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承认吧
我不想夸大其词地描述这段暗恋的历程。
平铺直述,我总相信会有明白的人,不需要我多说就能理解通透。
切入正题,后来又发生了一件颠覆逻辑理论的事,我彻底沦陷。
那天,所有的工作都完毕了,本来应该下班的。可是其他产线的一个组长缺临时焊锡的员工,于是找到我家组长要人帮忙。
组长随意一指又点到了我。
没有办法,我只得服从,开始帮别线组长焊锡。
说来也真是要抱怨一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我好端端地焊锡,认认真真只是不想丢组长的脸。竟然没有发现有人顺走了我刚开始用的一包材料。五百的总数,其中至少还剩三百多根材料,就这样被我遗失了。
别线组长到处找着,问清楚我前因后果后,还是无从下手,无计可施。
组长被通知后,从前端走到加工线,我简直不敢看他的眼睛,还好他暂时没甩我,只是与别线组长商讨着什么。
他的神色倒是没有那么紧张,好像这一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我却不安得快要砸洛铁了。
是哪个偷了我的材料,你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最多给你弄残,叫你乱拿别人东西!
组长说完之后走到我身边,似笑非笑地问:“现在材料弄丢了怎么办?”
我有些惊讶于他吊儿郎当的态度,低声回了句:“不知道。”
“你去别的线给我找来。”
竟然叫我去偷!?
“不去。”
“那你就赔。”
“…”我沉默。
组长忽然不知哪根筋发错了,哈哈大笑起来。
…
“你怎么那么傻啊你?”
这种话说一遍就够了哈。
“哎,你说你怎么这么傻啊?”
看他乐呵呵像个小孩子似的,我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这人怎么这么幸灾乐祸!还敢说我傻!?
我郁闷得爆发。
“组长,你竟然还笑的出来?”
我本来很愧疚地坐在位置上忏悔的。
“你本来就傻嘛。你老实说,你来了之后加工线老是丢东西,是不是都是你弄的?”组长一边憋笑一边佯装嗔怒。
我听到之后应该是第一回明目张胆地瞪了他吧。
我火大地洛铁一敲,用难以置信地口气反问:“怎么可能!”
这人竟然又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消瘦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时,我忽然觉得他真是太幼稚了,跑过来全是逗我玩呢。
第一次和他对话那么长时间,我竟然被调侃了还乐得跟捡了什么绝世珍宝一般,一连几天脑海里都是他小肩膀笑得抽搐的模样。一回想起来,就也跟着傻笑起来。
原来他,不是我们初见时我想的那样高冷,事实上就是一定时逗比。
开心了见人就笑,一副好好先生的形象。不开心虽然不会见人就劈,到底是要严格几分。
性情中人。
之后的事情变得很模糊。我从储备那里听说,组长要么就赔,要么就顺一点其他产线的,反正没我什么事儿了。
天,不会吧,虽然这个娄子捅得不算很大,但是让组长帮我担着,受宠若惊仍不能形容我的心情,毕竟我是那么微不足道的存在。其实,真要我赔的话,我会淡定地问:“多少钱?”
尽管我是个穷鬼,尽管饿得胃病复发也不愿意再跟父母要钱。
这里提起了储备,一个关键的人物。
他也是参加社会实践的学生,来自重庆本地的某所职业学院,已经工作了两个月,还剩两个月要熬过去。
组长把他升为了加工线的储备,清点货物,储存材料,安排清洁卫生,管理普通组员。
他和焊锡师傅简直是一对活宝,我这样笑点高的人都能被他俩笑岔气。
他们两人,再加上一个天然呆的品保,每天嘻嘻哈哈地开玩笑。被主任看见了,组长就当着我们的面挨批。
那个时候,组长一脸淡定,仿佛主任的炮轰都被自动消音了一般,他听不见。
我那时是恨不得替他挨批的,更恨不得缝了光头主任的嘴。
我以为他被训完了之后,转过头就会用同样的方式来教育我们。然而并没有,他特别温柔地嘱咐了一句,“以后少说话,至少别让他看见。”
唰!瞬间我觉得这人光芒万丈啊!这脾气好得,这肚量大得,跟其他组长比起来简直让人感动啊!
组长又帅出了一个新高度。
储备待我挺好的,每一次丢了什么东西,捅了什么小娄子他都会帮我解决。虽然是逗比,但他在我心里的光辉形象还是不影响的。
好吧,有时候我也挺受不了这人的,一和焊锡师傅开起玩笑来就节操全无。
那些内涵笑话,真的只有在场的人才能体会到其精妙绝伦之处,以至于我到现在回想起来都忍俊不禁。
原谅我口拙,没法让众看官体会到那种快乐。
和储备混熟了之后,这人开始喊我眼镜,一个普遍到俗气的称呼。然而我并不排斥这外号,尤其是组长也开始这么喊我的时候。
他没有再疏离地喊我名字了。
“眼镜,焊快点。”
只是每天他对我说的最多的话。
有时,他会问:“现在几个小时能焊完一包了?”
我如实回答:“四个小时。”
于是他就惊讶地瞪起亮闪闪的眼睛,“什么?!”接着很拽地说:“我一个多小时焊一包。”
你**一些好吧?
“给我焊快点!来了一个月了吧?”
“才两三周。”
“…”
虽然我焊得不够快,进步也不大,组长却从来没有对我恶语相向,从来没有责备怪罪。每次我跟不上的时候,他都会来帮忙。虽然知道他也许并不是帮我,而是为了产量。
在每一天清晨,夕阳透过铁丝网将每个人的脸都披上绚丽的金纱。偶尔黄昏,血染西天,高楼的玻璃燃烧着一般闪烁。偶尔星辰隐现,灯火辉煌,凉风与两路旁的银杏窃窃私语。
夜里我独自行走在城市的街边,擦肩而过的路人,不算拥挤的车流,橱窗里柔和温馨的光亮,路边琳琅满目的饰品。抬头,暗蓝的夜空,零星几点。
我渐渐知道,孤单之余,痛苦之余,无法摆脱的牵挂,悄然生长,终有一天,会成为一朵致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