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未眠：第5章

她端着水杯，慢慢走回教室。她开始更仔细地规划从教室到食堂、到图书馆的每一条路线，只为了增加那千万分之一“偶遇”的可能。她甚至记住了他每周的值班时间，会在那天的晚自习后，“恰好”在办公楼灯火通明的走廊里与他擦肩而过。每一次，她都屏住呼吸，用尽全部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直到走过拐角，才敢大口喘息，任由心跳如擂鼓。

她的语文作文本也换了新的，在页脚的隐秘处，会用铅笔极轻地画一朵小小的、抽象的栀子花。这成了她一个人的秘密仪式。

然而，一种微妙的失落感也开始悄然滋生。陈序的温和是均等的，他的目光在课堂上会扫过每一位学生，他的微笑会回应每一个精彩的回答。她于他而言，似乎和教室里其他四十几名学生并无不同。

那句“栀子花”，难道真的只是一次纯粹的、与她本人无关的即兴发挥？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酸涩。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四的下午。那天的作文课，陈序布置了一道开放性的题目：《我心中的最美意象》。要求他们跳出课本，书写任何能触动自己的事物或瞬间。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栀的笔尖在稿纸上流泻出的，就是关于栀子花的文字。她没有提及那堂课，更没有提及自己的名字，只是细致地描摹了栀子花从青绿花苞到馥郁绽放的过程，写它那种不顾一切、倾其所有的生命姿态。

她写：“它的美，不在于多么艳丽，而在于它明知花期短暂，却依旧选择用最纯粹的洁白和最浓烈的芬芳，来证明自己曾经毫无保留地活过。”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的掌心微微出汗。将作文纸对折，再对折，仿佛在藏匿一个灼热的秘密。当小组长收走作业时，她感到一阵心虚，仿佛交上去的不是一篇作文，而是自己那颗怦怦直跳、无处安放的心。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有些坐立不安。既期盼着作文本发下来的那一刻，又害怕看到的结果只是一个大而化之的“优”，或者几句程式化的评语。她害怕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在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里，无所遁形。

这种混合着期待与惶恐的心情，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住她。她知道自己想要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高分了。作文本是在一周后的语文课上发下来的。

那堂课，林栀几乎没听进去陈序讲了什么。她的全部心神，都悬在那一摞被课代表搬来，正一本本发下去的作文本上。

终于，她的本子被放到了桌角。

深蓝色的封皮，看上去和所有人的一样。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带着一种虔诚，伸手将它翻开。

直接翻到作文的位置。

预料中的“优”字果然躺在评分栏里，笔迹遒劲。她的心先是一落，随即又提得更高——目光急急地向下搜寻。

然后，她的呼吸彻底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