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妄成灾：第7章 圣心康复医院

圣心康复医院坐落在城市的南郊，红砖白墙的建筑掩映在茂密的香樟树后，环境清幽得不像是一家医院，更像是一座疗养度假村。

夜色，是这里最好的伪装。

当林皓天那辆低调的黑色奥迪停在医院门口时，韩菲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这是她的第一次正式任务。

“记住你的身份。”林皓天解开安全带，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冰冷，“你是总局派来的心理评估师，我是你的助手。我们的任务是评估‘神迹’对病人和家属造成的集体心理影响。”

这是他们伪造的身份，一个足以让他们在医院里自由行动的完美借口。

韩菲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能量扑面而来。

那不是高梅事件中那种冰冷怨毒的黑雾，而是一种……温暖、圣洁、充满了希望的金色光晕。

这股能量像温暖的羊绒，包裹着整座医院，让人从心底里感到安宁和喜悦。

如果不是陈默提前告知了真相，韩菲几乎要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

“感觉到了？”林皓天走到她身边，他虽然看不见，但能从空气中那股异常的“场”中，判断出能量的强度。

“很强。”韩菲的声音有些干涩，“到处都是……金色的光。很温暖，很舒服，甚至……让人想跪下来祈祷。”

她终于明白了林皓天所说的“棘手”是什么意思。

对抗恨意，只需要比它更强的意志。

但要如何对抗“爱”与“希望”？

难道要告诉那些绝望的家属，他们所信奉的神迹，其实是加速亲人死亡的毒药吗？

这太残忍了。

“收起你那不值钱的共情心。”林皓天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声音里带着警告，“记住，我们是医生，不是神父。我们的职责是切除肿瘤，哪怕过程再痛苦。”

韩菲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医院大厅，值班的护士长早已等候在那里。

“林先生，韩小姐，欢迎你们。”护士长姓王，是一位看起来非常和善的中年女性，她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狂热的喜悦。

“王护士长，辛苦了。”林皓天不动声色地与她握手，迅速掌控了谈话的主动权，“我们想先了解一下‘乐乐’的情况。”

提到“乐乐”，王护士长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光芒，韩菲在无数狂热信徒的脸上见过。

“乐乐是上帝派来拯救我们的天使！”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们不知道，自从乐乐出现后，我们医院发生了多少奇迹！刘大爷的帕金森好了，李阿姨的眼睛能看见了，还有住在302床的小杰，脑瘤啊！晚期！医生都说没救了，可前几天复查，肿瘤居然奇迹般地缩小了！这都是乐乐的功劳！”

她一边说，一边带着他们走向住院部。

走廊里，即便已是深夜，依旧能看到一些家属，聚集在窗边，双手合十，低声地祈祷着。

他们的脸上，带着和王护士长如出一辙的狂热和虔诚。

韩菲的灵力视觉中，能清晰地看到，从这些家属身上，正源源不断地飘散出金色的、代表着“希望”和“爱”的能量光点。

这些光点，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全部汇聚向走廊的尽头。

在那里，一个由纯粹金色光芒构成的，七岁小女孩模样的“众妄”，正漂浮在半空中。

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赤着双脚，一头柔软的短发，眼睛紧紧闭着，脸上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神圣而悲悯的表情。

她就是“乐乐”。

无数金色的能量光点融入她的身体，让她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圣洁。

她身上的光芒，甚至让韩菲的眼睛都感到了一丝刺痛。

“她太强了。”韩菲通过塞在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对另一头的陈默和身边的林皓天低声说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信徒。我们就像是闯进了神的国度。”

“找到她的‘锚点’。”林皓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冷静得像一块冰，“任何‘众妄’，都必须有一个最初的、核心的执念来源。就像高梅的‘看海’。找到它，切断它。”

就在这时，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乐乐”，仿佛感应到了韩菲的窥探，她那一直紧闭着的长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温暖的金色光芒。

像两轮小太阳。

她“看”向韩菲，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美、纯真的微笑。

一个稚嫩的、带着圣洁回音的声音，直接在韩菲的脑海中响起。

【你……是来祈祷的吗？】

【说出你的愿望吧。】

【只要你的爱足够虔诚，我就可以为你实现一切。】

这声音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力，仿佛能抚平人心底最深的伤痛。

韩菲感觉自己的意志，在这股纯粹的“善意”面前，正在一点点地瓦解。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跪下来，向她祈求，让自己变回一个真正的普通人。

“韩菲！控制你的情绪！”林皓天冰冷的声音，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意识，将她从那种被蛊惑的状态中唤醒。

韩菲猛地一惊，浑身冒出一层冷汗。

好险。

她差点就被同化了。

这个由“爱”构成的怪物，比由“恨”构成的厉鬼，要危险一百倍！

因为它攻击的，不是你的恐惧，而是你内心最柔软的渴望。

“乐乐”似乎对韩菲的“抗拒”感到有些意外，她歪了歪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她不再理会韩菲，而是缓缓地飘向了302病房。

那里，住着刚才王护士长提到的，脑瘤晚期却奇迹般好转的男孩，小杰。

透过病房的玻璃窗，韩菲看到，“乐乐”飘到了小杰的床边，伸出她那由光芒构成的、半透明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了小杰的额头上。

柔和的金色光芒，像水一样，从小杰的额头流淌进他的身体。

小杰原本因为病痛而痛苦纠结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安详的睡容。

而守在床边的孩子父母，看到这一幕，激动得泪流满面，跪在地上，无声地朝着“乐乐”的方向叩拜。

从他们身上，涌出了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的金色能量，疯狂地注入“乐乐”的身体。

这是一场完美的、自给自足的循环。

“乐乐”制造“神迹”，信徒回报“信仰”。

然而，在韩菲的灵力视觉中，她却看到了另一幅，无比惊悚的画面。

在“乐乐”那圣洁的金色光芒之下，一股股代表着“生命力”的、微弱的银白色气息，正从小杰的身体里，被强行抽离出来。

这些生命气息，被“乐乐”吸收，转化，然后，再以“神迹”的方式，反馈给小杰一小部分，制造出他“好转”的假象。

而绝大部分的生命力，则被她储存起来，用来维持她自身的存在，并让她变得更加强大。

她不是天使。

她是一个披着圣光外衣的，以生命为食的……恶魔。

而更让韩菲感到遍体生寒的是，她发现，那些被抽离的生命力，并没有完全被“乐乐”吸收。

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银白色气息，正顺着某种无形的连接，飘向医院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VIP特护病房。

这个“众妄”，似乎……不止一个核心。

它不是在为自己“进食”。

它是在……喂养着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