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天地：第2章 雪之色

高一的他在作文里这样写道，“梦境是人类的狂妄理想与一厢情愿得以实现的最安逸方式。”

学校的老师一直很欣赏他的学习天赋。每当月考成绩结算后制成红色的光荣榜，挂在教学楼大厅墙上的时候，他不负众望的完美表现总能使同学们一次又一次地沸腾起来，热切讨论关于他的一切，以及为何这等人才会出现在如此平庸的高中。

他自然是从不去回答他们的种种问题。对他过去的那些猜测与论断，常常会让他的思维陡然豁开一个口，从前被他刻意回避的那些事情便会鱼贯而入，压迫得他喘不过气。

“在爱情与学业中间，我已决定选择学业，而这注定只能是一道单选题。”他的日记里这样写道。

冬天的风很快就吹到了他的小城。

学校旁边的街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很多小吃摊位。在寒风刺骨的冬日清晨，热腾腾地喝上一碗胡辣汤，可以给人带来一整天的暖意。他很爱赶在上课铃打响之前，喝上一碗几枚硬币就能买到的胡辣汤，点几个小菜，在路边长板凳上狼吞虎咽，一切烦恼于是都淹没在食物蒸腾的热气里。

青春就好像是在枝叶繁盛的树林中跌跌撞撞地寻路，以为自己避开了通往爱情的那条，却殊不知在七拐八拐中，早已阴差阳错回到了路上。

她与他的相遇，始于一次意外。

他那天早上照旧去摊上吃早点，买了两个麻薯和一碗胡辣汤。早起上班的人群熙熙攘攘，老板难免疏于应付，只恨不得自己多长几只耳朵几只手，好把这些顾客的要求都一一满足。

他很快便将食物一扫而空，站起来准备回去，却在走出不远的地方被一股力量狠命拽倒在地，与此同时一记耳光响亮地落在了右脸上，疼得发烫。

他懵圈地转过头，却看见老板那张涨红的肥脸，“没皮没脸的小子，没付钱就想跑？”老板脸上的肌肉在愤怒的作用下被扯出古怪且恶煞的形状。

他更加懵圈了，自己明明付过了饭钱，老板在他递钱的时候也看了他的脸，怎么反而不记得他给过钱了？

他解释自己已经给过了饭钱，并且要求把老板的钱盒子打开查验。老板气呼呼地嚷道：“这么多一模一样的钱，我能知道你付的是哪几张？”

突然一只手轻轻拍了他肩膀一下。他回头，看到一个女生沉着冷静的脸。女孩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淡淡地对老板说：“那两张粘着泥巴的纸币就是他的。”

“他从学校出来的路上摔了一跤，钱全部掉到了泥坑里面，不信你看他裤腿上，还有湿漉漉的泥痕。”

老板顿时呆住，尔后便仔细检查了他的裤子，发现确实沾满了泥巴之后，便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松开了一直抓住他前襟的手，灰溜溜地回到灶台旁边继续接待顾客。

他见误会解开了，连忙向女孩道谢。女孩也松了一口气，转而又皱了眉，问他摔疼没有，这一举动让他陡然红了脸，连忙说着没事，转身便逃走了。

女生静静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望着他拎着书包匆忙逃去的背影，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不由得微微一笑，抬起步伐追了上去。

他刚到校门口就被疾奔而来的她拉住了，女生的再次出现让他有些慌乱：“是小吃摊又出了什么事吗？”她摇头。

看着他一脸不解的样子，女生轻轻说道：“同学，你很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朋友，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他顿时感到一些吃惊。像这样说话的女生，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因为长得像她朋友，所以她也要认识他吗？

女生有些失落便要走开，他迟疑地开了口：“我是高二五班的蓝。你叫什么名字？”女生笑答：“我是一中的，高二一班的青。”

他愣住。一中是本地最好的高中，素来升学率最高。曾经也是他的理想高中，初二的时候他一度被老师视作是考上一中的当然人选，只不过……

他摇了摇头，打断了那段在心底深处偷跑出来的回忆。面前的女生怔了一下，“怎么了，哪里不对？”

他连忙搪塞过去，“没有没有，只是晃了下神。我们彼此留个电话吧，很高兴认识你。”交换过电话后两人便各自离去。

晚上的放学铃声响起，他结束在学校的一天繁忙，迎着寒风走出校门，却看见青正抱着书在门口翘首以盼，看到他的身影出现，连忙一路小跑过来。

他很是吃惊，“你怎么来了，一直站这等我吗？”青却不回答，只是拿眼睛瞪着他，一边埋怨似的口吻说：“你走路可真慢，怕不是是学校里面散步出来呢。”

他微微有些发愣，不自觉中脸又红了几分。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只是那时换作是他在翘首而望，那一个俊俏身影出现。

突然有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他思绪一把，让他的心思重又回到现实。“下雪了诶……”青喃喃道。他连忙抬头望着天空，只见暗沉的天幕上，有无数细碎的雪花正在缓缓降落。

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发丝上，使青多了一分温柔的气质，与白天那个冷静缜密的她大有不同。他看着她，突然就摇曳了心神。

“我送你回家吧，以后你学习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青的眼睛闪过一抹亮色，欣喜无比地应了。两个人的影子在灯光暗黄的街道上，被冬日的寒风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