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驯服,然后放生:第2章 高一下学期:爱•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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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高一下学期:爱•碍

正月初十,巷子里的大狗们被鞭炮声吓得东躲西藏。

操场上隔壁班的男生来问我加好友,我对他有印象,他似乎跟陈亦丞认识。

我抬抬下巴指着一旁正在打球的陈亦丞,“我记不下来,回头让陈亦丞推给你。”

他愣了一下,“你们认识啊?”

“算认识吧。”我稍作思考。

我坐在长亭的木椅上,听黎子星讲她和球场上某个男孩的故事。

正出神,她突然不合时宜地问了我一句:“你还难过吗?”

“这是什么话?”我强作镇定,略带礼貌看向她。

她识趣地闭嘴了,看着正朝这儿走来的陈亦丞。

陈亦丞的目光落在我旁边的空位上,但是走近以后转头去了另一边。他的眼神惶恐不安地看过来,生怕打扰到我。

任何事情都无法泛起我心中半点涟漪,我不该祸害别人。陈亦丞鼓起勇气朝我走来,刚要开口说什么,我起身朝反方向走了。

黎子星的心也跟着皱起来。

她跑上来,和我并肩走着。

“你听说了吗?今天有一对夫妻来找姜烨。”她忽然和我聊起不相关的事情。

“没在意。”我的手紧紧地插在校服口袋里,往南边的教学楼走,太阳照着却丝毫没有暖意,北风从四面八方胡乱吹来,我缩了缩脖子。

黎子星欲言又止的样子有点可爱,我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她却有些不安心地看过来。

“怎么了嘛?你说我听着呢。”我扭过头看她,被阳光刺的眼睛有些睁不开。

“他们来问王丞昊的事情。”

隔了这么久又听到他的名字,我的心立马凝固了,嘴巴也说不出话,脑袋乱的像坏掉的指针。

我低着头往前走,走得很慢,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具体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姜烨给他们看了很多资料。”

我问了她一句:“那对夫妻哪里人?”

“四川人。”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也许是暂时告一段落,到底怎样,取决于那对夫妻。

我沉沉地趴在课桌上,看着围墙上未消融的积雪,冷风从门缝和窗户间隙里窜进来,突然想起去年冬天,王丞昊再次被养父母赶出家门,饥寒交迫地坐在益民路和解放路交叉路口的一家小摊旁,他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外面裹着巨大的校服外套,下雪的那一刻他突然跳了起来,结果一起身看到了我。

“王清焰,你怎么在这儿?”他笑起来憨憨的,我的心却难过着。

“冷不冷啊?”我走过去把手里的烤红薯递给他一个,转过身,并肩和他站着。

天上飘着雪,地上站着我们。身后是卖冰糖葫芦和烧饼的小摊,烤红薯的大爷祝我们考上清华。

他的眼泪也许早就流干了,不然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哭呢?他这么委屈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却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在我面前永远是那么阳光地笑着,永远那么快乐着。

“好香。”他吃着红薯,满眼快乐地看向我。

“等着。”我起身去买了烤串和烧饼,等烤串的时候又去买了冰糖葫芦。一人一根。

可惜那个时候没有手机,我好怕我忘记了我们共同度过的任何一个时刻。

“去我家吧。”我邀请他。

他腼腆一笑:“不好吧。”

我爸妈对他很熟悉了,我经常邀请他来我家里吃饭。奇怪的是他似乎有些自卑,不受邀请绝不主动来我家里。

他是个十分礼貌的小孩,我父母对他的欣赏甚至超过了我对他的评价。

我趴在桌子上,看着外面朗朗晴空下的积雪,树枝光秃秃地杵在那,陈亦丞抱着篮球又走进来了。他匆匆看了我一眼,急忙躲避,然后落座。

我觉得他还算有趣,觉得,会是一个很不错的朋友。友情多么珍贵,可惜我出发点就是不好的,我却偏想借他来治愈什么。

所以这不是友情,这是我即兴的阴谋。

“你今天不开心吗?”我看着他忧郁的小表情问。

“啊?”他没想到我会主动搭话。

“我说,今天没见你笑。”

“没有什么开心的事。”他拿出笔记本,埋头学习。

忽然扭头看了我一眼,抿抿嘴,然后低头看书。

我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什么。

“霍哲远要加你来着?”他终于开口,直视我的眼睛,眼角虚伪的笑意堆在一起。

“我不认识啊。”我得逞地暗爽。

尽管不喜欢,但是我仍然喜欢费尽周折去激起他心头的一点涟漪。

我一直没有承认,但是黎子星却一语道破:“你享受他的喜欢。”

当然。

其实我并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件事,唯一让我热衷粘着他又冷着他的是因为那些不可多得的相似性。

我总是无比期待他身上偶尔闪过的王丞昊的影子,可是现实残忍,人间没有替身。

那时的我也仍未意识到剔除真心的陪伴会使一个人对你如此上瘾。规律性地出现在一个人身旁,让他期待你真的如同所表现出的那般喜欢他,就可以驯服那个人。

我对他的全部期待就是能复刻王丞昊的影子。所以祝凡歌爱怎么追怎么追。

“怎么可能有大美女追不到的男生。”黎子星感慨,祝凡歌正站在我们班门口,往陈亦丞桌子上放温热的牛奶。

“哪来的热的?”陈亦丞正在趴着睡觉,手碰到牛奶,醒过来。

“用热水烫的呀!”祝凡歌笑靥如花。

陈亦丞把牛奶还给她:“你真有功夫。有这时间不如想想怎么考的过我同桌。”

祝凡歌看了我一眼,眼神仍旧十分友好,一副爱屋及乌的表情,立马跟我打个招呼:“清焰你好!我是祝凡歌。”

“叫的比我还亲,你有点边界感哈。”陈亦丞把牛奶塞给她,然后跟她说拜拜,把前门关上。

“听说祝凡歌五月要出国。”黎子星托着腮看着闭着的门。

“出国读书吗?”她同桌问。

“对呀,要去美国。”黎子星说罢,她同桌叹气道:“清和二中颜值的半壁江山要走咯。”

我抬眼看了看陈亦丞,他侧背对着我,左手拄着头,右手迅速地列出一道遗传基因型的题目。

“祝凡歌要去美国了。”我凑他近一些,说道。

他像没有听见,嘴里嘀咕着YyRrZz……

“无趣。”我丢了俩字出去,拿着水杯准备去水房接水,扭头问黎子星要不要一起。

黎子星正在桌洞里看什么小说,“我嫌冷。”

我又看了一眼陈亦丞,想让他去帮我接水。他又重复刚才的动作背对着我。我便一个人走出门去,手里拎着我自己的还有黎子星和她同桌的保温杯。

外面风很大,刚走出围墙,陈亦丞就跟上来了。他很奇怪,走着也不说话。

我歪着头看他,刚想说些什么,他就跑走了。

水房人超多,他排在前面,我慢悠悠地走,在最后。排到他的时候,他扭头看我:“杯子给我。”

这种行为本身很惹人厌烦,但是他是陈亦丞。是一个初来乍到就名声大噪的转学生。

我前面的几个女孩子目光长时间停留在他身上,果然,像王丞昊的人就是有魅力。

但是无时无刻,想到王丞昊,我觉得这些都没有意义了。我多想指着陈亦丞跟王丞昊说:“你看,他长得多像你,你俩都能替考了吧?”

可惜他听不到。

只是三年,原来我和王丞昊只认识了三年。可是认识他却久远地像从上辈子就开始的事。

“你在想什么?”陈亦丞拎着水杯问我,哈出的热气从空气中弥漫,远远地飘向身后。

我摇摇头,看着前方。

“之前清和五桥……”他说了一半突然住口了。

我假装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事。我是说清和冬天真冷。”他眼神游离向一旁去,不再说话。

我那时候意识到陈亦丞知道了什么,也许是祝凡歌无意间提起的,也许是和他一起打球的那几个男生。毕竟王丞昊曾是显赫的年级第一名,他那样的男孩子被大家记得是一件平常事。

陈亦丞必然会知道这件事情,只是我还是惊诧了一下,他会直接问我,虽然及时住了口。刚到班里,他搓了搓手,“今天怎么这么冷,天气预报不准啊。”

我把围巾从脖子上扯下来递给他,围巾上还有我脖子的温热:“清和过了年还要冷上两三个月。你穿的太少了。”我看着他空荡的脖子,低领的卫衣外面就套了一件校服外套,白皙的脖子上挂着一根银项链。

他迟疑了片刻,羞涩地笑着,伸过来的手不知道接不接我的围巾。

“不要?”我说着手就准备收回来。

“要!要。”他立马接过去,两只手轻轻地接过去,缠在自己脖子上,我上手去给他整理,他突然就僵直着脖子,手悬在空中。

姜烨这时候突然进来,看见我们俩的举动,皱着眉,我无奈收回手。

等姜烨在讲台停驻片刻,扫视全班,又转身离去,离开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俩。

“你围巾好香。”他小声跟我讲,结果黎子星和她同桌在后面“喔”地鬼笑。

“你项链挺好看呢。”我漫不经心地说。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没笑,然后低着头开始写题目。

“那项链对你……”我想继续问什么,他的表情低沉地让我不好再接着问下去,于是我转移话题:“你围这个颜色很漂亮哎。”

“胡说,这叫很帅。”他纠正我。

我回正身子,是王丞昊最喜欢的蓝色。我打量着他,如果围在王丞昊脖子上一定也是这么好看。

他感受到我的目光扭过头来,笑着看我。我也笑着看回去。

我溺于他眼底深沉的情意,以为那是上段记忆的续集。

-

4月5日那天,父母陪我去陵园。

清明小雨,行人纷纷。我手里捧着报纸包的向日葵,那是他最喜欢的花束。

父母在远处等我,我站在细雨里和他聊了会天。他已经无法给我任何回应,我自言自语。我猜他会怎样回答我,我觉得我猜的是对的。

一个人站着,我看着从一旁走来看一对中年夫妻。

两个人看着非富即贵,打扮的高级而雍容。

“你好呀,你是王丞昊朋友?”那个女人和我搭话。

“你们是什么人?”我略带敌意地看着他们。印象中,所有王丞昊的亲戚都对他不好。

那两人沉默,然后看了看王丞昊的墓碑,把手里的雏菊摆过去。

那女人看了一眼我的向日葵,“他喜欢向日葵啊。”语气满是遗憾。

“你们是他什么人?”我似乎是质问她。显然我没有什么底气,我并不认识他们。

“我是他妈妈。”那女人开口,我当时脑袋轰地一下。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王丞昊只有一个妈妈,是那个总是打骂他,不疼爱他的养母。

“一会儿能聊聊吗?我们想听听王丞昊的故事。”她说着就泣不成声,男人在一旁,也泪眼婆娑。

我轻轻点了个头,因为在他们身上,真的感受到了和王丞昊相同的成分。女人的五官,男人的气场,都遗传给了他。

后来是我们五个人吃的饭。那个场景让我想到成年人的订婚宴,如果他在,如果真的到了三年后。

可是一切随着他的离开变成了虚无。

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晚饭。

聊起王丞昊,餐桌上气压降至零点。情绪覆盖在每一道菜肴上,没人动筷。

他们是四川成都人,女人是重庆的。98年到南城做生意,把当时叫白慕林子和林暮白的双生子都带到了南城。

那年南城暴雨,洪水泛滥。林珊正在酒店给俩孩子讲故事,手机忽然响了。

孩子们都已睡着,林珊拿着手机去门外接电话,电话显示的是白嘉卓,电话那头并不是白嘉卓的声音,那人告知白嘉卓有危险,可能被水流冲走了,凶多吉少。

林珊发了疯的似的,推开门看见熟睡着的两个孩子,披着外套就冲过去白嘉卓赈灾的区域。

白嘉卓被救上来了,被做了好久的心肺复苏醒过来,嬉皮笑脸地看着挂泪的林珊,“哭啥呢!”

林珊趴在他胸前一个劲儿哭。

直到想起来孩子还在酒店。

两个人回到酒店以后发现孩子都不见了。

问了前台,发现刚刚有几个人抱着小孩刚走没多久。

两个人报警,开始追。

一追就是十五年。

我的眼泪从白叔叔落水被救一直停不下来,脑海里一直在脑补如果王丞昊也被救上来了该多好啊。我心里好恨,好痛恨那天没有拉住他。那时候,我是他口中的唯一一个关心他的人,我却没有拉住他,我却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没有喊住他。

没人吃一口饭,临走的时候我看到了陈亦丞,他在楼梯上走过去,没有看见我,我跟在一群大人身后。

晚上回家,我在网上搜了搜白叔叔的名字,意外发现他是西部首屈一指的大富翁,而且,他和林阿姨现在有个女儿。叫林别。刚读幼儿园。

除此之外,全是某富豪多年寻子无果,寻子妈妈林珊又从重庆赶到吉林做亲子鉴定等新闻标题。

正查着,陈亦丞发来了消息:“今天那桌没动的菜,是你家点的吗?”

“你看见我了?”我问他。

“没有。”他又补充:“我看了订单,餐桌是你妈订的,我之前整理信息见过她的名字。很特别的名字。”

我妈叫宴尔。清和无重名,他记得也很正常。

“你在那打工?”我下意识问。

因为在我的潜意识里还是把他当成了王丞昊,不自觉代入王丞昊的身份,无课时打打工,挣点饭钱。

“算是吧。”他发过来这一条消息,我彻底来劲了。连人设都跟王丞昊如出一辙,忽然想到白叔和林姨有两个儿子,这个叫陈亦丞的不会是林暮白吧?

虽然长得像,但又不是完全一样……

我做罢了这个想法,怎么会这么巧合呢?

我贫瘠的生活里没有这么多戏剧性的东西。直到后来有一次家庭背景调查。

我看见陈亦丞的表格里只填写了父亲这一项,母亲那一栏空着。

“填好了?”我收过来的时候跟他再三确认。

他点头。

我才知道他可能是单亲家庭。于是我试着去确认。

“你跟你爸一起生活?”我以为他父母离异。

“还有我妹妹。”他补了一句。

“你还有妹妹呢?多大啦?可爱吗?”

“可爱。三岁。”

“这么小,那你妈妈呢?”我小心地试探问道。

他没有说话。低着头去写作业。

乖的让人心疼。脖子上那根项链露出来了,挂着一枚金戒指,我猜可能是他妈妈留给他的。

“你亲妹妹吗?”我凑过去问。

他点头,不经意地去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那枚戒指。

原来大家的生活都在一个轨道上,也许稍稍偏离,但从不会脱轨。而王丞昊的生活从一开始就脱离了轨道,他挣扎着前行,却到最后都没有回到正轨。

人生就是这样,他可能永远都吹不来合适的风。你越是着急赶时间,自行车就越是逆风,站起来都蹬不动。最后练车带人砰地摔在地上,车压在身上,人来人往,无人在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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