甸甸不哭：第7章

伴随着叔叔的回忆，点单的而眼前浮现出一幅优美而又催人泪下的画面：

冰雪覆盖的小山坳里，住着几十户人家，最东边有一间破旧的草屋，这就是当年甸甸叔叔下乡时知青们的住处。那一天，十几个知青用凑集的一点钱从农户手里买来一只公鸡，炖上老农送的蘑菇和土豆，为他们中第一个走出这穷山坳的知青庆祝。这个知青就是那个女孩儿，知青点中年龄最小的于倩。当时的于倩只有17岁，跟知青点中其他人比起来，年龄又小，长得又单薄。面对这唯一的名额，大家推推让让，最后把上面照顾的唯一回城名额让给了于倩。

“于倩，在我们这个集体中，你吃的苦最多。冬天跟我们一起往大田里挑粪；夏天，顶着毒辣辣的太阳给麦苗浇水，哪样活儿你也不肯落后。好容易我们才盼来这么一个名额，大家商量决定让你先走。”知青点的点长在知青中颇有威信，一番话说哇，举起酒杯吆喝大家伙一起敬于倩一杯。点长的这一吆喝，知青们齐刷刷地举起酒杯向于倩祝福。

于倩慌了，拿酒杯的手有些颤抖。这个名额给她，她事先一点也不知道。品势就不习惯在众人面前讲话的她，此时听说名额给了她，听着大家伙对她说着祝福的话，于倩整个人还是蒙的，想回敬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刚一张嘴就觉得舌头打卷“点长，我、我不要，还是给别人吧，李娜的家里有天哪换的父亲需要照顾、张强的腿不好，在这里在坚持下去会落下‘毛病’的，还有……”于倩结结巴巴、激动地说了好多。别看她平时闷声不响，总是安安静静的；别看她刚说话时有些紧张，但是她的话在每个人心中回响着，让大家的心里暖暖的。每一个的困难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大家伙把这个唯一的名额让给她，而这个年龄最小的于倩却愿意主动放弃这个名额，要留给知青点里有困难的，大家伙怎能不感动？难道于倩不想早一点回城？才不是呢。谁不想念自己的家、想念自己的亲人？谁不想有一个舒适的环境享受一番春光？要是在别的知青点，大家打破脑袋都想争取这个名额早些回城。但是，于倩有自己的想法。本来嘛，知青点中有比自己更需要回城的，自己不能因为年龄小，就认为自己有理由、理所当然地拿这个名额。再说，于倩还有一桩别人不知道的心事，让她不想现在离开这里。对其他人来说，这是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就在大家伙嚷嚷着于倩不走，谁走的这个问题时，于倩偷眼把目光看向甸甸的叔叔陈智慧。

陈智慧装作没看见于倩投来的目光，咳嗽一声，仍自顾自地吐着烟圈，笼罩在烟雾之中，似乎很悠闲、很自在，身边发生的事情跟自己一点也无关。

陈智慧是喜欢于倩的，于倩那清秀的脸庞、明亮的眸子，吃苦耐劳的品质，外柔内刚的性格……常常使陈智慧为之心动。于倩为他做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动作，他都看在眼里，明了于心，甚至细细的品味、慢慢地回味。但是陈智慧不敢奢望，于倩知识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自己都已经二十三了，何况在这儿荒山僻壤的穷山沟，根本没有出头之日，还哪敢奢望爱情？陈智慧把自己对于倩的感情隐藏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从来没有轻易流露过。平日在知青点，就像一个大哥哥对小妹妹一样关心照顾着。但是在于倩的心里，爱情早已萌芽，于倩回馈给陈智慧的关心、关切、关怀，让陈智慧内心多了些许精神负担。

大家伙嚷嚷了半天，最终的结果还是一直决定让于倩走。要说困难谁家都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要说想走，说都想走，可是名额只有一个。看出于倩还在迟疑，陈智慧从墙边凑过来，看都不看于倩一眼，痞痞地扔出几句：“该走的就走吧，这个地方没什么可留恋的，既然大家伙都有这份诚意，于倩你就不要推迟了。”陈智慧的话给于倩猛地一击，使她想为陈智慧留下来的念头凉了半截：“看来，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要是喜欢的话就不会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就不会说撵她走的话。”

于倩没有再推辞，平时滴酒不沾的她心中念着大家伙对她的好，喝了好多酒。而此刻，陈智慧的脑袋空空的，他找理由提早回到住所，躺在几块板子拼成的床铺上翻看马克.吐温的《镀金时代》，却一个字也没看下去。他暗暗下决心要把于倩从自己的心底抹去，可是却没有生效，越这样想，头脑中于倩的身影越清晰。

于倩要走了，陈智慧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狼狈不堪。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依依不舍，仿佛生死离别。陈智慧在心里暗暗诅咒于倩是一个不值得自己这样依依不舍的小女孩儿，自己喜欢的是外国作品里那些性感、妩媚、成熟的女人，可是自己……

好在于倩要走了，走出这荒山僻壤的穷山沟，自己还不知道要在这荒芜的世界里呆上多少年呢。陈智慧对自己的前途感到渺茫，像他这样全县树起的知青典型，应该扎根农村一辈子才对。当初积极响应号召踊跃报名，在知青大会上“豪言壮语”的陈智慧，发现在农村这片广阔的天地里，满腹的才学根本没有施展之地。他的每一天，他的生活旋律只能在铁锹、锄头、大竹筐构成的旋律中流连。

于倩回城走了，半个月后的一天。陈智慧收到于倩寄来的一封信，打开一看，整张纸只有一个红红的“心”字。其实于倩对陈智慧的好感，陈智慧是知道的，他不敢接受。那时的陈智慧只是没有想到，于倩对他的那颗心是这么坚定。但是，经过几夜的苦想，陈智慧做的决定仍然是不接受于倩投递过来的这颗心。陈智慧对自己的未来不报期望，两人相隔万里，各在一方，陈智慧不愿让于倩过那种“思君令人老，衣带日已缓。”的日子，她不愿意白白耽误于倩的青春来满足对自己遥遥无期的期待。

陈智慧把于倩那张写着红红“心”字的信重新投入了信筒，无言的沉默、无声的回答铭刻的是陈智慧对于倩深深的爱。可惜，于倩不是猜谜高手，猜不出陈智慧此举背后隐含的内容。从此，于倩再也没给陈智慧任何信息，也不再跟知青点的人有半丝联系，仿佛消失了一般。实际上，陈智慧的无声的回答给了于倩内心太重太重的打击，接到回信的那一刻，她满心期待，结果却是自己的去信被退了回来。她嘲笑自己的痴呆、傻气，并从此关闭了与山坳相连的那扇门窗。

从那以后，陈智慧再也没有了于倩的消息。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如何伟大、如何高尚的人物，在那个年头，他认为这样的处理是爱对方最好的方式，他没有回旋的余地。

已经准备扎根农村一辈子的陈智慧终于赶上了好时候，全国恢复了高考制度，原本底子就好的陈智慧稍微复习复习，就考上了清华大学，走出了那个自己以为要老死在此的穷山坳。

考上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陈智慧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去找于倩忙吧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与于倩来一场“你侬我侬的恋爱”。而当他拿着录取通知书敲开于倩家的们，于倩没在家，开门的是一个与于倩年龄相仿、英俊帅气的大男孩儿。陈智慧误以为是于倩的男朋友，来时的高兴劲儿冷落到了极点，他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既然于倩没在家，我以后再来……”转身离开于倩家的陈智慧再也没有去找过于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