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障目【2】
十几天前。
“你做了什么?你疯了不成?”
“你确定要这么做?这可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太过冒险。”
“您放心好了,我有把握。请您向大人言明此计划,一切结果都由我一人承担。若不成功,也绝不会牵连到大人。”
现在。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还呆在马府街边的赵意洲和大黑狗正要匆忙离开。他们沿着墙角移动,尽量不引人注意。今年上河郡部分地区发了洪水,有大量难民涌入了阳朔县,大部分都成了乞丐。但这些乞丐一般也几乎不会来到有达官显贵所在地方的街上,所以赵意洲和大黑狗的出现其实十分引人注目,但他们好像都没意识到这一点。刚刚赵意洲在马府外自言自语,时而激动、时而疑惑,状若疯癫,引来了马府门口收卫的注意。朝赵意洲大声呵斥:“那个叫花子,赶快离开。”凶神恶煞,看起来他们再不离开就要动用武力“请”她走了。马家在上河郡是任了官职的,为了避免麻烦,于是赵意洲决定先离开马府门口。
在每个时空,时间纠错者刚开始都会以乞丐的身份出现,在了解了基本情况背景的前提下,可以在本时空存在的人物里面选一位,暂时以他的身份行动,避免凭空捏造人物而造成混乱。当然,可以选择的人物也是有约束范围的。比如,在这样的时空,时间纠错者是不可能取代皇帝、宰相、男女主角这样的对时空影响太大的角色。此时的赵意洲还没有想好选择暂时取代什么角色。她本来觉得这个时空没什么难度,就这样的故事,平日里她在古言小说里看过地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在被大黑狗提点之后,她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为了不凭空遭受血光之灾,他们要先转移阵地。赵意洲此时还沉浸在兴奋之中,她一边走一边问大黑狗:“你还知道什么其它的事情吗?比如关于王家的。”大黑狗摇摇头:“我能提供给你的也就是原本大概的未来发展趋势罢了,其它的我不知道。”
赵意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出于刚刚醍醐灌顶的光,她现在看什么都有阴谋的味道,不夸张的说现在飞过一只鸟,她都要怀疑那只鸟图谋不轨。
看起来大黑狗这个据说是“时空监察者”也不能过分的窥探不一样的时空啊······那么,赵意洲突然想到了昨天的事,她刚答应了成为这个“时间纠错者”大黑狗对她说情况紧急,马上就来到了这个时空,对她来说,这实在是一件玄而又玄的事啊。
而且,赵意洲不动声色的撇了大黑狗一眼,她其实一直对大黑狗抱有警惕之心。
昨天她还没从惊喜中走出来,大黑狗就急急地告诉她时间线走向,然后又有意无意的叫她赶快制定计划,制定完计划后又说小孩子要赶快睡觉,让她迷迷糊糊的略过了其它事······大黑狗会害她?这也不一定。但也太着急了一点吧?可能是真的情况比较紧急,但也可能······是大黑狗不想让她知道一些事。
赵意洲好像无意地问在她身边奔跑着的大黑狗:“大黑,你看我刚刚确实忽略了很多事啊,这个要是我完成不了任务会怎么办啊?”大黑狗平静地说:“正常,第一次嘛,你会被弹出这个时空,然后换一个人来。但如果你一直失败的话,你会被取消职位,消除这些记忆,回去当回一个快乐的普通人,以后这些事情就与你和你身边的人再无关联。”
换一个人来?赵意洲想:难道时间纠错者很多吗?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大黑狗说:“对呀,这么多的平行世界,时间纠错者怎么可能就一个。和你一样生活在同一时间线的有,在不同时间线的也有,和我一样的时空监察者一样也有很多。”
哦,赵意洲了然,好像这样说很有道理。但自己是四十五任时间纠错者,这是怎么回事,任这种说法不应该是一代传一代吗?她是第四十五任,那与她在同一时间线的其他人又是排名第几?
她本来以为是因为二爷爷是时间纠错者,只有一个,代代相传,所以才有第四十五任的说法。因为带她穿越时空的是二爷爷留给她的遗物,但情况好像又与她理解的不一样,那是因为大黑狗的原因吗?
她又问大黑狗:“大黑,那我为什么排名四十五啊?我是你接手的第四十五个人吗?”大黑狗闻言看了她一眼说:“哦,那倒不是因为我,你的排名是出于其它原因排的,其他人是没有排名的。”见赵意洲还是很困惑,又要提问,它连忙开口,抢先发问:“那个,我们已经跑了很久了,我们要去哪儿呀?”
哦!头好痛,要长脑子了。大黑狗的话和行为已经不能说是暗示,而是赤裸裸地明示了,告诉她:这里就有鬼,我也知道答案,但我偏不告诉你。此时听见大黑狗发问,又看见大黑狗坦然的小眼神,翻白眼说:“先找一个乞丐多一点的地方吧。”
大黑狗开了个玩笑:“怎么的,我们要去找组织吗?”赵意洲知道一时之间是想不通的,只好先把那些糟心的事扔到一边,对黑狗说:“诶呀,我是去探听消息的,以我现在叫花子的身份,那里是最好的地方。”她又说:“以前没发觉,但刚刚我想了一下,这个故事有很大疑点。比较明显的是有关于王家的背景和梁岳的家世。”大黑狗摇摇尾巴,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赶路。赵意洲在大黑狗的带领下七绕八绕,最终来到了阳朔县的一个码头边,这里是最大的难民集中点。而且码头还有船夫在此停留,他们的消息一向四通八达。赵意洲刚刚穿越时空的时候,是停留在一个破庙里。庙虽破,也有其它乞丐停留,但比起此地,竟然还算得上干净整洁了。
此时正值烈阳当头,码头附近没有任何遮蔽物,许多衣衫褴褛的难民都虚弱地躺在烈日当下,因为难民的数量太多,他们竟然还是一层压着一层,整个码头上都散发着汗臭的气味和颓废的气息,随耳可见的是不间断的呻吟。赵意洲还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浓,但她很想吐。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脸上蜡黄,双目无神,手脚不自觉的抽动,不像人倒像是被晒在码头上的咸鱼。码头边上,不知为何大白天还燃起来火堆。
突然,赵意洲听见码头东边传来喧哗之声,几个健壮的青年正把一个人往外面搬,一边搬还一边唾骂。赵意洲知道那个人应该是死了,但他周围的人却毫无动静,也没看见有家人什么的出现,那个死去的人被那些青年往火里一抛,就烧成了灰。赵意洲突然知道空气中的臭味是什么了,那说不定就是焚尸的味道。大黑狗蹲坐在她脚下说:“现在的情况还是好的。”赵意洲没有说话,大黑狗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一般洪水爆发的同时也会带来瘟疫,而这些难民还能进入阳朔县说明起码瘟疫没有发生。”
赵意洲接着说:“因为阳朔县住着像马家一样的达官显贵,但凡有瘟疫发生,他们是不可能进来的,也不可能这样大规模聚集在一起。而且,为了避免疫病,大量死去的人就会被火化。”
“是的,你也不要担心,这样的行为也会大规模减少死亡。而且据我所知,这些难民平日里是有官家提供的口粮的,虽然吃不饱但勉强活命也够了。也有一些人家主动施粥和提供药材······“
赵意洲想,是啊,受困于时代约束,这样的情况和采取的措施已经很令人高兴满意了。但赵意洲还是闷着头不说话,打算去找船夫问问王家的情况。
大黑狗倒是有点儿惊奇:“我以为你会问我有没有办法去救这些人呢,或者找一个有权有势的身份帮助他们。”赵意洲说:“时代的约束,我又有什么办法。现在这个社会不是看中家世身份吗?有权有势的人本来就不在意难民的死活,我找了一个大官,然后救济难民?你应该想告诉我的是,我选取的人物是不能OOC的吧。”
她说完也没有管大黑狗的反应,前去寻找船夫打听王家,用的是那个万能借口“我有一个亲戚在饶丰县的王家村,请问你知道吗?”虽然很多船夫都不愿意搭理她,但她很幸运的找到了一个船家女。她爹是在水上谋生的船夫,她也跟着她爹四处来往,她告诉赵意洲:“我知道王家村的,我和我爹曾经路过过那里。今年饶丰县王家村好险没有遭遇洪水,你的亲戚应该也没什么事。”
赵意洲假装很惊喜,继续问船家女:“那可真是太好啦!我表舅公名叫王为名,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船家女肯定的说:“哦,是王员外吧,最近没听说王家有什么特别的事。你如果是他的亲戚,你大可以去找本县的县令,叫他送你回去。”
县令?赵意洲想,一个普通的富家老爷的亲戚怎么可以叫得动官府呢?看来王家果然不简单。她在思考的时候,汀州无意间看见了正无聊的追着自己尾巴玩的大黑狗,大黑狗注意到了视线,也抬起头看她。汀州微微一笑,收回了目光。汀州走南闯北,见过的人不少。看见她的神色,汀州就知道了她并非王家的亲戚,或者是很久不见的、想着去打秋风的亲戚。汀州对赵意洲加重语气警告她:“如果你不是王员外的亲戚,那可千万不要随意攀关系。王员外可是王尚书的弟弟,你招惹不起。”
赵意洲不知道自己什么方面漏了马脚,但看得出来船家女是为了自己好,于是认真的表示自己不会乱来,接着又想问船家女的姓名,结果她却借口爹爹唤她匆匆走了。
?赵意洲疑惑。
大黑狗走到她跟前,幸灾乐祸的开口:“哈哈哈,没心眼的,你都承认自己不是王家的亲戚了,还想问人家的姓名,她怎么会告诉你。”
赵意洲现在也回过神来了,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想害她······她看起来比我小吧?现在的女孩子怎么这么敏感。”
大黑狗凉凉开口:“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走南闯北,见过的人、挨过的打数不胜数。自己低人一等,就要多长几个心眼啊。不说这个了,你打听到了你想知道的吗?”
赵意洲兴奋的说:“当然,我就知道这里面有门道。马家是有官职的人家呀,又住在上河郡最富饶的阳朔县,而王家却是在饶丰县的一个小村庄里。虽然王员外有钱,但没有背景,又怎么和马家结亲呢?果然,王员外是王尚书的弟弟,我看这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而且王为名还应该是王尚书的庶弟。马家想攀上王尚书,但自家又没有这个资格和在京城的王尚书说话。于是干脆向王员外求亲,马家拿捏王员外应该还是容易的,而且王员外也可以借助这门亲事从富家老爷转向官场,也不会挡了京城王家的道,这不就是两全其美吗?就是可惜要牺牲兰芝的幸福。“
大黑狗意味不明地笑了:“是吗?那对于梁岳呢?”
赵意洲说:“那就更明显了,梁岳如果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住在那么偏远的村庄,怎么觉察王家请了教书先生,还千里迢迢来学习啊?难道他附近的县里面就没有一个能教他的老师吗?他是故意的,他就是冲着王家来的。”
大黑狗点点头说:“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赵意洲回头看了一下码头上对于她而言就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景象,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要先去王家村看看,我有想法,我大概知道要选择什么角色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