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房间：第4章 名字

“那我是怎么知道自己叫柏木的？”

“因为你从来就对自己的那个名字不满意，所以你找自己的名字，非常幸运，找到了。于是你就回来了。”

“所以我在那个世界，应该是那个世界的名字是？”

“张一。”

霎时间我的眼前景色如金色的蝴蝶般飞过，我站在这个新的天地里，看着身旁的“我”，从小到大，直到——他老去？

我不是死了吗？那么那个以后的我是谁？

张一？我是张一，我是柏木。我还会是谁呢？

我想到曾经做的一个梦，梦到我离开那个世界的妈妈的孩子之前，我好像也就是在这个房间里抱膝坐着，有个人叫我，我就去了，然后我就来到了那个我离开的世界。

妈妈，是我挑的妈妈。所以我理解为什么小孩子天生喜欢妈妈，我也喜欢我的妈妈，在生命初始的时候。因为这真的是我在天上挑了好久的人。那么多的人，只有她，在发着光。

妈妈，真好。

名字？是妈妈给起的吗？还是说，是整个家庭给起的名字？

不知道，这个问题使我头疼欲裂。

“柏木？柏木？”那个小男孩忽然靠近我“你没事吧？”

“没事，”我抬头看着他，“你的名字是？”

“啊？我忘了介绍，真是不好意思，”他背过身去，“我是时念，是玄娲起的。”

“啊？”我拍了拍头，“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是你自己起的，你曾经当过树，柏树，那段时间你说你痛苦死了，于是你就叫这个名字，话说你当过很多东西，这次玄娲让你当人，也不知道是惩罚还是奖励。”

我沉默地望着眼前白茫茫的世界。

忽然房间里开始有雨落下来，刚开始只有几滴，后来变连续起来，再后来我们整个人，整个房间都泡在水里，但是我感觉不到寒冷和潮湿，甚至没有窒息的感觉，只有这个房间，被水淹没。

于是我们就在水里，在水里泡着。这种感觉其实也不准确，我只是在水里，就像我曾在空气里一样，没什么问题。

我和时念就呆在“水”里。过了一会儿，他问我：“那边的世界好玩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马上你就要和大家见面了，你高兴吗？”

他看见我继续不说话，我感觉到他突然很不高兴，应该是生气了。

“你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过，我知道你是柏木，可是，你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人间，上个世界，对于你而言，为什么会把你改变成这个样子？”

我不知道。

他走了。

我发现房间瞬间没有了水，仿佛刚才一切都不存在似的。

名字？名字真的很重要吗？上个世界的时候我的父母告诉我到了晚上有人叫你的名字千万别答应，不然，你会离开爸爸妈妈。我当时对于离开，充满了恐惧。所以我一直谨记着这句话。

过了一回儿，我推开门，往一个方向走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朝这里走，但是我感觉，我就应该这样走着，到达一个好似确定了的地方。

果然，我到达了一个石头砌成的穹顶，底下坐了好多灵魂。

我想停下来，但是我的身体不听使唤，它踏着坐在了更高一级的石台子上。

周围吵吵嚷嚷的，随着我坐下，突然安静了下来。

“柏木？”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女人站了起来，她看着我，朝我微笑。

“玄娲。”我的口提前比我的脑子还快，它发出了悦耳的声音，“我这次，不是很快乐，我感觉为什么我去那个地方，都会是痛苦的结束呢？有人会快乐的结束吧。”

“没有人。死亡，每个人都会这样，出生和死亡都会有悲伤，生时会痛，死时挣扎，每人都是如此。”

我就盘腿坐下，开始讲我的故事。

我的身体完全不听从我的大脑，啊，或许是我的灵魂。

我的嘴一直在说，我试图让他停下，没有，我有些恼火，但是，我越恼火，我的语气就愈加平和。

终于，我说完了。我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死后也是这么痛苦。

但是，人都会死啊。这么一想就感觉到了隐隐的不安，恨不得自己直接复活，告诉那个世界的人，死之前一定要酝酿好自己，才可以从容赴死，不用和这个小学生一样坐在台子上讲故事。

叽叽喳喳的灵魂在叽叽喳喳地念着我的名字：

“柏木——”，“柏木”，“柏木”

“柏木——”

我的眼前，重新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