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坟：第10章 第四章 粪巴砍了东洋兵的脑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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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一抹朝霞画在东方天水相接处，渔业队就离开码头。武子熟练、沉稳、有力地撑着船，莲儿坐在船头，梳一根乌黑发亮的长辫子，扎一根大红新头绳，穿一件夏布深红对襟棉袄，下身是黑色棉裤。旁边船上，泥鳅摇着橹，调侃她：“莲儿，你今天特别像个新娘，哈哈哈！”莲儿朝他呸了一口，狠狠的骂道：“这个死泥鳅，等着，回来后不把你拉成黄鳝，我就不姓刘！”一路说笑着，船行得很快。莲儿今天不是下湖做业的，那天回岛后，十分惦念奶奶和哥哥，渔船正要去乌翎湖一带放网捕鱼，莲儿央求姑爹和表兄顺道送她上岸，姑姑收拾了几斤干鱼，两尾新鲜鳊鱼和一些新采摘的菱角，让莲儿带上。武子送莲儿上岸，约定太阳偏西时来接她。

莲儿上岸后，沿小河往东走，过长公桥，来到鲁公庙街，先买了香纸爆竹，然后在一家成衣店给奶奶买了顶绒帽，戴在自己头上，又顺路买了几个包子带给奶奶。知道奶奶牙口不好，吃不动硬东西，也吃不了鱼，姑姑带给奶奶的这几样，奶奶一样也吃不了。买了包子后，莲儿想了想，还能给奶奶带点啥呢？犹豫了一会儿，穿过鲁公庙街，快步回家。

哥哥出门揽活去了，奶奶正吃早饭。莲儿见了奶奶，放下手中的苦竹提篮，小跑上前，将绒帽取下来，扣到奶奶头上，依偎在奶奶怀里，说说笑笑，亲热了一阵。奶奶起身给莲儿盛了一碗红苕稀饭，莲儿接过碗，在奶奶对面的矮椅子上坐下来，喝了一口粥，伸出筷子，往小餐桌上的腐乳碗里，夹起一小块腐乳，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啧啧叹道：“做梦都想吃奶奶做的腐乳！”奶奶夹了一大块，放进莲儿的粥里，说：“好吃就多吃点。”

吃过早饭，莲儿跟着奶奶上山祭奠父母和嫂子，下山来，帮奶奶去菜园拔了满满一篮子萝卜，摘下萝卜缨子，水里洗了，摊在簸箕上，掇到院子里曝晒。再将萝卜放到脚盆里，用水洗干净，一人拿一把菜刀，切成条状，簸箕里摆开，送到院子里晒了。奶孙俩忙完活，太阳已当顶。奶奶洗锅炒菜，洗米煮饭。米开锅了，滤出米汤，磕开两枚鸡蛋，溜入一只蓝边碗，用筷子滑开，舀两勺米汤，搅匀，抹布揩了揩碗㞘，搁在饭锅里，又从菜碗厨内，捧出一碗熟红烧肉，放进锅里。

莲儿笑问：“奶奶，哪来的红烧肉？”

奶奶告诉她：“你哥哥前天在一个好心的财主家干活，人家听说家里有位快七十岁的老奶奶，完工那天，让他带回的。”

莲儿嘀咕：“好人哩！”

奶奶说：“世上有坏人，也有好人嘛。没有坏人，你父母、嫂子不会惨死，没有好人，我和你哥哥活不到现在。比如你姑爹姑姑，王师叔，哥哥的师父师娘，嫂子，都是好人哪。”

饭很快就熟了。奶奶把饭菜搬到小餐桌上，筷子笼内抽出两双筷子，清水里洗了，甩掉水，递一双给莲儿，招呼道：“儿，坐下来吃饭。”

莲儿接过筷子，在奶奶对面坐下，夹了点饭，放进嘴里嚼了几口，说：“奶，这米又粗又硬，哪来的？”

奶奶夹起两大块红烧肉，搁到莲儿碗里，说：“多吃菜。前些日子你嫂子的丧事，家里的好米吃完了，这还是四月的时候，金牛一家米店，因米变质了，不好卖，干脆做善事，免费发放的。”

一颗泪珠掉在手腕上，莲儿流泪说：“奶，这几年你与哥哥吃尽人间苦……旁人真想象不出你们怎么熬过来的啊……”

奶奶努力笑了笑：“孩子，咱穷人生来就是吃苦受罪的。托菩萨保佑，你和哥哥都长大成人了，你哥哥又学成了手艺，往后的日子有盼头了，奶的苦没白吃。当初奶奶实在没得办法，养不活你，才几岁就把你送出门。”

莲儿擦掉眼泪，安慰奶奶：“我还好，在姑姑家做童养媳，没吃什么苦，姑姑像娘一样，与自己家没啥区别，武子对我也像亲妹妹一样。”

吃完饭，莲儿帮着收拾完碗筷，倚着门框，探出头看看天空。太阳已经西移，晌午已过，便告别奶奶，忙着回岛。奶奶锁了门，送她下码头。

奶孙二人聊些家常，刚过长公桥，没提防迎面撞来一个背着枪，拎着竹篮的东洋兵。东洋兵见了莲儿，兽性大发，丢掉手中的竹篮，“哟西，哟西”地抢过来，一把抓住刘莲，摔倒在地，准备施暴。奶奶扑上前，扯起东洋畜生的胳膊，猛咬一口，东洋畜生惨叫一声，回身揪住奶奶，举起来，扔到地上。刘莲趁机挣脱。东洋兵欲追赶刘莲，奶奶死死抱住东洋兵的腿，嘴里大喊：“莲儿，快跑！”东洋畜生气急败坏，操起三八大盖，朝奶奶连捅数刀。奶奶临死仍然紧紧抱着东洋畜生的脚跟，死死不放手。东洋畜生杀死奶奶后，见莲儿跑得不见了踪影，嘴上骂了一句“八格牙噜”，捡起地上的竹篮，继续前往鲁公庙采买物品。

莲儿领着姑爹和武子他们赶来不久，粪巴也闻讯赶到。奶奶匍匐在地，双手仍然向前抓着，四周地面上撒满鲜血。粪巴没有流泪，站在那里，望着奶奶发呆。姑爹上鲁公庙街买了块木板，做成担架，与武子搭手，将奶奶抱到担架上，请刘百顺庄的后生直接抬到祖坟山，现买了一副寿枋，换上寿衣，入殓后，挨着静儿的新坟葬了。

粪巴被姑爹和武子扶回家，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径直上床躺下，躺了一天两夜。第三天早上起来，漱口洗脸，烧早饭，然后唤起武子起来吃饭。饭后，粪巴让武子回去，不用留在这里照看自己了，自己没事，休息两天就出门揽活。武子见他精神状况好转，也担心莲儿，她这回吓得不轻，嘱咐了表兄一番，回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