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妈妈,我不喜欢我的名字——陈洪亮,像一个男孩子。”这时的甸甸只有七岁。有一天,她坐在书桌边写作业,在中学当语文老师的妈妈一边陪她一边批改着学生的作业。突然,她向妈妈“发难”,提出有关名字的问题。
甸甸的妈妈想不到自己的女儿上学没几天,就有了自己的主见和主意。用老人的的话说,这孩子主意非常正。甸甸的妈妈不得不重视起来,看来这小脑袋里以后还不知道会想出多少稀奇古怪的主意呢。甸甸的妈妈放下手里正在批改的作业,把女儿拉进自己的怀里:“爸爸、妈妈、给你起名字的时候,不知道费了多少劲儿,你不喜欢吗?”
“为什么要喜欢?这个名字每个任课老师第一喊的时候都以为是个男同学呢。”甸甸晃动着头上的两只羊角辫,撅起倔强的小嘴,振振有词地“回敬”着妈妈。
“当初爸爸、妈妈就希望我们的女儿像男孩子一样有出息。”甸甸的妈妈发现在这个问题上,如果说服不了女儿,不给女儿一个满意的答复,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甸甸对妈妈的回答并不满意,瞪了瞪眼,默不作声,却是万般的无可奈何,好像自己是个失败的士兵。她挣脱妈妈的怀抱,耷拉着脑袋回到自己写作业的位置上。
甸甸的妈妈望着女儿那可爱、可恼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洪亮,你的小脑袋瓜里到底想什么,尽可以告诉妈妈,看看妈妈能不能帮你解决?”
听到妈妈这么一说,甸甸小小的嘴角抿起一丝纤柔的笑,这笑是送给妈妈的,为妈妈的理解,为妈妈的爱怜。
“妈妈,我自己起个名字可不可以?”甸甸的请求中透着毫不犹豫的坚定,甸甸的妈妈慑服了。
“你给自己起个什么名字?”甸甸的妈妈非常好奇。这小小的女儿从她来到人世有表达能力开始,就很少按照常理出牌,总是有自己的思想,叫她去玩小孩子们都喜欢的积木玩具,她却坐在录音机旁听个不停,并不自觉地和着拍子唱起来;叫她去练习数数,她却别出心裁地背起“小九九”,也不知她从你哪里学的,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更多的时候,她会趴在窗台呆呆地凝望,一望就是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吓得大人真怕她得了什么毛病。有好几次,妈妈哄她到医院去看病,她倒理会大人的心思,一本正经地告诉大人:“我只是在做梦,梦见好多好多神奇的东西。”她的话反倒把妈妈惊恐地更加坐卧不宁:“哪里有这样的孩子?白日做梦!睁着大眼睛呆呆地、痴痴地发傻,还说自己在做梦。”
当妈妈把这话告诉给在外地开会的爸爸时,甸甸的爸爸若不是第二天召开的全国钢铁协会学术交流会上有一篇重要的学术论文要宣读,他会买当夜的飞机票赶回来。
当甸甸的爸爸宣读完论文,急急火火赶回家时,母女两人却是喜笑颜开,一夜的功夫什么都变了。原来甸甸的妈妈怕出意外,给甸甸爸爸打完电话,就连哄带骗把甸甸“骗”进了医院,结果发现甸甸不旦啥毛病也没有,还查出她的智商比一般的孩子要高许多,将来也许会成为一个天才。这个讯息让妈妈高兴的不得了,“是前辈子积了德,还是中学语文教师与技术研究院研究院结合的基因好?”甸甸的妈妈没有时间考虑原因的种种,重要的是女儿将来是一个天才,怪不得女儿平日与别家的孩子有那么多不同。一切的“谜团”似乎都迎刃而解,一家三口开了小小的庆祝会,那是甸甸只有五岁。
物换星移。一晃两年过去了,甸甸还是和妈妈原有的感觉没啥区别。喜欢遐想,喜欢做梦,喜欢对着夜空的星星低抵私语,喜欢顶着细雨到大自然中踏青,喜欢独自一人在小屋中静坐,更喜欢捧着《安徒生童话选》《一千零一夜》看个不停。生活在急遽变化,但是甸甸妈妈的那颗心仍然在女儿将成为天才这个未知数上摇晃,一刻也不愿放松对女儿轻微变化的观察。
当甸甸提出自己起名字的请求时,甸甸妈妈的心忍不住加快了跳动的频率。她万般柔情、万般爱抚地与女儿交谈,她渴望女儿的这一举动将使她对女儿的观察记录上有突破性的收获。
甸甸对妈妈的爱中饱含着惧怕。妈妈是严肃的,对她这唯一的女儿从来没有过分亲昵过。从甸甸记事起,爸爸和妈妈就整天忙于工作,很少领她逛公园,更不要说带着甸甸上吉尼斯乐园去玩了。甸甸对爸爸和妈妈很少撒过娇,也很少向他们提出自己的要求和愿望,除了六岁那年向父母提出要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空间外,甸甸这次提出改名字是第二次向父母表达自己的权益。当她感觉“无可奈何”时得到妈妈回旋的余地,她兴奋极了。
“妈妈,你真的允许?真的?”甸甸的小脸绷的紧紧的,望着妈妈的眼睛热切而期盼,生怕妈妈突然变卦。
“孩子,若是你取的名字能让你感到满意,爸爸和妈妈都会支持你的。”甸甸的妈妈从甸甸的眼神里读出了怀疑和渴望。此时时刻,她开始怀疑自己:平日自己的爱是不是给学生太多了,给自己的女儿太少了;陪伴的时间不是给自己的学生太多了,给自己的女儿太少了?自己的女儿对自己总是不像别人家的母女那样贴心,她才只有七岁。此时此刻,甸甸的妈妈对自己“失望”地摇了摇头。
“妈妈,您不高兴我这样,是不是?”看见妈妈摇头,甸甸敏感地以为妈妈对自己“失望”了,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不是的,妈妈是有点难过。为你难过。”甸甸的妈妈拉起甸甸的小手,大手拉小手地倾诉着自己的心曲……她忘记了甸甸还只是个孩子,根本无法懂得她的难言之苦,和她对女儿的歉意。
“妈妈,您为我难过,为什么?”“什么是难过?”甸甸对妈妈的话似懂非懂。
甸甸的妈妈听着女儿的话像从迷雾中醒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女儿还小,她不可能明白我对她的爱有多深、有多浓,不可能理解繁重的工作和责任剥夺了对她的那份关爱。”甸甸的妈妈掩饰起自己的“负罪感”,安慰地把女儿搂在胸前:“告诉妈妈,你取的名字。”甸甸的心此时释怀了。
“妈妈,我想用甸甸做自己的名字,好不好?”甸甸满怀期待地问着,还没等妈妈说话,甸甸又急忙补充道:“甸甸的意思可好啦,老师讲课中说过是果实累累的意思,我好想果实累累呦……”甸甸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起这个名字的理由,这些话比她平时一个星期说的话还要多,只见她脸颊的酒窝一跳一跳,泛起的红晕煞是好看。
甸甸的妈妈看着自己的女儿忘记了回答好,还是不好,当她察觉出来,甸甸已经注视她半天了。
“甸甸,从今天起妈妈就叫你这个名字,你的爸爸、你的老师、你的同学都会喜欢这个名字的。”甸甸的小脸越发红了。妈妈的话让她好感动、好感动,明天自己就可以自豪地用“甸甸”这个名字了,再也不会有老师和同学说自己的名字是男孩子的了。
夜里,甸甸很久很久不能入睡,她拧亮台灯,把书本上的“陈洪亮”用橡皮一点一点擦去,工工整整第写上“陈甸甸”,她才安然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