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红尘之高原往事:第3章 工地上的梦想追逐 困境中的情比金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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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工地上的梦想追逐 困境中的情比金坚

又是一年春回大地,但张平安的心仍停留在冬日的别离。

张平安二度离乡、返回工地之后,在长达一年的光阴里,一直都没有再回来。

一方面,由于他一惯表现优秀,不仅每天按时完成既定的劳工量,更是通过学习,很快成为了工地上的机械专家。

在李工头的大力举荐下,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被擢升为工头手下的“班长”。

他的责任更重,更不能擅离职守了。

另一方面,在春节等节假日倘若坚守工地,不仅伙食更好,而且给的薪资也更会更优厚,几天时间就能挣下平常一个月的工资,何乐而不为。

他虽然也很念家,想念爸爸妈妈、想念淑霞、想念弟弟妹妹,但他也只能暂时把这种想念放在心里,转变为赚钱的动力。

“记得爹说过,钱是男人的胆,有了它,腰杆子才能挺得直。

权也一样,还有句老话说,“大小是个官,总比百姓欢”,自从当上班长之后,他便拥有了调度指挥一部分人的权力,特别是每个月的15日,他有一次到项目部拉运工程物资的契机,比别的普工多休息一天。

除了休息,他还将与家里人以及淑霞的通话时间定在这天,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用项目部的电话联系到自己心心念的人,而不用一直处在无尽的思念、猜测和忐忑当中了。

上次与程淑霞通话时,他们憧憬着未来,那共同的目标在心中愈发清晰——要尽力挣钱,摆脱眼前的困难。

将来有机会,要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

为了这个目标,张平安在工地上挥汗如雨,努力拼搏。

而远在县城的程淑霞,也在为了他们的未来不断努力着,裁缝铺的经营虽然困难重重,但她仍然咬牙,因为她知道,每一次的坚持都是在向着他们的梦想靠近。

2001年9月15日,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北方的气候已由炎热转为凉爽,而南方的人们还在为“秋老虎”而煎熬。

张平安的心情如同被春日的暖阳拂过,激动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尚未穿透工地上的薄雾,他已经在微弱的灯光下,仔细检查着即将运往工地的物资。

每一根钢筋、每一块石料,他都要亲手触摸,确保它们完好无损。

这些不仅仅是建设的材料,更是他对未来的承诺和希望。

随着物资的装载完毕,他的脚步轻快地走向项目部的电话。

电话设在一个小卖部里面,小卖部的规模不大,除了电话机外,周围散布着几排货架,上面摆放着烟酒和日常杂货,以满足工友们的消费需求。

那台黑色的电话机静静地守候在小卖部的角落里,仿佛也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对话。

张平安的心跳随着时间的临近而逐渐加速,他知道,电话那头,是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老板娘的男人和张平安一样都是工地上的班长,两口子一个打工,一个在项目部售卖东西,孩子和老人则留在家乡。

她的男人姓魏,于是人们便叫她魏大嫂。

由于张平安每个月的这天都来打电话,时日一长,便和魏大嫂熟络了起来。

魏大嫂见他来,便打趣道,经常到小卖部里转悠却又不买东西的人,整个项目部就只有两个。

一个是她自己的男人,小卖部本就是他的产业,他用这里面的东西当然不用支付金钱。

另一个便是张平安,两年来,他每个月雷打不动来打电话,却从来不买烟酒等消耗品。

放眼整个项目部,这堪称一个特例,小卖部里的烟酒并不贵,对于每天干着重体力活的民工们来说算是比较适宜的消费。

偶尔抽抽烟、喝喝酒、打打牌,其实算是一种身体和精神上的放松。

但张平安并不沉溺这些,尽管周围烟雾缭绕,酒香四溢,他却选择沉浸在书页间,寻找心灵的慰藉。

读文学作品以陶冶情操,学技术工艺以强化技能,他每天都在想方设法提升自我。

张平安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的心中有梦,而这种梦来自于一个昔日的约定。

而心中有梦的人,才会坚持不懈地锤炼自己。

张平安微微地笑着,并不把魏大嫂的调侃放在心上,他的目标很单纯,就是在等程淑霞的电话,这里的工作只是一份职业,而家乡的牵挂才是他心灵的港湾。

对于其他人的眼光,他并不在意。

魏大嫂见他并不搭理自己,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从铺子里取了一只装满了梨子的袋子,放在了张平安的身前。

“家里刚刚摘了送过来的,尝尝吧。”

虽被称为大嫂,其实她才只有二十五、六岁,圆润的身材尽显女性魅力,姣好的脸蛋更是让人过目难忘。

在这个男性主导的工地上,她是如此难得的存在,堪称稀缺资源。

除了项目部新来的几个大学生技术员,他们往往都有自己青春靓丽的大学生女朋友因此对她不假辞色之外,几乎每个男人在见到她的时候,眼神都冒着野兽一样的光芒,像饿极了的野狼看到了肥嫩的羊羔一样,不难揣测他们内心的龌龊想法。

有的人只是盯着她的身上看,有的则用污言秽语来挑逗,有的甚至还会上手,还有乘男人不在的时候半夜喝了酒来砸门的。

为此,魏班长已经和那些人干了好几架,但效果却并不显著,因为男人要挣钱,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她的身边。

为了生意,她尽力学会了和各种人周旋,有些时候还不得不强颜欢笑以对各种来路不明的挑逗。

但在她的心里,对这种饥渴难耐的男人,其实是很排斥的。

在同一个阶层的人之中,只有张平安是那唯一的例外,他虽然也是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但看着自己的时候,目光柔和平静,并没有任何的邪思杂念。

虽然有时候刻意保持着距离、态度有些冷淡,但却反而让她觉得相对自在。

他每个月都只来一天,但魏大嫂却十分愿意和他聊聊天。

到项目部来时,他一般都会换上直筒牛仔裤,配上纯色 T恤,偶尔也会穿上宽松的运动服,看起来青春阳光。

比起其它的或油腻、或脏乱、或邋遢的民工,他简直可以说是一股清流。

从他的身上,可以深深地体会到上进青年的美好气质,就如同原野上吹过的清爽的风,让她压抑的心灵能够得到片刻的释放。

电话铃声响起,张平安停下了吃梨的动作,带着期待望了过来。

魏大嫂接起电话,应了一句,便浅浅地向张平安摇了摇头。

并不是找他的。

张平安有些失望,重又缓缓地蹲了下来,魏大嫂挂了电话,安慰他道,时间还早,你的小对象一定会依照时间打电话过来的。

接着又有几通电话,但却都不是找他的,眼见着中午即将过去,到了下午就得要回到山沟里的工地了,电话还是没有人。

怎么回事,是那边出了什么事吗,难道,是淑霞爸爸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心中烦躁不安,忍不住踱步起来。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又响了,魏大嫂接起电话,听了里面的声音之后,便向张平安招手,示意他过来接。

张平安三步并作两步,奔到电话旁边接过话筒,电话传来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声音。

还好吗,没发生什么事吧,铺子里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张平安手里紧紧握着小卖部陈旧黑色拨号电话,急迫的问。

上次分别后,程淑霞便跟着张平安的母亲学习了一段时间的裁缝,后来父亲的大力资助下,在县上开了一间裁缝铺。

刚开始的时候,位于小城中心的裁缝铺效益还算不错,由于程淑霞人勤快、手艺精,再加上木匠老婆亲自坐镇,她嘴会说、会来事,母女二人珠联壁合,很快就使裁缝铺一炮而红,许多人慕名到铺子里来定制服装,尤其是一些讲究穿着的女士,喜欢来这里定制合身的旗袍和礼服。

但随着商贸流通的快速发展,加上近来年南方的成衣工厂不断推出款式新颖、价格相对低廉的服装,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选择购买成衣。

裁缝铺的客源很少,门口冷冷清清,一整天下来,路过的人不过寥寥数几,原本挂在衣架上精心制作的旗袍和礼服,在角落里寂寞地积着灰尘。

每晚合上账本,程淑霞都感到一阵深深的绝望。

她害怕自己的梦想就此破灭,害怕辜负了父母的期望,更害怕自己从此被困在这失败的泥潭中无法自拔。

每一次想到可能要放弃,她的心就像被无数只小虫子啃噬,痛苦而又无奈。

她不停地计算着每个月的房租、水电费,还有那不断上涨的原材料成本,感觉那些数字就像一只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掐住她的咽喉,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房东那张不耐烦的脸时不时地出现在眼前,催缴房租的话语像一把利剑,刺痛着程淑霞的心。

再交不上房租,就赶紧走人!这冷冰冰的话语在她耳边回响,让她的压力又重了几分。

无数个寂静的夜晚,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当初开裁缝铺时的雄心壮志还历历在目,那时的她充满希望,觉得自己的手艺一定能在这小县城里大放异彩。

母亲看着日益憔悴的程淑霞,忍不住抱怨道:‘早说了别开这铺子,现在好了,钱没赚到,还把自己累得不成样子。’

父亲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紧皱的眉头和沉重的叹息,让程淑霞感到无比愧疚。

可如今,看着空荡荡的店铺,那些精心制作却无人问津的衣服,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难道真的就这样放弃吗?再坚持一下会不会有转机?”

她在心里一次次地问自己。她尝试过打折促销,可路过的人们只是匆匆瞥一眼,便又走开了。

她也试着改变服装款式,熬夜翻看时尚杂志,模仿着上面的样子画图、裁剪,可做出来的衣服还是无人问津。

街头巷尾新开的成衣店一家接着一家,那些款式新颖、价格低廉的衣服吸引了大批顾客。

程淑霞站在店门口,望着对面热闹的成衣店,心中充满了失落和迷茫,自己的手艺在这汹涌的潮流面前,似乎不堪一击。

朋友也前来劝说,说不如去大城市闯闯,也许会有新的机会。程淑霞默默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经过几个月的挣扎和思考,她终于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夜晚,下定了决心。

她抚摸着一件件自己亲手做的衣服,泪水模糊了双眼。“对不起,我尽力了。”

她喃喃自语道。最后她下定决心,要把铺子关掉,重新寻找别的营生。

由于第一次创业失败,她的情绪一直都处在一种比较沮丧的状态中。

再加上父亲的病情一直得不到有效的治疗,他咳嗽不止,身体每况愈下。

村里唯一赤脚医生,便是张平安的父亲,他年过半百,医术有限,在穷尽了一切治疗办法后,张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这病我看不了,咱这小诊所没那条件做详细检查,也没对症的药。你们还是赶紧去县城的医院吧。”

她们马不停蹄地赶到县城医院,可面对高昂的检查费用和治疗费用,程淑霞傻了眼。

家里本就不富裕,仅有的一点积蓄在这巨额费用面前简直是杯水车薪。

他们四处借钱,可亲戚朋友也都不宽裕,能帮的有限。

而农村的医疗保障在当时几乎是空白,没有医保可以报销,所有的费用都得自己承担。

程淑霞望着病床上憔悴的父亲,泪水止不住地流,满心的无奈和绝望。

在这样匮乏的医疗资源和几乎缺失的保障体系下,想要治好程父的病,实在是太难了。

内忧外患双重交织,程淑霞的心情一直很低落。

这几个月来,只要打通电话,张平安都在拼命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但今天她的心情不错,隔着远在千里的电话,还有电话里传来的一阵阵噪杂,张平安都能感受到她很高兴:

“告诉你一件好消息,我找到了工作了!”

张平安又惊又喜,急忙追问详情,原来,县上一直有立足资源禀赋,大力发展优势产业的战略,最近更是由政府投资,工信等部门牵头,新开办了一家专门生产特色民族服饰的企业,目前正在招收一批合同制工人。

所要求的条件,女性,初中以上文化程度,25岁以下,会裁缝及纺织手艺的优先。

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不就是完全为她量身订制的条件吗?

所以程淑霞顺利成为了第一批招录成功的工人,正在办理入职手续,很快就可以开工上班了。

张平安听了,心情也由忐忑变得高兴了起来,对于他而言,淑霞的忧伤就是自己的忧伤,她快乐了,那么自己也会感觉到更加快乐。

但当他接着询问厂子的具体情况时,一股阴云开始笼罩在心头。

原来,厂子的位置比较偏远,加之兴办仓促,除了生产车间外,其余的配套设施都尚未完善,这给将要工人们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若是从县城去上班,每天光上下班花在路上的就要一个小时,而且由于没有食堂,只能自带的饭菜,到了中午往往已经凉透。

若是住在厂子里,米面粮油、锅碗瓢盆都要自己带去。

程淑霞本来是在县城租的房子,已经决定退掉房子到厂子里去住,就可以节省一些开支。

但这样一来,就有许多的东西要搬。

她的父亲病情持续反复,母亲是一个弱质女流,又没有兄弟姐妹,几乎不可能给她提供什么帮助。

在电话这头听到程淑霞的种种遭遇,心都揪了起来。他多想立刻飞到她身边,为她撑起一片天。

他握紧了拳头,满心的无奈和心疼,这种无力感让他身上积聚的精气神一下子消失了一大半。

但非常遗憾的是,他只能通过千里之外的电话,尽力表达出想帮的心愿,虽他的语气很恳切,但除了心理上的安慰之外,无法真正的提供帮助。

程淑霞也只得自己想办法。

她想到了自己高中时候最好的朋友,也是她的同学赵秀兰。

赵秀兰的父母都是工人,从小在工厂家属区长大,性格直爽,为人热情。

她学习成绩中等,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便进了一家商场做售货员。

她俩已经认识了多年。

当时,程淑霞刚从乡下转学上来,第一次分班时候的同桌就是赵秀兰。

当程淑霞持着乡里孩子的独有谨惧,还在扭扭捏捏不愿意和同学们说话的时候,赵秀兰已经热情分享她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食物了。

一种干脆面,是赵秀兰的父亲出差的时候,从上海的商场带回来的。

那种面的独特滋味,令程淑霞终身难忘,也让她从此交下了赵秀兰这个朋友。

从此,两个人经常手拉手在林荫路上行走,在小河边背书。也经常聊天到深夜,互相倾诉着内心的感受。

对于彼此的生活中的一切,她们都是清楚的。

所不同的是,赵秀兰性格外向开朗,结交的朋友非常多。而程淑霞相对比较内向,朋友很少。

但这并不妨碍她们之间的关系。

小县城的街道并不宽敞,两旁的建筑新旧参半,传统的土坯房和具有民族特色的木质楼阁与新建的砖混小楼相互交错。

而赵秀兰打工的地方,就在县城中心一幢新修的三层小楼里。

对于程淑霞的到来,赵秀兰并不感到意外,她顶着高高的一头用摩丝固定的发型,正在忙向一位年轻的女顾客推销一种寄售在商场的奶粉,见程淑霞来了便示意她等一会儿自己。

过了一会儿,顾客满意的提着一大堆奶粉走了,赵秀兰也高高兴兴地来到了程淑霞的身边。

“看到没,100块大洋到手了,等会儿下班了请你吃好东西。”

程淑霞知道,她所说的100块是她推销奶粉的收成,但她现在根本无心想吃的事情,现在摆在她面前有一大堆的难题,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解决。

赵秀兰捂着嘴咯咯笑起来,说:“这能算啥事儿?找赵鹏帮忙不就成了。”

赵鹏就是那位赵副县长的儿子,自从两年前的提亲被程淑霞婉拒了之后,他并没有气馁,而是仍然在努力地追求着她。

他有着自己的方式。比如,他经常动员自己的母亲到程淑霞的铺子里订做衣服,而且是最贵的那种。

还有,他一度让每一个从他那里办理贷款手续的客人,都要到程淑霞的店铺里量身定做一套衣裳,否则就拖着不办。

这种行为,直到程淑霞当面将他痛斥了一顿才作罢。

因为他做事高调,几乎半个县城的人都知道了程淑霞是赵鹏的中意对象。

有的女孩子心中不忿,便专门到程淑霞的裁缝铺里来找她,并且带着满怀敌意的眼神,她们觉得,不就是一个乡下来的老土女孩吗,凭什么得到赵公子的青睐?

这让程淑霞压力很大,她好几次给赵鹏说,我心里有人了,你别再找我了。

但赵鹏的答复也很明确,你心里有人,并不妨碍我喜欢你,追求你,只要你一天没有结婚,我就还有机会。

并且追求爱情的他手段光明正大,没有违反法律和民俗良知,你不能无礼拒绝。

对此,程淑霞也是无可奈何。

此时,听到赵秀兰让自己找赵鹏,程淑霞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并直言她不想欠赵鹏的人情。

她的奶奶还活着的时候,就曾经告诉过她,一个女孩子不好欠男孩子的人情太多,欠的太多,是会还不上的。

赵秀兰撇了撇嘴,你欠他的人情还少了,你刚开店的时候,店里那些顾客是怎么来的,那还不是用赵鹏用关系帮你拉来的。

就算你衣裳做的好,但若是没有这第一批客人,你的裁缝铺能开到现在吗?

程淑霞只得说道,他自己要这样做的,我没有请求他。

是吗?赵秀兰又问道,难道你忘了郝大勇的事了?

程淑霞沉默片刻,情绪也低落了下去,她自然不会忘记那一件事。

郝大勇是当地有名的混混,自己起了一个名号,叫做“东星”大勇,经常性打架斗殴、寻衅滋事,在小县城里几乎没有人不怕他。

在见到程淑霞的美貌,又得得她孤身在此,无依无靠之后,便经常上门滋挠,有时候一坐一整天,调戏程淑霞,威吓客人,吓得客人们不敢上门。

有时候程淑霞工作到晚上,他也一直赖着不走,甚至有几次还直接动手动脚,想着霸王硬上弓。

就在程淑霞感到极度恐惧和无助的时候,赵鹏宛如救星般出现了。

那天夜里,郝大勇喝了酒,又如往常一样闯入裁缝铺,赶走了程母,又对着程淑霞肆意动手动脚,甚至关上门,打算把生米煮成熟饭。

程淑霞拼命反抗,却难以挣脱郝大勇的纠缠。

恰在此时,赵鹏进来了,听到店里传来的吵闹和程淑霞的呼救声,他没有丝毫犹豫,疾步冲进店内,只见郝大勇正紧紧抓着程淑霞的手臂,一脸淫笑和狰狞。

“放开她!”

郝大勇听到这声怒喝,转头看到是赵鹏,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忌惮。

赵鹏虽然看起来白白胖胖,人畜无害的样子,但他的父亲是资历很深的副县长,据说母亲身后的背景更是深不可测,郝大勇虽然以“古惑仔”自居,但却并不是全然无脑的人。

在这个县城里要想混下去,不能光凭好勇斗狠,有些人是得罪不起的,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他也是社会上响当当的人物,若是就这样走了,以后怎么样混下去,当然要找一些台面给自己,他声称自己和程淑霞是男女朋友,现在只不过是在做情侣之间爱做的事情罢了。

程淑霞急忙辩解,赵鹏却向她投来了一个坚定的眼神,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

他告诉郝大勇,若是他再不滚,便要请自己在治安大队的朋友来调查此事了,若是还不服气,请刑警大队的哥们来一趟,也不是不可以。

若是普通老百姓说这种话,郝大勇只当他是吹牛,但这是赵鹏,他所说的,只不是过他所能动用的最基层的关系而已。

要说他能请来公安局长,郝大勇也是相信的。

知时务者为俊杰,郝大勇立刻爬起身来,灰溜溜地走了。

程淑霞记得自己那天哭了很久,也是赵鹏一直在她的身边陪着,直到她哭累了,沉沉睡去,才为她盖上被子,然后离去。

从那天之后,他还会经常带着治安大队、刑警大队的朋友们到她的铺子里串门。

有时候做一件衣裳,有时候买些床上用品,东西倒是小事,主要是宣扬声势,哦,那个新来的裁缝不仅有赵公子当男朋友,还有许多警察朋友。

这样一来,郝大勇还有那些还对程淑霞有所觊觎的小混混们,便再也不敢上门滋扰了。

程淑霞对此十分感激,也曾经请赵鹏吃饭以示感谢,但与赵鹏接触越深,就越会让她觉得两人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赵鹏的许多习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他卓越的家境,显得高高在上。

而自己则处处显得十分卑微。

所以程淑霞几乎从来不主动去找赵鹏,有什么困难她都想自己设法解决,这一次也是这样。

赵秀兰见她不愿意寻求赵鹏的帮助,便也无奈的表示道,自己也是一个娇滴滴的小仙女,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帮忙收拾东西可以,但让她干重体力活可吃不消。

还有,自己的男朋友还在当兵服役,否则一定会让他来帮忙的,但现在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我再想想办法吧。”

程淑霞失落地从商场出来,向着自己租住的房子走去。

一辆老旧的公交车缓缓驶过,车顶的喇叭里,播放着时下最流行的歌曲。

若在平时,她肯定会跟着哼上两句。

露天集市里,摊主们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热情地招呼着顾客,这里贩卖着本地的特产,如牦牛肉干、手工编织的羊毛毯,还有各种具有民族风格的饰品。

若在平时,程淑霞肯定会驻足流连。

但她今天确实没有心情,孤身在外、无依无靠的女孩子,真的太难了。

她无精打采地来到了自己租房的地方,却突然惊喜地发现,有两拨人早已在这里等着自己了。

一位便是赵鹏,他身材中等,体型匀称。

他的头发整齐地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一双眼睛明亮有神。

他鼻梁挺直,嘴唇线条分明,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的穿着得体,简约中透着精致,举手投足间展现出良好的教养。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给人一种亲切而不失稳重的感觉。

另外一拨是两个人,分别是张平安的弟弟和妹妹。

十八岁的张瑞安身材高挑但清瘦。

他穿着洗得有些褪色的旧衣服,膝盖和袖口处都有磨损的痕迹。浓黑的眉毛下,双眼明亮而坚定,透着对生活的期待和不屈。

高挺的鼻梁,微翘的唇角,带着少年的倔强和自信,脸庞因为常年的风吹日晒而略显黝黑,但不失帅气,举手投足间散发着青春的活力。

十七岁的张杏安,身形娇小玲珑。

她那灵动的大眼睛犹如夜空中的星星,清澈而明亮,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和两位哥哥都是遗传了母亲的瘦脸不同,她的脸型像父亲,圆圆的脸蛋带着健康的红润,笑起来时两个小酒窝格外可爱。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扎成马尾,虽然没有精致的发饰点缀,但依然显得俏皮活泼。

身上的衣服虽然朴素,却整洁干净。

见到程淑霞,两拨人几乎同时迎了上来。

赵鹏是接到了赵秀兰的传呼,听说了程淑霞的困境,特地推了应酬赶来的。

而张氏兄妹则是受了千里之外的哥哥的委托,特地从学校请了假,来帮程淑霞搬东西的。

几乎是一瞬间,程淑霞做出了决定,她将手中的房门钥匙交给了杏安,示意他们兄妹二人先进门去,自己则侧着身子,把赵鹏堵在了外。

赵鹏苦笑,他已明白了程淑霞的心意,他呆呆地望着她,似乎要将她这一刻的形象刻印在心里。

双十年华的程淑霞,正是亭亭玉立的年纪。

和两年前不同,如果说那时的她还是一位漂亮的农村姑娘的话,如今她已经有了县城女孩的气质,更加具有吸引力。

她穿着自己精心制作的衣裳,一件简单的蓝色碎花连衣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曼妙的身姿,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增添了几分温婉的气质。

她将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额前几缕碎发更显俏皮,她的双手因为长期的裁缝工作略显粗糙,但依然修长纤细。

她不施粉黛,却天生丽质,微微上扬的嘴角总是带着一抹坚韧和乐观,让人见之难忘。

这个女孩的心真是琢磨不透,究竟我要怎么做,才能够打动你?

赵鹏的心里如是想。

程淑霞看出了他眼神中的失落,但她无法回应什么,只得淡淡地向赵鹏专程前来表示感谢,自己这里已经有人帮了,请他回去。

赵鹏脸上强笑了一下,说道,有事说话,然后就垂头丧气地走了。

程淑霞关门进屋,见两个孩子还在站着,急忙招呼他们坐了下来。

张瑞安摇了摇头,他与妹妹受到大哥的托付,并不是来这里休息的,他已经联系好了车辆,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现在只要收拾好东西,然后搬下去就可以了。

张杏安则更关心自己的哥哥与未来嫂嫂的感情状态,她以前见过赵鹏,知道他是哥哥的竞争对手,便故意试探着问道:

“霞姐,刚才那个人是谁啊,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呢?”

程淑霞微微一笑,小丫头片子,想套我的话,门儿也没有。

她淡淡地说,那只不过是一个普通朋友,是为了给自己帮忙才到这里来的,若是杏安想对他感兴趣的话,她可以把他再请回来。

张杏安急忙把头摇了又摇:

“那个人看起来就很讨厌,还是算了吧。”

三人本是邻居,虽然程淑霞年长几岁,但基本也算是同龄人,当下说说笑笑,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迅速搬上车,向着园区的新厂房而去。

在安顿好了程淑霞之后,两个孩子向她挥挥手,带着夕阳的余晖,回到了自己的学校。

程淑霞充满感激地望着两个孩子,心中涌动着无尽的温暖,那温暖仿佛春日里的阳光,驱散了她近日来的阴霾。

随后,程淑霞转身朝着新的工作岗位坚定地走去,步伐中透着对未来的期待和勇气。

过了几天,远在工地的张平安收到了程淑霞寄来的信件。

信中,程淑霞详细地讲述了当天的经历,对张氏兄妹的帮忙表达了深深的谢意,也倾诉了对张平安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憧憬。

张平安读着这封信,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可一想到程淑霞所经历的种种不易,他内心深处想要给予她幸福的决心愈发坚定,犹如磐石不可动摇。

这时,他所修建的那条北方铁路已经竣工,铁路局工程队也随之转移到了一个已经开工修建的南方大型高速公路项目上。

铁路局工程队修建公路项目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当然那个时候的公路项目投资少、体量少,无法承载大型工程队入场,属于辅助性质。

然而随着国家公路事业的快速发展,公路的投资额也是与日俱进,大量技术力量强、工程质量好的铁路局工程队,也投身到大型公路项目的施工现场。

在这里,张平安投入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力量,汗水如雨般不断地从他的额头滴落,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浸湿,可他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当一天的辛勤劳作结束,张平安拖着极度疲惫的身躯回到简陋的宿舍,无力地躺在床上,双眼直直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程淑霞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清晰地浮现着,仿佛她就在眼前。

这又给了他相当的动力,疲累之余,他还利用难得的休息时间学习各方面知识,很快就成了名闻工地的机械修理专家,甚至还懂得看一点点图纸。

一天夜里,当他正在研究某种型号拌合楼的工作原理之时,李工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声音洪亮地说道:“平安,有个新的艰巨任务,完成的难度可不低,但要是做好了会有一笔丰厚的奖励。”

这次的任务,是即将开展的一场紧张激烈的进度竞赛,高速公路项目部提出了“大干四季度、冲剌一百天”的工作口号,要求各标段加快进度,务必在年内完成既定建设任务。

张平安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深知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必须紧紧抓住。

因为项目部里放出了风声,这次铁路局新下发了一批招工名额,要从符合条件的农民工中择优录取一批正式工人。

如果能够录取,那也就将告别打零工的日子,转录为正式的铁路工作者的一员,这对于他而言,是一个很好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这个机会是很难把握的,上面提出的要求,不但要平时表现优异,更要看关键时刻的表现。

据说招工名额本标段只有一个,将会留给本次竞赛的胜利者。

他对手正是魏大嫂的男人,名叫魏刚,也就是二班的班长。

张平安深知这是一场硬仗,对手经验丰富、实力强劲。

但为了能早日实现心中的目标,为了能给程淑霞一个安稳幸福的未来,他已经做好了全力以赴、背水一战的准备,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无所畏惧。

他立刻组织员工检修机器,作为一名工人班长和新晋机械技师,他深知机器的效率决定了工程的进度,他对这些机器进行了反复的检查,该保养的保养、该修理的修理,确保让它们进入最佳状态。

同时,他还对班里每个工友的情况深入进行了摸排,对一些情绪不稳定的工友进行了安抚,并督促几个请假回乡的工友在竞赛开始前尽快赶回来,以保证本班的所有人能够全员在岗。

工地上,夜幕低垂,星光点缀着天际。张平安独自坐在道路旁,手中摩挲着那顶破旧的安全帽,眼神坚定地凝视着星空。他知道,明天的竞赛不仅是对他能力的考验,更是他向梦想迈进的关键一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亮了整个工地。

工人们聚集在一起,紧张而兴奋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李工头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宣布竞赛正式开始。

在晨光的照耀下,张平安和魏刚,两位班长,如同两军对垒的将领,分别站在自己的班组前。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仿佛能擦出火花。

张平安的眼神坚定而深邃,透露出他对胜利的渴望;而魏刚的目光则锐利如鹰,充满了不容小觑的斗志。

周围的工友们都能感觉到这场无声的较量,气氛紧张而充满期待。

工地上机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柴油味弥漫在空气中,如山般堆积的石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由于场地有限,石料的摆放略显混乱,工友们在搬运过程中需要不断小心避让。

张平安看在眼里,心中隐隐有些担忧,生怕这混乱的场面会引发意外。

张平安逐检查了工友们的装备,在确认没有疏漏之后,才挥舞着手中的信号旗,指挥着班组成员迅速而有序地搬运石料、开动机械。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和节奏,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他心跳随机器轰鸣加速,紧握手旗微微出汗,心中默念进度和质量要求。

每次挥旗都似为众人注入力量,目光紧盯着石料搬运,每块石料安放都牵动心弦。

与此同时,魏刚也不甘示弱,他双眼通红,大声呼喊着指挥工友,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仿佛在与时间进行一场殊死搏斗,他班组同样展现出了高效率和默契的配合。

毕竟对于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大家都想好好把握。

竞赛在激烈地进行着,两个班组的差距始终保持在毫厘之间,虽然深秋的天气已经有点冷,但这并不妨碍张平安和工友们在工地上挥汗如雨。

除了紧张工作的工人们,还有另外一群人也穿梭在工地当中,他们时而驻足观看,时而找人问话,正是项目部的领导前来巡查了。

高经理今年50岁,是本标段的项目经理,掌握着这个标段的一切重要事务。

他吩咐李工头将张平安叫到身边,详细询问了一下他这个班有多少人、多少机械、工作任务是什么,如何完成等等。

张平安对这一切早就烂熟于胸,有条不紊地作着汇报,高经理不时插话询问,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对年轻的张平安的工作表现十分满意。

就在这时,一声惊恐的大叫骤然穿透轰鸣的机器声,‘有人受伤啦!’这声呼喊仿佛一道惊雷,在工地上炸开,工友们瞬间停下手中的活儿,匆忙围拢过去。

张平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只见一名工友紧捂着右臂,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的衣袖已被鲜血染红一片,伤口处的皮肉外翻,鲜血不断地渗出。

张平安神色一紧,却并未慌乱,转身飞奔回工棚,迅速拎来药箱。他的双手沉稳而熟练,消毒、止血、包扎,动作一气呵成。

这是他从父亲那里学来的技艺,山村道路崎岖、荆棘从生,经常有人摔倒受伤,父亲在治内科疾病的同时,也有了一些治疗外科的土法子。

那名受伤的工友疼得直咧嘴,却咬着牙硬挺着,嘴里还嘟囔着:‘这点小伤不算啥,我能行!’

稍作休息后,他便又一瘸一拐地回到岗位,继续投入紧张的工作。”

但这样一来,耽误了不少时间,他们的形象进度便被二班超了过去。

工友们都有些沮丧,但张平安还得咬牙坚持,因为竞赛还在持续。

突然,一台重型机械发出了刺耳的噪音,随后停止了运转,是二班的机器出现了故障。

魏刚立刻紧张起来,他知道这将严重影响他们的进度,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上前检查机械,但一群人忙活了半天,机器却还是未能启动起来。

魏刚沮丧地坐在地上,他知道若是这台机器不能尽快投入工作,那么他就必将吞下失败的苦果。

这时,有个工友替他出主意,听说张平安虽然年轻,却是一个擅于修理机器的老手,何不请他来看一看?

另一个工友说道,算了吧,人家现在和咱们是竞争关系,肯定不会过来帮忙的。

但魏刚心里清楚,输了竞赛事小,耽误工程进度事大,也只得硬着头皮去找张平安帮忙。

本来以为张平安会推脱,但谁料他二话不说便放下了手头工作来到这边,在细致地检查了一番之后,张平安告诉魏刚,这台机器的轴承坏了,只要换上一个新的轴承,机器就能重新运作。

虽然找到了原因,但魏刚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因为这种轴承项目部里没有,必须要到省里的机电市场去买,一来一回,至少也需要三天的时间。

现在工期如此紧张,三天的时间,是他无论如何也耽误不起的,别说是赢得竞赛了,就是保住饭碗都很困难。

张平安看着魏刚难过的神情,也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

巧的是,张平安手中正好有备用的轴承。

借?还是不借?他的内心陷入了极度的纠结。

若是借出去,二班很可能借此逆转局面,自己将失去那梦寐以求的招工机会,这么久的努力就可能付诸东流。可若不借,工程进度会严重受阻,自己的良心也过不去。而且,所有机器都在超负荷运转,万一自己的机器随后也出了故障,没有轴承可就麻烦了。

张平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双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争斗,让他左右为难。

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他究竟应该如何抉择?

“当所有人以为我喜欢孤单,是你敲我的门再把我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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