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空间找到你：第6章 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的我，回头看着身边的杜楠，二十多岁的样子，脸颊上有一些胡须，金属黑框眼镜，眼睛依旧通红，他看着我，抿了抿嘴唇，嘴角微微想向上扯了一下，只是他不知道，他的表情和动作都极度的僵硬和不自然，我瞬间明白，原来深陷阴霾里的人，从来都不止我一个。

“所以，你是最早知道星月其实是自杀的。”

我看着杜楠，感觉他眼神一直在躲闪我。“...是..”

“那为什么？她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一切都很好，她总是那么温柔，那么爱笑，她对我们每个人总是那么好，她为什么要离开我们？”也许这是我这些年永远想不明白的事情，也害怕去想起的事情，我不明白，原本那么明亮的女孩子会选择走向死亡，用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杜楠深呼了口气，试图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他清了清自己的嗓子“你知道有种抑郁症叫做“微笑抑郁症”吗？”“微笑抑郁症？”“对，这是后来我和郑希杰把日记交给心理医生，医生给出的结论。可惜...我们发现得太晚了，星月这个傻姑娘啊，总是把什么情绪都藏在心底，所有的好的、坏的情绪都一个人消化，她其实已经很勇敢了，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无法做到像她一样。一个人承受一切。”

在我的映像里，星月总是那个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姑娘，她喜欢一个人在日落的时候看西边的金星一起升起来，其实后来是因为她，我才养成了和她一样的习惯，喜欢看着窗边发呆，喜欢和她一样去看这颗星星。她总是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转学过来后就一直都这样。

杜楠拿出一本本子给我，我打开看到扉页上的画，我哭了，我知道那是星月的画。那时候我们喜欢看《夏至未至》特别相信那个天使的故事，只是现在星月这只天使已经断了翅膀。

我轻轻的打开日记本，这本日记很厚从她转学前一直记录到认识我们后的经历。

我读着星月的日记，在词句中间，她都是个特别明媚的女孩子，她每天的生活规律又充实，并且总是正能量满满，她会偶尔思念自己已经逝去的父母，也会吐槽一下郑希杰，记录下舅舅、舅妈对她的关心。

直到日记写到了那天，星月只写了一句话

“他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

第二天开始，星月的记录开始变得凌乱，“我没有拿她的手机，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诬陷我，没有人愿意相信我，没有人愿意倾听我，我该怎么办？”

第三天“虽然舅舅和舅妈一直安慰我，告诉我只要认真做好自己就够了，可为什么他们都用这样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把莫须有的罪名加给我，妈妈你在哪里?我好害怕....看着我。”

我翻着这几页的日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杜楠看着我，“你和郑希杰果然很像，他当时知道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他的父母并没有把星月转学的原因告诉郑希杰，为了保护好星月吧，只是他们都忘记了，有的伤口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容易痊愈。”杜楠和我讲述了星月故事的所有。

星月在原来中学的时候，是个像小雪一样活泼可爱的人。也有一大群玩得特别好的朋友和伙伴，那次她的一位朋友的手机丢了，但所有人却把矛头指向无辜的星月，无论星月如何解释，而那些自以为是的人讲出了一大批的所谓的证据，对星月各种人身攻击，孤立、诬陷、没有人愿意相信她，愿意站在她身边，无论她如何声嘶力竭的解释，都没有得到理解。而后，那台丢失的手机莫名出现在讲台，没有人知道它是谁拿走的，也没有人知道是谁放在讲台上的。可以确信的是这台手机丢失真的和星月没有半点关系。

但即便如此，那些流言蜚语一天也没有停息下来过，那些星月曾经所谓的好友，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一一的离开了她，甚至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了她致命的一击，体会过背叛、恶意和凉薄的星月渐渐变得敏感，她会怀疑、会疑惑、会困在一个又黑又大的深渊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也想过应该告诉给自己的哥哥，但她知道按照郑希杰的脾气，他一定会找他们理论的。

她选择了一个人承受一切，只是她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情绪开始越来越不受控制，总会莫名的悲伤起来，她有很多理由说服自己，可就是抵御不了那种悲伤，星月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的掉落，舅舅、舅妈认为是不是她学习的压力太大了，只是宽慰她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郑希杰那时候每天都忙着打篮球和应付学校的事情，并没有发觉妹妹身上的不对劲。

星月学会了掩饰，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隐藏起来，展现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只是在学校里，那种压抑感总会猝不及防的席卷而来，没有人听她说话，也没有地方可以倾诉，似乎在别人看来都是所有的不理解，这样想想，星月就懒得解释了。当星月她觉得她实在是挺不下去的时候，她才向舅舅、舅妈提议转学到和哥哥一起学校，郑希杰知道后当然是很开心，只是星月撇了撇嘴说“不许在学校说我是你妹妹。”郑希杰知道，星月一直都是和小姨父姓的，他也不愿意星月被别人非议。

就这样星月来到了这个班级认识了小雪、奕欢、杜楠、杜宇，和他们在一起的小雪以为就此可以被救赎，可是星月渐渐发现自己不受控制的情绪低落，有时候连小雪的笑话似乎也不能把她逗开心起来，星月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就是偶尔心情不好而已，多去做些事情就好，只是星月发现自己开始渐渐的什么都做不好，无论是在学业上还是其他方面，在和奕欢和小雪讨论一些小说的时候她自己都会慢半拍，以前的她不是这样的，但是似乎在别人看来，她就是这样的，不需要有任何的改变，小雪和奕欢总会特别耐心的对她，家里的舅舅和舅妈也对她是无微不至的照顾，郑希杰也对她很关心，只是，星月发觉自己一天比一天更加悲观，脑海里出现了数次的死亡，她在日记里这样写到

“我开始在凌晨四点毫无征兆的醒来，感觉胸口很闷，那些人盯着我，骂我小偷的眼神在脑海里一遍遍的回放，我告诉自己那些都过去了，我现在有奕欢、小雪、杜楠他们，他们都对我挺好的，我也挺幸福的，但是还是压抑不了自己心里那份沉重的感觉，好像有一股气息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想要找到一把锋利的匕首，刺进自己的胸口，好像只有这样一切才可以解脱一样。”

“我每天都很疲惫，那种疲惫感不是因为做成了许多的事情，而是什么都做不好，当有时候取得一点点成绩的时候，我会告诉自己，星月你就该是这样的，你要继续加油啊，可是我真的好累，好累找不到出口在哪里。觉得一切都没有一样意义了，曾经自己热爱的一切都失去了它的色彩。”

我翻着星月的日记，听着杜楠和我说的发生在星月身上的事情，不禁觉得人性的凉薄，我们都在自以为的给星月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却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在她最需要的时刻，我们都不在她的身边，我脑子里回想着在星月对我们的一一告别，还有那天拿着满天星在阳光下的狂奔，我终于明白了，对于星月而言，那是一场预谋自杀，她这个傻姑娘用这样一个不被众人理解的方式，与这个世界壮烈的告别。我想她的生命在最后一刻是绽放的，只是，如若我们能尽早发现，或者她可以主动向我们诉说，也许所有的故事会有另一个结局，星月没有做这个选择题，也没有给我们留下选择的机会，只是她不会知道，所有的一切，伴随着她的离开，都已经不一样了。

“你和郑希杰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吗？”

我知道杜楠会这么问，是在他看来我和郑希杰今天走到这一步，绝不只因为星月，如果星月的离开在我们几个人的心口上滑下一道重重的口子，而对于我来说，郑希杰就是我心底那道软肋。其实，在知道星月是自杀之前，我曾经一度认为郑希杰是会和我走一辈子的那个人，可能是因为年少天真的期许，总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可以走到永远，其实没人知道，那天我们在沙滩上写下“友谊天长地久”时候，我也有个自己小小的心愿，希望能和郑希杰走到永远。可当星月离开的时候，就如那个破损的水晶苹果，我和郑希杰之间横亘着的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无论星月是不是自杀，那天我本可以拉住她，对的，我本可以拉住他，也许世界上最无奈的假设就是：我本可以...

我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另一空间小小的他们，我看着郑希杰，向自己的父母担下所有本该我承受的一切，所有的责任和怪罪，而他却用他的冷漠把我推得好远，他就是这样一个把所有担子扛在身上人，他总是对自己最狠，所以，他如何对我，我都不怪他。

星月的告别会上。我看见奕欢泪如雨下，她对郑希杰说很多很多的对不起，奕欢已经泣不成声，语无伦次了，郑希杰只是让杜楠和方宇把小雪和奕欢拉开，并没有对奕欢多说一句话，郑希杰在陪父母应付完所有到场的朋友亲戚后，他慢慢的走向奕欢，我看着郑希杰，他满眼疲惫，眼睛里充满血丝，眼神里有了更多的冷静，他那时只有16岁，却似乎一夜之间成长为了一个大人，他过来轻轻的抱了抱奕欢，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只觉得他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后背，而现在我看得格外清楚，他在抱奕欢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上了一下，带着苦涩和无奈，哎，这个笨蛋。奕欢嘴里还是抽噎着说着“对不起。”郑希杰一滴眼泪落在奕欢的肩上，郑希杰松开了双手，转过身去，他声音有些沙哑，但一字一句很清晰“不必道歉，各自过得好就够了。”奕欢看着郑希杰的背影，觉得变得好陌生，似乎曾经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样，他是在和她划清界限吗？对，是这样的，是划清界限。

我觉得眼睛酸酸的，并没有哭出来，我记得郑希杰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只在内心说了句“好的。”我们会各自过得好，我答应你，我会尽可能好好的照顾好我自己。只是那时候的我并不了解，郑希杰在我心里原来已经那么重要。星月走后，郑希杰的父母都不愿意我和小雪多余的探望，因为纵然郑希杰希望担下了一切，但郑希杰的父母还是知道了所有。肇事司机因超速驾驶，还是受到了连带责任的责罚，但对于我而言，似乎没有任何法律可以给我定罪，但我却给自己戴上了似乎一辈子也无法摆脱的枷锁。

郑希杰和我自从那天之后，就没有了多余交集和对话，我们之间保持着距离，似乎比普通的同学还要陌生。杜楠已准备好高中就出国留学深造，要去上语言课，所以不经常在教室里，星月和杜楠的课桌空空的，其实，我更愿意相信，星月只是像杜楠一样去上语言课了，因为她要去她喜欢的法国念书。

郑希杰自从星月走后，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变得不是那么爱笑了，也不再喜欢那些恶作剧，教室里似乎少了很多笑声，也许是临近毕业，整个教室的氛围都紧张起来，郑希杰开始拼命的读书，每天都可以看到他十分努力的样子，我知道他背后是怎样的努力，我会悄悄的看他几眼，他有时候会硬着头皮在数学课上站起来，为了抵御自己的打瞌睡，也会滴滴眼药水来抵御视觉的疲劳。我偶尔会和郑希杰不经意间对视，但我们总会默契的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也许都懂了彼此内心的那份在乎，足够了。

杜楠看着这个时空所发生的一切，他叹了叹气。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个看似虚拟的平行时空就是属于我们真正的过去，我们无法改变这些结局。

“你为什么要研究这个课题，要做这个实验？”我问杜楠。杜楠看着在这个奋笔疾书的他们，笑了笑说“也许我也是在找一个自我救赎的方法，现在越长大越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曾今的那股子拼劲了，也许也是想再看看她吧。”

我笑了笑“她要是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吗？她...不会怪我吗？”杜楠苦笑了一下。

“不会的，杜楠，星月那么温柔的人，她一定不会怪你的，如果你可以真正的放下，她会很欣慰的”

我对杜楠说：“你知道《夏至未至》里关于天使的故事吗？星月对我说过的：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一个天使，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会成为你身边的任何人，它可能是家人、朋友、爱人、甚至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它会给你一些帮助、鼓励、温暖、还有许多美丽而又快乐的时光，但它有一天会消失，因为天使要回到天国，你会因为它的离开而难过，悲伤，但是你要相信它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平静而幸福的生活着，你也会渐渐接受，因为时间会治愈一切。”

杜楠呆呆的看着我，眼睛一闪一闪的，他突然紧紧的抱住我，感觉他瞬间变成了一个孩子。

我轻轻的拍着他的背“想哭就哭吧，痛快的哭出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杜楠失声痛哭起来，这个看起来永远一丝不苟的人，似乎卸下所有自己冰冷的盔甲，他现在只是那个柔软的男孩子，不必担起所有的坚强。

杜楠哭了好久，我轻轻的拍着他，恍惚间我甚至觉得他就是郑希杰，心想：也许郑希杰也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吧，只是很可惜我不能陪在他身边了。

杜楠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的收拾着自己，似乎对于刚才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咱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还和我见外呢？”我对他笑了笑。

杜楠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奕欢，是这样的，这个实验的设置是，如果你的心结打开了，你会自动的回到你自己的时空里去，我想刚刚你说的那一番话也是星月想要对我说的话，谢谢你，不过我可能要走了。”

“这是什么神奇操作啊？”我满脸疑惑。“那我呢？我可以走吗？”

杜楠饶有韵味的问了我一句“那你的心结打开了吗？”

我没接话，只是说“你这么回去的话，记得要和小雪和我家里人说一声，我怕他们担心我。”

“这个实验是完全保密的，除了参与实验人，其他的人都不能知情，这里的时间走得很快，在我们的时空我最多就睡了一天，没什么大问题。”

“那我要睡几天啊？”

“这得问你自己呀！！”杜楠笑了笑“看在郑希杰曾经坑了我那么多的份上，这次就坑一下你咯，实验课题呀，拜托！！”

我看着杜楠真是既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感觉。

我看到我们身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杜楠再一次抱紧了我在我耳边对我说“你和星月都是我的天使。”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杜楠腾空吸起，杜楠抓紧我的手大声喊着对我说“奕欢，你知道毕业那天我和郑希杰的比赛是谁赢了吗？”刹那间，杜楠被吸进那个巨大的漩涡。

我眼泪不自觉得流下来。

我轻声说了句“我知道，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