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妄成灾：第2章 厉鬼索命

第二天，韩菲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的。

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浑身酸痛，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物。

宿醉般的头痛欲裂，昨夜在海边的惊魂一幕，如同最真实的噩梦，死死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抓起嗡嗡作响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同事李婷的名字。

“喂……”韩菲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菲菲！出大事了！你快看公司群！”李婷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充满了惊恐和一丝病态的兴奋。

韩菲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公司的工作群，一条加粗标红的消息，像一把血淋淋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眼睛。

【紧急通知：项目总监赵建国于今晨坠楼身亡，请各位同事保持冷静，等待公司后续安排。】

赵总……死了？

韩菲的大脑一片空白。

赵总，赵建国，高梅的直属上司。

那个在脑海中回响的，怨毒的念头——“是他……都是因为他！”“他该死！”

巧合？

不。

韩菲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冲进洗手间，扶着冰冷的洗手台干呕起来。

镜子里，她的脸色惨白如纸，黑眼圈浓重，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法挣脱的自我厌恶。

是她。

是她一手造成的。

她用自己那可悲的善意，亲手为高梅的怨念，递上了一把复仇的刀。

群里的消息已经炸开了锅，99+的红点刺目又灼热。

“天哪！怎么会这样？赵总昨天还好好的啊！”

“我听说是从他自己家阳台跳下去的，警察都去了。”

“太吓人了，我们公司今年是犯太岁吗？先是高梅，现在又是赵总……”

“你们不觉得……这事有点邪门吗？”

一个弱弱的声音冒了出来，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神经。

“我听说……高梅死之前，被赵总骂得特别惨，还被扣了项目奖金。”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赵总为了抢功，把高梅辛辛苦苦做的方案，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靠！真的假的？这也太不是人了吧！”

“所以……高梅这是回来索命了？”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滚油的冰块，让整个群聊瞬间沸腾又瞬间死寂。

流言，一旦找到了滋生的土壤，就会像藤蔓一样疯狂蔓延，将真相和人心都绞得粉碎。

韩菲看着手机屏幕，只觉得一阵阵发冷。

她能“看”到，随着群里每一个人的发言，一股股灰黑色的、代表着“恶意”和“恐惧”的能量，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而这些能量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由她亲手“喂养”大的怪物，“厉鬼高梅”。

它正在变得越来越强。

韩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做点什么。

辟谣！

必须辟谣！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大家不要乱猜了，赵总对高梅其实很照顾，高梅的抑郁症公司也一直在跟进，这只是个意外。”

她试图用苍白的真相，去对抗那已经燎原的、充满了刺激性的流言。

可她的话，就像一粒投入大海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浪花，反而引来了更多的猜疑。

“韩菲？你不是跟高梅关系最好吗？你怎么还帮赵总说话？”

“就是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细思极恐，她该不会是被威胁了吧？”

人心，比鬼更难撼动。

他们不需要真相。

他们只需要一个能满足他们窥私欲和猎奇心的，足够刺激、足够黑暗的故事。

而“厉鬼复仇”的故事，显然比“领导关爱下属”的平淡真相，要精彩得多。

就在这时，韩菲的眼角余光，瞥到了办公室的玻璃门外。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高梅”。

和昨晚相比，她变得更加凝实，几乎与真人无异。

她穿着那身职业套装，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但韩-菲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怨毒和恨意，比昨晚浓烈了十倍不止！

她猩红色的双眼，正透过玻璃，死死地盯着公司里每一个正在热烈讨论她的人。

她在汲取他们的恐惧，作为自己的养料。

韩菲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猛地站起身，冲出办公室，想要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她不能让事情再恶化下去。

她冲进项目组的大办公室，对着所有交头接耳的同事，几乎是吼了出来：“都别说了！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所有人都被她突然的失态吓了一跳，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她。

“韩菲，你发什么疯？”李婷皱着眉，想把她拉到一边。

“高梅的死和赵总没关系！”韩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她有严重的抑郁症！她生前最大的愿望只是去看海！是我……是我送她去的！”

情急之下，她几乎说出了真相。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眼神，从看疯子，变成了看怪物。

“你说什么？你送高梅……去看海？”

“她不是都死了吗？你怎么送？”

“我的天，韩菲是不是加班加傻了，开始说胡话了？”

恐惧和猜疑，在她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将她彻底孤立。

而那个站在门外的“高梅”，在听到韩菲的话后，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双猩红的眼睛，第一次，从那些制造流言的同事身上，移开，然后，精准地，锁定在了韩菲的身上。

一股冰冷刺骨的恶意，如同实质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韩菲的意识。

【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你不是……在可怜我吗？】

【你不是……觉得我冤枉吗？】

【为什么……要阻止我？】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韩菲的大脑嗡的一声，她感觉到自己和“高梅”之间的那条连接线，正在被怨恨和猜疑腐蚀、污染。

她创造的怪物，现在，要反噬她的主人了。

“高梅”的身影，开始变得扭曲，拉长，黑色的怨气从她的七窍中涌出，她不再是那个悲伤的白领，而是正在蜕变成一个真正的、只为复仇而存在的厉鬼。

韩菲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冰冷的墙面让她有了一丝清醒。

她环顾四周，所有同事都在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他们的不信任，他们的恐惧，他们那点廉价的好奇心，都成了喂养“高梅”的毒药。

而她自己，那个源头，那个最初的“善意”，如今却成了最致命的毒。

她想辟谣，却发现人心是一座无法被撼动的山。

她想补救，却发现自己的共情，成了最可怕的催化剂。

绝望，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