抗战老物件，您看这锈色，这包浆，历史厚重感十足！搁家里镇宅辟邪，效果杠杠滴！”

老头嗤笑一声，把军号扔回摊上，哐当一声响，吓得张大山心尖一颤，生怕那锈蚀的号身当场散架。

“三百？三百我能去白鹿原批发一车皮新的了。五十，卖不卖？不卖拉倒。”

张大山心里骂了句娘，脸上还堆着笑：“您看您这话说的，五十连锈都买不来……成成成，看您老是个识货的，交个朋友，五十就五十！”

他利索地抄起那破军号，旧报纸胡乱一包，塞给老头，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绿票子，心里总算舒坦了点——这破玩意儿砸手里大半年，总算清仓了。

日头偏西，市场人流渐稀。张大山掂量着那五十块钱，琢磨着晚上是去咥碗葫芦头还是来份三鲜煮馍。鬼使神差地，他又把桌上那份包军号的旧报纸扒拉开，拿出那把被嫌弃的军号。

刚才打包时，他手指蹭到一处特别厚重的锈痂，硌得慌。他这人有点强迫症，见不得这凹凸不平，便从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餐巾纸，对着那疙瘩锈，使劲蹭了两下。

就蹭了那么两下。

嗡——！！！

一根烧红的铁钎子毫无征兆地捅进他的太阳穴，在脑仁里疯狂搅动！

张大山眼前一黑，手里的五十块钱飘落在地。混乱破碎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和声音，如同决堤洪水冲进他的意识：

轰！轰！震得五脏六腑移位的爆炸。泥土、碎石、残肢断臂被抛向空中，又噼里啪啦砸下。

哒哒哒哒！机枪歇斯底里的咆哮，子弹尖锐呼啸。

“顶住！给老子顶住！！”声嘶力竭、带各地口音的吼声，绝望又疯狂。

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呛得人无法呼吸，混杂着甜腻腥臭的血腥气。

而后，在所有嘈杂暴烈之上，一个苍凉沙哑却用尽全力的秦腔，猛地刺破一切：

“两狼山——战胡儿啊——天摇地动——！”

“好男儿——为国家——何惧——死——生——！！！”

那唱腔悲壮得让人心胆俱裂，字字仿佛从血肉中抠出，带着滚烫死意。

幻象并未停止，更多碎片汹涌而至：

一个昏暗作坊内，赤膊工匠将铜水倒入号角模具，汗水滴在烧红的铜器上，刺啦一声腾起白烟；

无边旷野上，千百支牛角号同时呜咽，声震四野，披甲战士敲击盾牌，吼声如雷；

一条波澜壮阔的长河虚影贯穿时空，河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竹简、瓷器、诗词、农耕器具、星象图…那是文明本身。

“啊——！”张大山发出一声短促惨叫，猛地睁眼。

阳光不见了，古玩市场不见了，孜然烤肉香味也不见了。

低垂的天空被浓烟染成灰黑色，仿佛随时塌陷。耳边是持续震耳轰鸣，大地在脚下剧烈颤抖。他瘫坐在泥水坑里，冰冷腥臭的泥浆瞬间浸透裤裆。

他茫然四望。

扭曲铁丝网、焦黑木桩、沙袋垒成的矮墙……沙袋缝隙里，一只僵硬苍白的手无力垂下。

远处，几个穿破烂灰布军装的人趴在一道土沟里，朝外疯狂射击。脸上全是黑泥血污，唯有一双双眼睛因极度紧张恐惧而瞪得滚圆。

轰！！！

又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在附近炸开！灼热气浪裹挟泥土碎石，劈头盖脸砸来，疼得他一哆嗦。

这不是拍电影！

这他妈是真的炮弹！

巨大恐惧像冰冷鬼手攥紧心脏，让他几乎窒息。全身血液冻结，大脑空白，只剩最原始恐惧驱使他手忙脚乱想从泥坑爬起，逃离这个地狱！

刚半站起身，一只沾满泥污、粗糙如老树皮的大手猛地从旁伸来，死死薅住他后衣领子！

力量大得惊人，不容反抗。

下一秒，他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鸡仔，被粗暴地狠狠拽倒，再次重重摔进冰冷泥水，溅起老大一滩泥浆！

几乎就在他倒下同时，一颗黑乎乎东西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精准砸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轰隆！！！

震耳欲聋爆炸声几乎撕破耳膜！泥土如暴雨落下，几乎将他活埋。

张大山被震得七荤八素，耳边嗡嗡作响。惊魂未定地僵硬扭头，看向拽倒他的人。

一个胡子拉碴、满脸疲惫的汉子，头上扣着破旧德式钢盔，身上灰蓝军装脏得看不出本色，沾满泥浆暗褐斑点。他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牛眼，怒气冲冲吼道，口音瓷实得像是刚从黄土高坡里刨出来：

“瓜娃子！你瓷马二楞地立这，想喂炮弹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