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冥斋：第10章 妖契

姑苏城浸泡在连绵的血雨中已经整整三日。浑浊的雨水裹挟着暗红色的沉淀物，在青石板街道上汇成细小的溪流。林槐蜷缩在观前街一座废弃茶楼的二楼雅间里，身下垫着的锦缎坐褥。他由手掌蔓延到胸口的青纹如同活物般蠕动，已经蔓延至脖颈，在苍白的皮肤下勾勒出诡异的图腾。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黑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夙萦强行抽离怨气时，那些扎根在他心脏的红绳留下了无法愈合的裂痕。

窗棂突然传来“沙沙“的抓挠声。一只油光水滑的黄鼠狼蹲在雕花窗台上，金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林家小子，想活命吗？“它的声音尖细得刺耳，前爪抛下一片翠绿的鳞片，“柳七大人给你指了条明路。“鳞片落在积水中，立刻浮起一层诡异的荧光。

林槐艰难地撑起身子，捡起鳞片。上面用妖文刻着姑苏城外一座荒山的坐标，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子时，带上一缕你的头发。“当他踉跄着走到铜镜前时，镜中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右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盛开的彼岸花形态，而左眼的视线在慢慢消散，林槐知道他撑不到三天后去渡冥斋了，他静静地盯着那片鳞片。

子时的荒山笼罩在浓雾中，溶洞入口的石笋上挂满露珠，在月光下如同悬垂的利齿。林槐扶着湿滑的岩壁艰难前行，手中的火折子忽明忽暗。洞穴深处，七盏青铜灯围成完美的圆圈，灯芯燃烧时发出“噼啪“的爆响。柳七盘踞在中央的石座上，褪去人形后的蛇尾泛着青铜光泽，每一片鳞甲都刻着细密的符文。两侧站着形貌各异的妖族：一位狐女手捧鎏金铜镜，镜面蒙着层血色薄纱；驼背的龟精缓慢移动着，背甲上古老的契约文字随着呼吸明灭；灰仙蹲在阴影里，三颗人眼在爪间来回抛接。

“特殊事务局的人正在姑苏城掘地三尺的找你。“柳七的蛇信轻触林槐心口的裂痕，冰冷的黏液暂时缓解了灼烧般的疼痛，“但能救你的只有妖族。“他尾巴尖挑起一盏青铜灯，灯油竟是粘稠的青黑色血液，“签了这份契，我们帮你稳住魂魄。“

龟精缓慢地挪到中央，背甲突然迸发出刺目的血光。古老的妖文在空中重组，形成清晰的条款：

1.妖族以秘法为林槐续命七日

2.七日内林槐需向夙萦询问“当年北荒妖族的被夙萦阻止的契约“

“这不是卖身契。“狐女突然开口，声音甜腻得令人眩晕。她掀开铜镜上的血纱，镜中映出的林槐心口赫然插着七根金针，针尾的红线全部没入虚空，“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当林槐咬破手指按在龟甲上时，灰仙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他的血里有三生石的气息！“

契约成立的瞬间，溶洞内的青铜灯全部转为幽绿色。柳七的鳞片片片竖起，从缝隙中渗出粘稠的透明液体，这些黏液如同活物般包裹住林槐全身。青纹的蔓延暂时被冻结，但林槐的左手背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蛇鳞，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记住，你心口的金针才是关键。“柳七突然吐出一颗碧绿的蛇丹，在林槐眉心印下鳞片状的标记，“夙萦不会轻易回答这个问题，所以......“狐女突然将铜镜狠狠按在林槐胸口。镜面如同水银般融化，渗入皮肤后在心脏表面形成一层透明的琉璃薄膜。透过这层膜，能清晰看到七根金针的排列方式——赫然对应着北斗七星的方位，天枢位的金针上隐约可见刻着“孟“字。

“这是千年狐族的窥心镜。“灰仙阴恻恻地笑着，三颗人眼在掌心转动，“只要夙萦情绪波动，你就能看见她的记忆碎片。“林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的黑血中混着几片细小的蛇鳞。柳七脸色骤变，蛇尾猛地拍打地面：“怎么回事？“龟精的背甲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渗出腥臭的黏液：“他体内还有另一份契约......是渡冥斋的印记！“

溶洞突然剧烈震动，顶部的钟乳石纷纷断裂坠落。青铜灯一盏接一盏熄灭，黑暗中响起夙萦空灵的声音：“妖族越界了。“短短四个字，却让所有妖族痛苦地蜷缩起来，狐女的镜子表面甚至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无形的力量将林槐拽出溶洞，重重摔在荒山顶部的平台上。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他的影子突然分裂成两个——一个是正常的人形，另一个却是头顶生角、背生骨刺的怪物轮廓。

“你签了什么？“夙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却不见其人。只有一件素白旗袍悬浮在半空中，袖口沾染的金色血液正在缓慢流动。林槐刚要开口，心脏上的琉璃镜突然发烫。剧烈的疼痛中，他眼前闪过零碎的画面：

1.夙萦跪在三生石碎片前，七根金针依次钉入她的脊椎，每钉入一根就有大量金色液体从伤口涌出；

2.黑袍人将红绳系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绳上串着七个微型骷髅，每个骷髅的额骨都刻着不同的名字；

3.渡冥斋地下室隐藏着七口黑檀棺材，每口棺盖上都用金漆写着“孟“字，棺内传来指甲抓挠的声响。

“原来如此，想知道那件事，呵，我自己都不知，既然这样“夙萦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漠，悬浮的拜帖突然展开，将林槐整个包裹住“那就别怪我出手了，本来还想看你们能弄出什么，现在看来只有你是关键，现在我在窥心境里再次下来禁止，除你之外再无人可以看见里面的内容”。天旋地转间，他坠入一个由血管和神经构成的血色空间——这里是渡冥斋的里世界，书架是骨骼搭成，账本用皮肤装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夙萦的本体被无数红绳包围半空，红绳四周有七根金针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旋转。她睁开眼，金色的瞳孔里映出林槐扭曲的倒影：“听着，妖族给你的契约有致命陷阱......“话未说完，空间突然被暴力撕裂。柳七的蛇尾刺穿屏障，鳞片上沾满狐女的鲜血：“交易就是交易！“蛇尾横扫而过，血色空间如同镜面般破碎。

林槐被甩回现实世界，手中多了一片带血的蛇鳞和半张烧焦的契约。鳞片上用妖文刻着：“明晚子时，带夙萦的答复来换解药。“而残契上大部分条款都已消失，唯有最后一行小字清晰可见：“契约者终将成为渡冥斋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