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日记1：但行前路：第4章 障目【1】

“啊啊啊！公子······”

“公子死了，公子死了！”

“快快报告老爷和夫人，快！”

深夜，马府一片嘈杂之声。

清晨。

“马文才死了？”赵意洲此时正站在马府外的一处街角，吃惊地询问身边的大黑狗。

大黑狗点点头：“是的，因为原本重要人物马文才的死亡，导致本时空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请时间纠正者尽快弄清楚事故发生的缘故，并想办法纠正错误。”

赵意洲和大黑狗昨天刚刚到达这个时空，知道了未来发展的大概趋势，但还没发现时空混乱造成的变化。昨天他们本来计划好要潜入马府，结果这件事的发生却打破了他们所有的计划。

赵意洲皱眉：“等一下，大黑，你再给我说一下这个时空的原本的发展趋势。”

“好的。”大黑狗看着混乱的马府说：“那让我们再回忆一遍。”

“这是一个士族门阀把持朝政的时代，国家选拔官吏几乎只看家世出身，豪门望族按门第高低分享国家特权、垄断仕途，导致阶级矛盾愈发激烈。士族普遍相互通婚来维持自身利益和豪门集团统治的稳固，普通百姓难以翻身，到处民不聊生。

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上河郡王家村有一个名叫王为名的富商，人称其为王员外。他老来得女，小女儿名叫王兰芝。王兰芝聪颖无双，且性情爽直，争强好胜，不满社会上“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于是缠着父母表示自己也要和兄长一起读书学习。王员外气愤至极，但拿小女儿的固执毫无办法，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府中请名师一起教导儿子和兰芝，并让兰芝扮成男孩，对外声称是慕名前来学习的亲戚，化名王承，以免惹人怀疑、损害声誉。但约定好，兰芝绝对不能透露出此事。

但王员外没有想到的是，兰芝好学聪颖，又自信洒脱，竟然在附近小有名声。而此时，来自上河郡偏远小山村的梁岳，慕名前来求学讨教。兰芝和他一番高谈阔论，觉得他有些观点倒也不俗。又问其姓名，得知他自幼父母双亡，家境贫寒窘迫，心中更觉怜惜，于是将他引荐给夫子。

梁岳侍奉夫子十分谨小慎微，面面俱到。夫子也为他的精神感动，最后也将他收入门下，和王家子弟一起学习。

王员外对这就是很是担忧，又不好驱逐梁岳。于是只能叮嘱兰芝远离梁岳，切莫露馅。兰芝也很小心谨慎，又有兄长帮忙遮掩，几年同窗学习以来，从未在他面前穿帮。

但兰芝却对梁岳日久生情，终于在梁岳求学结束、离开王家的时候主动向他透露身份，却没想到梁岳也倾慕于她，两人于是私定终身。但梁岳羞于身份上的天差地别，于是梁岳向兰芝许诺，待功成名就之日，必定上王家提亲。两人相互泪别。

几年过去后梁岳终于被推举贤良，成功拥有了县令的官职。他兴冲冲地去王家提亲，却得到了一个噩耗：王夫人去年就给王兰芝和马太守的儿子马文才定了婚，这几天王兰芝就要出嫁了。

梁岳惊闻噩耗，痛不欲生，几乎要呕出血来。他想见兰芝，却被王家赶出门。又想和王员外辩论争议，结果更是毫不留情的被闻讯赶来的王夫人奚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对这个没有丝毫公平的社会感到痛心和愤懑。一连几天，他和好友喝的酩汀大醉，细说他心中对兰芝的爱意和对王夫人的怨恨。

梁岳最后还是找到了机会和兰芝见面，他痛苦的看着兰芝。兰芝掩面而泣：“梁郎，不必再尝试了。成婚之日就在明天，看来你我是有缘无分了。以后王家只有王兰芝，再无王承。”梁岳也是悲痛万分，但紧紧地握住兰芝的手，告诉她：“放心，我们一定可以在一起的。”

在兰芝出嫁的那一天，梁岳不顾性命之忧当众与王员外争执，众人哗然。兰芝为表自己的不嫁之心，自绝于花轿之上。梁岳得知，也差一点随着她而去。

后来皇帝得知了他们俩的爱情故事，大受感动，将此事宣扬四海，并嘉奖和重用了梁岳，无数寒门子弟将他视作偶像。梁岳为明志，一生不娶妻，传为佳话。”

昨天仓促来到这个时空，赵意洲只能根据大概情况匆匆制定了一个计划。现在情况不明，梁岳尚且没有下落，此时兰芝已经化名王承。他们两个的剧情，在梁岳到来前，暂时可以搁置。况且当时她和大黑狗恰好在马家附近······当乞丐。于是决定先去马家附近逛逛，探听探听消息。结果就听说了这么奇怪的事，赵意洲沉吟着，她满面黑泥，看着懒洋洋躺着晒太阳的大黑狗，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这故事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哇。”

大黑狗瞥了她一眼：“像《梁祝》是吗？”

“同样是多年同窗，女主角女扮男装，两人相互爱恋。又同样之后女主角迫不得已被逼嫁给其他人，男主角勇于反抗封建阶级的一段可歌可泣的反封建爱情故事。对吗？”

赵意洲猛地点点头：“对呀！你也这样觉得对不对，虽然这个故事内容有所变化，结局也和我们知道的《梁祝》不一样。不过依稀可以看得出来它的影子呀！就是这个故事的男主角显然是个渣男。”

“呵呵”大黑狗在那冷笑，赵意洲打包票看见了它翻白眼：“不要胡乱配对好吗？这又不是魔改《梁祝》这个经典故事。”

“诶，你这狗怎么说话呢！”赵意洲不满的扯了扯它的耳朵，把大黑狗痛的龇牙咧嘴：“你小心一点，轻一点。”

“这怎么就胡乱配对了？这王兰芝我觉得她对爱情的向往和敢于反抗封建的心不是很像祝英台吗？而这梁岳虽然吧在我心目中是个渣男，但人不能管中窥豹、一叶障目啊，他愿意为了兰芝终生不娶，在古代怎么说也要相当大的决心的，我们可不能以现代人的眼光去苛责古代人，那是刻板思想。”

大黑狗听了她的话，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哦，好像是有几分道理，但我还是想听一听你为什么说梁岳是渣男。”

赵意洲说:“那让我们从最开头说起。

首先是梁岳在从王家的学堂毕业之后，和王兰芝约定好了终生，既然两个人真心互相喜欢，为什么那个时候梁岳不想去向王员外提亲，偏偏在事后出了个来不及、差一点的有缘无分呢？可见当时梁岳说不定是想吊着兰芝的，他就那么随口一提。“

大黑狗提出异议：“但确实也有可能是梁岳没有颜面前往王家提亲啊。他一个小小的寒门子弟，他敢在没有功名的时候求取富家女吗？说不定他是不想亏待了兰芝呢，这种公子金榜题名后，归家娶亲的事可不少。你看，他不就是在当了县令之后就回来想娶兰芝吗？”

赵意洲反驳：“那他要是永远当不了官怎么办，叫一个女子苦苦等他，等到韶华不再吗？现在这个社会寒门弟子多难翻身啊，不确定的事干嘛非得提出来惹人牵挂呢。”

大黑狗提出异议：“那你想叫他在心爱之人表白的时候毅然拒绝吗？你要知道，这女儿身和表白心意都是王兰芝先提出来的，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赵意洲卡了一下：“那······确实也不能说他什么，那我们看第二个问题，他在兰芝新婚的那段时间一直找人诉苦，还告诉别人他们当年相约一事，这不就是在败坏女儿家的民声嘛！”

大黑狗提出异议：“怎么啦，人家借酒浇愁你还不让了。他和好朋友说话、聊天、吐苦水、追忆当年，说话的内容又没有传出去。”

赵意洲拽着大黑狗的尾巴：“怎么哒，你说没有传出去就没有传出去啊！他们说话的时候，你搁那儿待着呢。你说的故事内容就全面到了方方面面？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知道吗？”大黑狗被她扯得“哎呦”一声，连连点头。

“再说了，他自己没用，怨恨王夫人，还在新娘出嫁当天在街上和王员外当众对质，我觉得兰芝的死可能就是被他逼的。哼，说什么差一点也随她去了，我看差的可不止一点。”大黑狗张了张嘴好像还想提出异议，赵意洲扬扬拳头，试图武力镇压。而不惧强权--视死如归--坚持提出异议--大黑狗提出异议说：“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反抗封建经典桥段吗？”

赵意洲吃惊，单手扯着它的尾巴把它吊起来：“大黑，怎么的，你是专门来给渣男洗白的是吗？还经典，这也经典、那也经典，你怎么不去卖金典牛奶啊。狗中也有恋爱脑吗。”

“我看你才是恋爱脑吧！你怎么把什么都往你爱我、我爱你、负心薄幸这种桥段上面引？”

“因为这显然是个爱情故事！”

“谁告诉你这是爱情故事了，你刚刚不还是说不要凡是刻板吗？我看是你就是把这个故事看作《梁祝》的魔改版了吧。”大黑狗对她呵斥道：“赵意洲，这里的主角是梁岳和王兰芝、马文才，不是梁山伯和祝英台！这里对你而言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没有什么对照的剧情。你也说了，我说的话、给你讲的一切也只是大概梗概，不能完全代表着这里发生的一切。显然是个爱情故事？那我刚刚提出来的问题，你怎么回答？难道你就没有在这个故事里面察觉到别的什么吗？”

赵意洲听了大黑狗的呵斥后，不自主的开始思考，喃喃自语：“别的东西······”大黑狗见状放缓了语气：“一些对于你而言应该是很容易找到的问题，一些被表面遮盖起来的问题。”

“梁岳的来历和王兰芝的背景！”赵意洲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双眼炯炯有神，爆发出一阵精光：“不对，到处都不对，太不对了······”

大黑狗被她突然站起来而被提到了半空，但整个狗都很欣慰。不是你看不懂，而是你还没有看清。它环顾四周，这条街上虽然行人不多，但依旧可以看见玩耍的稚儿、摆摊的商家、或而匆忙路过或而缓慢行走的过路人。这是一条富饶之路，随处可见的热闹，别把它当成一个不存在的虚拟的地方。不然，世界可是会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