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驯服，然后放生：第5章 高三上学期：止•芷

高三上学期的那个冬天，我听黎子星说，陈亦丞的父母决定送他去英国读书。

这已经是命运安排的事情了，我无能为力。我在房间里看着窗外飘然而至的鹅毛大雪，幼稚地想着也许我以后都不会谈恋爱了，因为世界上没有比王丞昊长得帅的男生，所以陈亦丞那么像他已经不可多得了，不，喜欢这件事情是不可以比较的，不是比他帅我就会喜欢，而是，只要不是那张脸，就绝对不可以。

但是命运喜欢反复摩擦一个人的痛处。它就是善于让你喜欢的人与你背道而驰、失之交臂。

我很快就释然了。也许是自我欺骗性的释然。明亮的窗前摆着一大片的复习作业，窗内的暖气在窗户上起了很大的雾。我抬起手想写一句王清焰加油，不自觉地写了一个丞。

正着手写下一个字的时候，我透过手指擦过的洁净窗户往外看，看到楼下显眼的蓝色围巾——我对那个蓝十分心动。

是我跑遍了清和市人民路和细阳路上所有的精品店和服装店挑选出来的一抹心动的蓝。

可是现在，比起心动的蓝色，我更心动的是站在楼下的那个人。

我慌忙去找手机，才后知后觉手机静音了没有收到消息。十分钟前，陈亦丞就在楼下了。

我披上长长的羽绒服就往下跑，我爸妈在客厅问我干嘛去，我随口编了一句拿快递。

跑到他跟前，我脸上收不住的笑突然被憋了回去。想到可能即将要迎来的长久的告别也许是永别，我就心里洋溢出一阵酸楚。

“好冷。”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刚刚没看手机。”我摇摇手机，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关系，反应你一定会下来的。”

我没反驳。

“你什么时候走？”

“一定得走吗？”他问我。

“什么意思？”

“我如果一定要留下来呢？”

“不许骗我。”

他笑。“不骗你，我一定会留下来的。”

“为什么？你爸妈那边怎么解释？不是都安排妥了吗？”

“他们就随我咯。总不能绑过去？”

“不靠谱。”

“我不靠谱？”

我点头。

“比起伦敦我还是更喜欢清和。”

“你说这种话看着我什么意思？陈亦丞我警告你别让我误会什么啊。”

“误会什么了？说出来，我来解释。”雪落在他的发梢、睫毛和围巾上，他就轻轻地看着我，我好喜欢他。

我手好冷，脑子却一热，“去楼上坐坐？”

“好啊。”他饶有兴趣地盯着我。

明明一个学期没有讲过话了，突然发生了这么高密度的聊天竟然也能很快习惯。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踩着雪，淋着雪，他跟我回家了。

“宴阿姨好。”我妈开门，他立马热情问候。

“看来你对我妈名字记得是真熟。”

他笑笑，递过来一兜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身后的一个保温袋。

“这是什么啊，小陈？”我妈问他。

“家乡特产。”他笑笑说。

我妈打开看，笑着问了句：“小陈是西安人呐？”

那天客厅很温暖，暖气开着，外面大雪下着，忽然地，我又想起王丞昊了。心里依然像刀割般。

直到送陈亦丞离开，我才看见我爸妈脸上的表情，他们是觉得陈亦丞和他太像了。

第二天回到班级，陈亦丞的同桌林沅芷突然走到最前面和我说了一句话：“你是王清焰？”

那是三年来我第一次听见她说话。估计她也是第一次看到我。

在高三大家悬浮不定的成绩单上，除了吴想山，那个叫林沅芷的女孩成绩从倒数第一直上前二十。除了姜烨，大多数老师对她的成绩都保持怀疑的态度。

陈亦丞跟我聊起她，担保她绝对没作弊。我信他。

“一切都得益于我有个好同桌。”她和陈亦丞说。

我知道她喜欢陈亦丞，但是那时候我无比自信，陈亦丞被我握在手心里。

而且，这份喜欢没有给我带来任何不适，还给她带来了进步，没必要制止。

事情在某一天疯了一样来了个不正常的转折。

那天晚自习的时候，林沅芷从座位上突然晕倒了，直直地倒在地上。一圈的人把她喊醒以后，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姜烨冲进来问怎么了，然后说背着去医务室。

于是我看着陈亦丞背着她去了医务室，那整个晚自习他们都没有回来，在医务室里。

姜烨进班的时候瞥了我一眼，似乎是在看我什么心情，姜烨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那天他们几点从医务室回来的，第二天我很早到教室了，他们两个踩着点一起来的。班里的人唏嘘不已，我低着头佯装不在意。

那天放学陈亦丞说送我回家，林沅芷跑过来塞给他一封情书，当着我的面。

“让给你了。”我对林沅芷说，然后跟他们挥手再见，跑走了。

陈亦丞想追上来，但是人群中我跑得很快，他识趣地停在林沅芷旁边，和她慢慢走。

独自跑走的那一刻我真实地觉得解脱。我从无尽的循环里解脱出来。我爱的从来不是他，而是根植于我心的王丞昊。

放手，于他，于我，于林沅芷，都是好事。

陈亦丞第二天堵在我家小区门口，十分不开心地问我脑子是不是抽抽了？

“我想清楚了，我跟你还是当朋友。”我跟他说。

“为什么？”他问我。

“我不喜欢和别人争。”我随口编了个理由。事实上我只是求个内心安宁，我喜欢的是他身上别人的影子。

一路上沉默居多，我不回应，他也不过多追问。

到了班里之后，班里喧闹不已。听清楚，才明白是大家都在嘲讽林沅芷作弊的事情，林沅芷那孤傲的性格直接要跟那个女生开干，差点打起来，直到陈亦丞站到她面前，把她护在身后：“你们有什么证据吗？”说话间他不怀好意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为了激起我的醋意，但是我只觉得他做的对，除此以外我没有太大波动。

“不用理会她。高考见分晓。”陈亦丞转身回座位，对林沅芷说。

没有情感的起伏，但那时候我决定放他一马。放他去拥有一段健康的爱情。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却产生了更强烈的羁绊。我看他的眼神更加亏欠，他路过我的时候满怀怨气。

整个高三上学期，他完整地出现在我的日记本里。直到他生日，林沅芷在和他告白。

说实话，让我出乎意料的是，论颜值和性格她比不过祝凡歌，论身材和技巧，她比不过苏漫漫，但是我却能够感受到从陈亦丞眼里传递出来的丝丝缕缕的别样情愫。

“陈亦丞，遇见你是我十几年里最好的事。”林沅芷的声音并不娇软，但是清脆有力，她告白的那天，我觉得我十分多余。我躲在餐厅的转角，把礼物往背后收了收，没有人看见我。我看着陈亦丞的几个朋友围着在那边，林沅芷的目光全部覆盖在他身上，我拿出手机给他回了句：“我有事，你们玩得开心。”

我不知道后续他们有没有在一起，那个我并不期待的寒假就来了。陈亦丞不再热烈地找我聊天找我出去玩，甚至整个寒假我不曾收到一句新年快乐。

那个没送出去的生日礼物就静静地躺在我的窗前，我挂在小熊的脖子上。

正月逛晚会的时候我看见他和林沅芷，人群熙熙攘攘的，我消失在人群里。

2015年正月初五，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