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冥斋：第9章 收魂

姑苏城的天空被血月染成暗红色，仿佛一块浸透鲜血的绸缎笼罩在头顶。嫁衣女鬼们悬浮在半空中，数以百计的红绳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每一根都深深扎进林槐的心脏。他的右眼已经完全异变，漆黑的瞳孔绽放出妖异的彼岸花纹路，透过这只变异的眼睛，能清晰看见红绳中流动的怨气——那是百年积累的仇恨与痛苦，浓稠得如同实质，在绳中缓缓流淌。

夙萦撑着一把猩红的油纸伞，孤身站在观前街的废墟中央。素白的旗袍上渐渐浮现出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有生命般在她身上游走，勾勒出一幅古老的星图。她左手掐着玄妙的法诀，右手在虚空中画出一道血符。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迸发，在空中化作七条碗口粗的锁链，呼啸着缠向空中的女鬼群。“三生石在上，怨魂归位。“她的声音不再是以往的清冷，而是带着某种超越人间的回响，每一个字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以渡冥斋之名，收！“

锁链刺入女鬼胸膛的瞬间，林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他心口的红绳剧烈颤抖，竟然开始反向输送怨气。那些青黑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疯狂生长，很快就覆盖了全身，更可怕的是，这些纹路渐渐组成了清晰的文字——那是渡冥斋的古老契约条款，每一个字都在皮下蠕动，仿佛要破体而出。

程九歌的雷击木匕首突然自燃，青绿色的火焰照亮了夙萦脚下的阵法——那是由无数金色符文组成的巨大转轮，直径足有十丈，正在以逆时针方向缓慢旋转。符文每一次闪烁，就有一个女鬼发出凄厉的尖啸。“她在抽取怨气炼化！“沈白薇的佛珠串突然全部炸裂，檀木珠子在空中燃烧起来，“这是要......“

“维持三界平衡。“柳七的蛇瞳缩成一条细线，脸上的鳞片不自觉地张开，“渡冥斋自古就是怨气的中转站，斋主是负责净化特殊怨气后送往地府。“他指向阵法中央正在凝结的一颗黑色结晶，“但这次的数量......“确实太多了。

姑苏城上空的怨气已经凝结成实质，像一团不断翻涌的血云，遮天蔽日。夙萦的锁链每抽离一份怨气，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嘴角开始渗出淡金色的液体。更诡异的是，林槐身上的纹路浮出他的身体在空中组成一个个符号，这些符号越来越亮并正在重组，逐渐形成一份全新的契约。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林槐身上的纹路和夙萦的极其像。

“不对......“周子明突然按住剧烈震动的琴盒，青铜剑的嗡鸣声已经变成了哀鸣，“她在把怨气导入自己体内！“话音未落，夙萦的旗袍突然从下摆开始变红，像是被鲜血浸染。她的曼珠沙华发簪“啪“地断裂，长发在狂风中飞舞，露出后颈上一个诡异的三瓣花烙印——那烙印正散发着幽幽蓝光，每闪烁一次，就有几道裂纹在夙萦的皮肤上蔓延。

林槐的视线突然被拉入一个陌生的幻境。他看见百年前的渡冥斋，双眼无神的夙萦跪在一块残缺的三生石前。背后站着穿黑袍的身影，正将一根金针缓缓钉入她的后颈：“以石为契，以魂为引，生生世世，镇守此门。“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带着腐朽的气息。画面突然切换，三界战场上尸横遍野。夙萦独自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顶端，手中捧着一盏青铜灯，灯芯燃烧的竟然是她的长发。跳动的火光中，映出三个支离破碎的世界——人间烽火连天，妖界山崩地裂，地府忘川倒流......

“看到了吗？“夙萦的声音突然在林槐脑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这就是这个世界被隐藏的因果一角。“现实中的阵法突然暴走。血云中伸出无数鬼手，抓住林槐的红线反向拉扯。他的右臂皮肤开始大片龟裂，竟露出金色的骨骼。更可怕的是，空中的契约文字像活物般爬向阵法中央，在空中重组为一卷血色契约！“他撑不住了！“程九歌突然割破自己的手腕，青黑色的血液喷溅在阵法边缘，“必须切断怨气输送！“

就在众人准备出手的瞬间，夙萦猛地抬头。她的双眼完全变成了金色，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光芒。口中念诵的咒语让整个姑苏城都为之震颤：“以吾真名为引，唤三生石现！“地面剧烈震动，一块残缺的石碑破土而出。碑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最上方赫然是“夙萦“二字，下面紧跟着“林槐“，再往下还有大片空白。那些名字都在散发着微光，像星辰般明灭不定。

“签吧。“夙萦的声音突然温柔下来，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林槐看着自己不受控制抬起的手，指尖已经触到冰凉的碑面。在即将写下名字的瞬间，他透过石碑看到了可怕的真相——所有签过契约的店员，他们的名字都在石碑内部延伸出锁链，那些锁链如同植物的根系，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夙萦的心脏。而她心口插着七根金针，每根针上都刻着小小的“孟“字，针尾系着红线，线的另一端消失在虚空中。就在林槐走神的一瞬

“砰！“

石碑突然炸裂，锋利的碎片划过林槐的脸颊。夙萦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整个阵法随之崩溃。空中的怨气失去控制，夙萦在身体即将消散前，将怨气化解，倾盆血雨倾泻而下。

血雨中，林槐听见夙萦最后的传音：“记住，下次见面时......“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消散在雨幕中。地上只留下那件半白半红的旗袍碎片，还有一张飘落的拜帖——帖上用金粉写着：“三日后，子时，必来渡冥斋否则生命堪忧。“落款处盖着个血色指印，指纹中隐约可见彼岸花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