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双碑村突围
深秋的雨水冰冷刺骨,李振邦蹲在双碑村村口的磨盘后面,任凭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紧握着张新正留下的那支步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村外的大路。
“队长,鬼子把村子围死了。”胡啸风猫着腰跑过来,浑身湿透,声音压得极低,“东、西、北三面都有机枪阵地,南面只有零散的枪声。”
李振邦点点头,脸上的伤疤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更加明显。
四中队接到情报,计划今天中午伏击双碑红岗口炮楼出来的一支抢粮队伍,却意外陷入了日伪军的包围圈,只能边打边退。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个陷阱。
“伤亡情况?”李振邦问道。
“又伤了两个,算上轻伤的,现在能战斗的不到二十人了。”胡啸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弹药也不多了。”
李振邦掏出怀表看了看——下午四点二十分,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多小时。他们必须坚持到天黑才能突围。
“告诉黄指导员,把所有伤员集中到村中央的李家大院。王大锤把剩下的炸药都集中起来,我有用处。”李振邦沉声命令,“再坚持一会儿,天黑我们就有机会突围。”
胡啸风点点头,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李振邦轻轻摩挲着怀表盖子上的“抗日到底”四个字,想起张新正憨厚的笑脸。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他必须把剩下的兄弟们带出去。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李振邦借着雨声掩护,悄悄摸到村东头一处断墙后,观察日伪军的部署。正如胡啸风所说,村外每隔百米就有一个机枪阵地,日伪军士兵披着雨衣,警惕地监视着村子。
“队长,准备好了。”黄伟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眼镜上全是水珠,“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把伤员集中?我们带着伤员怎么突围?”
李振邦没有直接回答:“佐藤一郎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心狠手辣,狡猾多疑。”黄伟皱眉,“怎么了?”
“多疑...”李振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就让他多疑到底。”
天黑透后,雨势稍减。李振邦将队员们召集到李家大院。院内躺着五名重伤员,包括上次北辛庄战斗中被救下的那个小女孩——她自愿留下照顾伤员。
“同志们,”李振邦环视众人,“我们被包围四个小时了,鬼子肯定以为我们弹尽粮绝,只能投降或者等死。”
王大锤啐了一口:“做他娘的梦!”
“所以我们要出其不意。”李振邦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示意图,“王大锤,你带爆破组在东面制造动静,越大越好,吸引鬼子注意力。”
“明白!”王大锤拍了拍腰间的手榴弹。
“胡啸风,你带三名枪法好的队员,等爆炸声响起后,从西面悄悄摸掉鬼子的岗哨,打开一个缺口。”
胡啸风点点头,检查了下步枪的弹匣。
“黄指导员带其他人保护伤员,从缺口突围,直奔马棚岗,哪里地形复杂,敌人不敢紧追。”李振邦继续部署,“我带两个人断后。”
黄伟猛地抬头:“不行!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李振邦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现在对表,二十分钟后行动。”
队员们迅速散开,各自准备。
黄伟拉住李振邦:“老李,让我断后,你是队长...”
“正因为我是队长。”李振邦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命硬,阎王爷都不收。”
二十分钟后,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打破了雨夜的寂静。王大锤的爆破组在东面同时引爆了三处炸药,火光冲天而起。紧接着是密集鞭炮声和呐喊声,仿佛有大批人马在突围。
正如李振邦所料,日军指挥官佐藤一郎立刻调集主力向东面扑去。与此同时,胡啸风的小组如鬼魅般摸到西面,几乎同时响起的枪声后,日军哨兵无声倒地。
“走!”黄伟一挥手,队员或背或扶,带着伤员迅速通过缺口。李振邦则带着两名队员占据村口几处有利位置,准备阻击可能的追兵。
起初一切顺利。黄伟带领的队伍已经安全离开村子,胡啸风的小组也完成了任务。就在李振邦准备撤离时,村东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是王大锤的预警信号!
“不好!”李振邦心头一紧,“王大锤有危险!”
他留下两人继续警戒,独自冲向爆炸方向。穿过几条小巷后,他看到了令人揪心的一幕:王大锤被两个伪军按在地上,另外两名爆破组成员已经倒在血泊中。
“大锤!”李振邦大喝一声,李振邦和对面几支枪同时开火,两个伪军应声倒地。
王大锤挣扎着爬起来,左臂鲜血淋漓:“队长...鬼子识破了...佐藤那狗日的...”
“别说话,快走!”李振邦架起他就往回跑。
刚跑出几步,前方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将雨夜照得如同白昼。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身影站在路中央,正是佐藤一郎,傍边跟着的伪军军官就是警备大队长崔德权。
“李队长,久仰大名。“佐藤操着流利的中文,嘴角挂着冷笑,“我早就猜到你会来救部下,真是令人感动的战友情。”
李振邦将王大锤推到身后,缓缓举起枪:“佐藤,有胆量和你大爷来个一对一。”
“哈哈,好一个孤胆英雄!”佐藤大笑,突然变脸,“拿下!”
数十名日伪军从四面八方涌来。李振邦扶着王大锤边跑边射击,但敌人太多,眼看就要被淹没。
“队长,快走!“王大锤突然挣脱搀扶,从腰间抽出最后一颗手榴弹,用牙咬掉拉环,“老子跟他们拼了!”
“大锤!不要!“李振邦伸手去拉,却抓了个空。
王大锤狂笑着冲向日军最密集的地方。
“轰”的一声巨响,血肉横飞。爆炸产生的混乱中,李振邦强忍悲痛,带着剩余队员杀出一条血路,冲出了村子。
黎明时分,狼狈不堪的突围队伍在马棚岗的一处柏树林汇合。清点人数,出发时的三十多人,现在只剩下十四人还能战斗,外加五名伤员。
“王大锤...牺牲了。”李振邦声音嘶哑,将一颗从王大锤尸体旁捡到的煤矿工号牌放在石头上,“还有王二虎、刘铁柱...十几个兄弟...”
树林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抽泣声。那个被救的小女孩——大家都叫她小豆子——突然扑到李振邦怀里,放声大哭。
黄伟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老李,我们...我们还能继续吗?”
李振邦没有立即回答。他掏出怀表,盖子上的“抗日到底”四个字被血迹模糊了一半。他轻轻抚摸着表盘,仿佛在抚摸那些牺牲战友的脸。
“当然要继续。”最终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为了所有牺牲的同志,为了千千万万受苦的百姓,我们必须继续战斗!”