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与冬阳：第5章 这是机会

夏季如一场梦，好像永远没有尽头，迷幻且陶醉。知了蝉鸣仿佛还环绕在人们身边。香樟的暗香早已刻进了人们的记忆，灼热的阳光之下，重重树影游走着，绘制出了年华。青春与一抹感伤像巧克力被融化在了小城里，融化在了每一个年轻或曾经年轻的人心中。

正因为夏天的拖延，所以当秋风渐起，第一场迟到许久的秋雨到来之际，夏末的暖热却还残留在每个人的感知中。

时间过得真快，和冬阳待在一起，时间就莫名过去了。整个夏季的回忆里装满了汗水，习题，冬阳的声音与光线之下，那一张模糊的脸。

“阿嚏”

白明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铭铭，夏天都快过去了，你还穿那么单薄。”

小叶担忧的提醒白铭。

“诶？夏天快过去了吗？我都感觉不到。”

她自己刚说完，就想起如今已经十月末了，按理早已入秋，可江南的气候四季如春，到现在也只能感到微微凉意。

这个夏天真漫长啊，现在感觉还在夏季的中心。

白铭冒出了奇怪的想法。

“新的月考排名公布了，大家快来看！”

随着一个男生的呼喊，大批的同学涌了上去。

“走，我们也去看看！”

小叶拉着白铭的手往榜单那边跑去。

“哇，我的排名进步了二十名！”

“不是吧，我这么努力学数学怎么才考了那么一点分啊?”

“早知道拜欧姆没用，下次去拜法拉第呀”

……

同学们哀叹着，开着玩笑。

“铭铭！你好厉害，你怎么学的！”

小叶看着白铭的成绩，一阵惊呼，她赫然挤进了年级前十，正紧紧咬着前面的尾巴。

“叶子，你也不错啊。”

白铭瞟到小夜的成绩，也进入了年级前五十。

“唔，不一样的，你的进步也太快了！快，快告诉我你私藏的秘籍！”

小叶期待的看着白铭。

“哈哈，没有什么啦，都是运气，运气。”

白铭打着哈哈。

“啊？”

小叶狐疑地看着他，慢慢眯上了眼睛。仿佛想到了什么，嘴角的顽皮的翘了起来。

“嗯，不对吧，我猜……是秦哥教你的?你们是不是天天粘在一起啊？”

白铭脸一红，看到小叶的坏笑。

“去死吧，也才和你的秦哥粘在一起呢！”

两个女孩子打闹了起来，咯咯笑着。

“好了，姐姐饶了我吧，回去上课啦，好嫂子。”

小叶一溜烟的跑走了，白铭咬着嘴唇，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和冬阳呆在一起补习的场景。

是他非要拉着我的，不是我粘着他，白铭赌气的想。

已经开学一个月了，当夏天早已过去，冬天的脚步缓缓靠近，可白铭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丝毫改变。她有些恍惚，冬阳那一晚上给她讲过的话，没有来由的又出现了在她的脑海里。

上课，测卷，讲评……这些过程并不仓促，相反十分枯燥且重复，青春里好像全塞满了这些。雨打在石头上生长的青苔，风拂过的梨树落下的夜雨，石子路上自行车骑过的声音……这些都变成了底色，装点着生命的边缘。一步步升学，毕业，工作在小城里从出生到死亡，这些才是生活的主旋律。

白铭却安于这种生活。

小时候画画，她最喜欢蓝色，平淡且纯粹。当蓝色成为画纸的底色时，她总有安心的感觉。白铭知道自己不喜欢改变。书桌上的每一样东西，床头上的玩偶她都整理的整整齐齐的，没给它们换过任何一个地方。

她害怕陌生陌生的事，她掌握不了。她并不讨厌蜗居这个词，蜗居在家里，蜗居在小城中，哪怕一辈子。她没想过未来，因为自己胆小且懦弱，老老实实的去走父母安排好的路，从没奢望看一眼分岔口的风景。

“同学们，先把课文翻开第71页，我们今天来讲中国地图以及各个地候特征……”

地理老师，沉闷缺乏感情的声音在教室中响起，本来就寂寞的环境，更增添一丝乏味，学生们忍耐不住的在底下窃窃私语。白铭的心思也早就没有在这里了，准备实践出真知，灵魂亲自飞到了课本里的大好河山上面。

她发着呆，思绪飘啊飘，又飘回到了秦冬阳身上。

“冬阳他想去大城市看看呢。”

“东阳如果走的话，他会去哪呢？一定会离这里很远吧？”

“他肯定会穿时髦的衣服显摆，然后在那里大吃特吃，对，一定是这样，他嘴巴可馋了。”

白铭想着想着，不由笑了起来。突然，她的心里掠过一丝不安，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觉得他会离开。

“他到时候真的走了，会在那里待多久？多久才能回来？”

在脑海里，冬阳的话含着一种琢磨不透的忧伤。

“不，说不定他只是到那边去看一看，不会离开这里的，他说过他要留下来……”

“白铭，他去上海做哪些准备？”

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吓得白铭一激灵。

“他不走”

白铭脱口而出。

“噗，哈哈哈……”

学生们瞬间笑成一片，老师目光严厉的看着她，以为她在故意拿他打趣。

“对，对不起老师，我没听清。”

白铭的脸刷一下子就红了。

“我问的是上海夏季的气候特征！假如一个人在雨季去上海要做什么准备，你到底有没有听课，坐下。”

白铭道了一声歉，低着头坐下了。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为什么那么担心他？白铭铭察觉到，有些局促的心跳。

我，真的舍不得他?

“铃铃铃……”

“全体起立，老～师～再～见”

“嗯，同学们辛苦了。”

放学的铃声响起，一天的课程就应声结束了。白铭甩了甩手，背起书包，叹息着走向了门口的小叶。

“铭铭，你不去上海要去BJ吗？”

小叶嬉笑的看着她。

“啊！”

白铭跳了起来。

“这件事不会传播的那么快吧？你是多闲啊，到处打听别人的笑话。”

“喂喂，你可别诬陷我，你已经在学校里“声名远扬”了，到处都在流传着你的事迹呢！”

白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沉默不语地走向楼梯口。

完了，这下子麻烦了，这件事不要再传了啊，尤其是不要被他听见了，他听到了绝对要笑死我。

白铭越想越觉得羞耻，一个没留神，差点一脚踩空了。旁边的小叶吓得赶紧拉住了她。

“喂喂，铭铭不至于吧，不就是被大家笑几天吗？你不会想从楼道跳下去吧？”

白铭真是有苦，说不出哭丧着脸。

“今天真的烦死我了，我明明就走了一下神，谁知道他会突然点我名啊，讨厌死了。”

小叶无奈的听着身旁的好友在那里口若悬河的发泄情绪，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学校门口。

突然，她一下子掐住了白铭。白铭还没反应过来，小叶就向门口的那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生挥了挥手。

“秦哥，你放学还没走啊？”

白铭定眼一看，秦冬阳正靠在校门边上，微笑着向小叶打了声招呼，走了过来。

她顿时汗毛倒立，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你今天不打球吗？站在这里干什么？”

秦冬阳眼睛盯着她，不明白她今天这么戒备他干什么。

“你紧张什么，我就是想请你帮个忙，但你们班真是太远了，而且总是找不到你这个人，现在可总算堵到你了。”

“啊，什么忙？”

冬阳还没回答，身旁的小叶一把挽住白铭的胳膊。

“好呀，秦哥，她愿意！但是你是不是应该对我们有所表示啊？”

“喂，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白铭气呼呼的盯着使坏的小叶。

“明白明白，那一言为定，我这就带你们去吃雪糕，快跟大哥哥走。”

夜色似乎比往常来的更早了一些。天际线处的暮色渐渐占领了上空。微光逐渐被黑色的风覆盖，连几朵孤单的白云都染上了深邃的蓝。

冬阳三人此时正咬着冰棍走在回家的路上，白冥觉得凉意从雪糕中爬了出来，占据了四周的空间。

“叶子，你不是说冬天快到了吗？为什么对雪糕的胃口还那么大？”

小叶咬着棍子，含糊的说：

“唉，你真是一点都不懂得生活。雪糕这种东西跟季节是没有关系的，越冷的天肯定越要吃雪糕啊。”

她摇了摇头，不去理会小叶的那套歪理，对着冬阳问道：

“你到底有什么忙需要我帮？”

冬阳也咬着棍子，回答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个，嗯……学校的元旦晚会，你报了什么项目吗？”

“元旦晚会？”

白铭回想起来，学校好像确实要搞个这个活动，今天才刚发了通知。

“我才不报名呢，我不想上台。”

“嘿，我就猜到你肯定不会上台，那就好。我想请你帮我写一首诗歌，让我把这个活动应付过去。”

“诗歌？”

“哇，秦哥这是准备上台朗诵吗？”

小叶崇拜的看着秦冬阳。

“没有办法，老师强行把我拉上去的。我们理科班一个个的对这玩意一窍不通，只能求助于你们了”

冬阳无奈的叹了口气，看起来好像真的这个活动无从下手。

白铭知道冬阳是舞台的红人，多才多艺，形象又好。从小到哪个舞台都少不了他。

“那你随便找一首诗朗诵不就好了，找我干什么？”

冬阳抓了抓脖子。

“这次要求要有新意，而且是现代诗。我想着花力气找别人的诗歌读了也没有意思，你平时不很喜欢捣鼓这些东西吗？就请你帮帮忙啦。”

白铭很不满意秦冬阳给出的理由。什么叫花力气找别人的诗歌来读没意思啊，现代诗也不乏名家巨作，把符合题目的作品用心演绎出来，这样所表达的效果不是最好的吗？为什么还要专门来让我写一些不入流的东西呢？

白铭刚想拒绝，小叶抢先开了口：

“当然啦，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嘛，而且铭铭很喜欢写诗歌的呀，你说是吧，铭铭？”

“不……”

小叶用手肘撞了撞白铭，对她不停的眨眼。

“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会遵守信用。来，这是诗歌的主题。再见，我还有事先走了。”

秦冬阳好像计谋得逞了，塞给白铭一张纸条后，撒开腿就跑。

“喂，你等等，喂！”

白铭急的直跺脚，只见冬阳对她摆了摆手，一会儿就跑的没影了。

“你干什么呀？为什么非逼我答应他？”

白铭转头瞪着小叶。

小叶意味深长的对她笑了笑轻声说道：

“我可是知道的哦，铭铭很喜欢诗歌吧。”

白铭不理解她的意思，疑惑地看着她。

“难道，你不渴望大家都能看到你的作品吗？”

“我……”

她当然知道自己对于诗歌的热爱，从小自己就对那些动人的文章非常的着迷，那里面虚幻而有魔力的文字，几个字句连接起来就能构筑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像。她常常沉迷于此，一笔一划的也创造了不少的作品。但她从未让别人看过她的“画”，要说不想，那是假的。

“我想这一点，秦哥肯定也知道。”

小叶像是看透她的想法。

“今年恰好有一次这个机会，如果是你写的话，全校都会知道这是你的作品。你不希望试一次吗？”

白铭明白了小叶的意思，冬阳这是在邀请她，邀请她在大家面前大方的展示自己的爱好。

“别辜负了秦哥的心意哦。好了，快走吧，天快黑下来了，我害怕。”

小叶拉着白铭，两人继续往前走着。

他还是继续在鼓励我吗，每年都是这样。我都告诉过他，我不行我不行了，他还是这样子。不过，明年就是高三了，这会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吗？

白铭胡思乱想着，借着路灯，看到了纸条上的字

“青春与时光总是如金子般弥足珍贵，我们过往的岁月里可曾有所遗憾，有所眷恋？在往后的道路上，你是会继续彷徨，还是会迈步向前？”

这是冬阳的字迹。

天已经黑透了，灯影下女孩的身影在路上摇晃，夜空里月亮笼罩于云层之外，零落的几颗星星发散着淡淡星光，飘渺而又恒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