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抗：铁血四中队：第8章 白老板牺牲

北风呼啸着打在胡啸风的脸上。他跪在松树林的新坟前，手指深深抠进冻土里，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血。一块竖起来的木板上“李振邦同志之墓“几个字被刻得歪歪扭扭——那是他用刺刀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队长...“胡啸风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一个月前那场破袭战的场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李队长为了救他而英勇牺牲。

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胡啸风猛地回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驳壳枪上。

“是我。“李二栓猫着腰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壶烧酒。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是李队长的本家叔叔。

“二栓叔。“胡啸风松了口气，又转回身去对着墓碑。

李二栓蹲下来，往地上倒了半壶酒，然后把剩下的递给胡啸风。“喝点吧，天冷。“

酒液火辣辣地烧过喉咙，胡啸风剧烈咳嗽起来。他抹了把嘴，突然抓住李二栓的手：“二栓叔，你知道崔德权那个王八蛋现在在哪儿吗？”

李二栓眼神闪烁：“小胡，指导员说了现在要积蓄力量，报仇要等机会...”

“等什么？等那鬼子、汉奸老死吗？”胡啸风一拳砸在地上，“队长待我如亲兄弟，这个仇我必须报！“

月光下，李二栓看见年轻人眼里的血丝和疯狂，叹了口气：“听说崔德权最近常在县城'聚仙楼'喝茶...”

第二天傍晚，胡啸风悄悄溜出营地。他穿着从老乡那儿借来的破棉袄，腰里别着两把驳壳枪和一把匕首。刚出林子，就看见李二栓蹲在路边抽烟。

“我就知道你小子憋不住。”二栓吐出一口烟，“走吧，我跟你去。振邦是我们老李家的爷们。”

胡啸风想拒绝，但看到李二栓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两人趁着夜色向县城摸去。

县城墙上的探照灯来回扫射，日军的巡逻队每隔半小时就经过一次。胡啸风和李二栓躲在城墙下的排水沟里，浑身都是腐臭的泥水。

“东门守卫最松，再过一刻钟换岗时有五分钟空隙。”李二栓低声说，他早年做过货郎，对县城了如指掌。

果然，换岗时两人顺利翻墙入城。胡啸风的心砰砰直跳，不是害怕，而是兴奋——他仿佛已经看到崔德权那张肥脸在自己枪口下扭曲的样子。

聚仙楼是县城最大的茶馆，二楼雅间常有汉奸豪绅聚会。胡啸风和李二栓扮作卖山货的农民，蹲在对面的巷子里观察。

“看，那是不是崔德权？”胡啸风突然压低声音。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胖子正从黄包车上下来，油光满面的脸上有道疤。

李二栓眯起眼睛：“是他。旁边那个穿西装的是日本特务队长小野，都是佐藤的左膀右臂。”

胡啸风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抖。

李二栓按住他的手腕：“别冲动，等他们分开。”

三小时后，崔德权独自出来，摇摇晃晃显然喝多了。胡啸风和李二栓尾随他走进一条暗巷。

“崔德权！”胡啸风一声厉喝。

那胖子转身的瞬间，胡啸风已经冲上去，一拳将他打倒在地。“老子今天要锄奸！”

崔德权肥脸上露出惊恐，突然扯着嗓子大喊：“太君！太君！”

胡啸风拔出匕首就刺，却听李二栓猛地大喊：“有埋伏！”

四周突然亮起刺眼的手电光，至少二十个日伪军从巷子两头包抄过来。胡啸风连开三枪，打倒前面两个，但更多的子弹呼啸而来。李二栓推着他往侧面跑，自己却腿部中弹倒地。

“二栓叔！”胡啸风想回去救，却被一枪托砸在后脑，眼前一黑...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胡啸风剧烈咳嗽着醒来。他发现自己被绑在刑讯室的木架上，双手吊起，脚尖勉强能碰到地。对面，崔德权正谄媚地给一个日本军官点烟。

“胡副队长，久仰大名。”日本军官用生硬的中国话说，“我是小野次郎。李振邦死了，你接替他？“

胡啸风吐出一口血水：“呸！狗日的，有本事杀了我！”

小野不恼反笑，对崔德权使了个眼色。汉奸立刻上前，抡起鞭子狠狠抽下。

皮开肉绽的疼痛让胡啸风咬破了嘴唇。鞭子停了，崔德权喘着粗气：“说！你们游击队藏在哪儿？还有多少武器？”

“你过来，我告诉你。”胡啸风虚弱地说。当崔德权凑近时，他猛地一头撞在汉奸鼻梁上，听到清脆的骨折声。

小野大怒，亲自拿起烧红的烙铁...

不知过了多久，胡啸风再次醒来时已在地牢里。隔壁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二栓叔？”他艰难地爬过去，透过栅栏看到奄奄一息的李二栓。

“小胡...我对不起你...”老人气若游丝，“茶馆...是我儿子开的...肯定是他告密...“

胡啸风如遭雷击。这时，牢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提着食盒进来，后面跟着狱卒。

“白老板来送断头饭了。”狱卒懒洋洋地说，锁上门走了。

白老板蹲下身，压低声音：“指导员派我来救你们。”

胡啸风不敢相信：“指导员...”

白老板检查了李二栓的伤势，黯然摇头：“老李不行了...失血太多...”

李二栓突然抓住白老板的手：“带...带小胡走...”

李二栓的手垂了下去。胡啸风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白老板迅速解开他的镣铐：“午夜换岗时行动，你装成我的伙计。”

深夜，白老板带着换上伙计衣服的胡啸风顺利通过两道关卡。就在即将出大牢时，突然有人喊：“站住！”

崔德权包着鼻子的脸在火把下格外狰狞：“白老板？这么晚去哪？”他的目光移到胡啸风身上，“这伙计有点面熟啊...”

白老板赔笑：“新招的帮工，带他认认路。”

崔德权突然瞪大眼睛：“他是...来人啊！”

白老板猛地推开胡啸风：“跑！“同时从袖中掏出手枪，子弹擦着崔德权脸颊飞过，击毙了崔德权身边两个卫兵。

枪声惊动了整个监狱。胡啸风跟着白老板在巷子里狂奔。

“前面城墙有缺口！”白老板指着前方。突然他一个踉跄——背部中弹了。

胡啸风扶住他继续跑。白老板脸色惨白：“我不行了...这个...”他塞给胡啸风一张纸条，“交给指导员...”

又一颗子弹穿透了白老板的胸膛。

胡啸风含泪翻出城墙，身后传来日军杂乱的喊声...

两天后，衣衫褴褛的胡啸风终于找到游击队驻地。迎接他的是黄伟铁青的脸和全体队员复杂的目光。

“胡啸风！”黄伟一拍桌子，“你擅自离队，违抗军令，导致李二栓同志牺牲，还连累地下交通站的白老板暴露身份！为了救你，整个县城地下组织都暴露了！”

胡啸风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我...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处分？”黄伟冷笑，“要不是看在你带回重要情报的份上，枪毙你都不过分！党支部决定，给予你留党察看处分，撤销副队长职务！”

处分决定像一盆冰水浇在胡啸风头上。更让他痛苦的是战友们的目光——曾经敬佩他的小战士们都躲着他的眼神。

那天夜里，胡啸风独自坐在河边，把白老板给的纸条看了又看。那不是情报，而是一封未写完的信：

“亲爱的党组织：我可能即将暴露，但值得。胡啸风是个好同志，只是太冲动。请告诉他，革命不是个人复仇，而是千千万万人的解放...”

月光下，胡啸风第一次痛哭失声。他摸着胸前白老板血迹斑斑的纸条，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革命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